晚飯後，大家默契地自動分撥，傅檜送韓瑞雪她們回去，雷一鳴負責送楊久月。

雷一鳴開得很慢，兩人一路無話，直到到了榮華她們樓下，楊久月準備下車，雷一鳴卻突然鎖了車門，楊久月詫異轉過頭，“你做什麽？”

雷一鳴狠狠地將楊久月的身子扳過來，冷冷地看著她，“你說呢？楊久月，有些事我不說是不想給你壓力，但我想你應該明白。”

楊久月不是傻子，雷一鳴做得那麽明顯，她又怎麽會不明白呢，只是，心裏太滿了，裝不下。

楊久月看著雷一鳴強忍的憤怒，努力裝著鎮靜，“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如果有什麽地方讓你誤會，我很抱歉。”

楊久月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回答學足了偶像劇裏那些個拒絕的臺詞，雷一鳴看著楊久月那張假裝鎮靜的臉，松開了雙手，怒極反笑，“楊久月，是我對你太好了吧，所以才讓你心安理得地揮霍著我對你的好，理所當然地無視著我對你的心意？”

楊久月低頭咬著唇，“對不……”

“滾！”雷一鳴的一聲怒吼打斷了楊久月的道歉。

楊久月擡起頭，眼含淚水，有抱歉也有委屈，“雷一鳴，你從未說過你喜歡我，你要我如何拒絕？更何況，我從未要求過你為我做什麽。”

雷一鳴轉過頭，紅著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楊久月，“是，我犯賤，行了吧。楊小姐，你放心，從此刻起，我不會再糾纏你了。”說完便轉頭直視前方，開了車門，不再看楊久月一眼。

楊久月站在門前看著飛馳而去的車子，淚水緩緩流下，“我小心翼翼地保持距離，卻終是傷了你。”

楊久月慢慢地往回走，耳邊回響著雷一鳴剛剛的話，心裏五味陳雜，卻在樓梯的拐角處看到了哭得一塌糊塗的榮華，楊久月上前詢問發生了什麽，榮華卻不肯說，只是抱著楊久月放聲痛哭，楊久月也不再詢問，只輕拍著她的背為她順氣，一如當初韓瑞雪在自己懷裏哭泣那般，只希望同樣的場景，不會是因為相同的原因。

楊久月不知道榮華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起身時，兩條腿都麻得動不了，再看榮華也沒比自己好到哪裏，只見她用手使勁兒搓了幾下臉，靠著墻仰著頭說：“我和傅檜分手了，他提的。”語氣相當的輕松，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可楊久月知道，在那輕松的背後所支撐她的是她全部的力氣。

第二天，楊久月趁采訪的間隙去找了傅檜，不是質問，只是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她們都需要一個理由。

傅檜並沒有推脫，也沒有搪塞，“過年的時候，我回家後才知道，我爸得了腦梗，我媽怕耽誤我工作，一直沒跟我說。你知道麽，我看到我爸在床上躺著，不能動，不能說話，就那麽直直地看著我，我就覺得我喘氣都困難，我不知道我媽那時候是怎麽挺過來的，我只要一想起我媽一個人照顧我爸那情景，想起他們那時候的無助，我就覺得自己特別不是個東西。回來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麽說服自己走出那個家門的，這幾個月，我一直給自己找借口，說工作都是為了讓我爸媽過上更好的生活，再等幾年，等我混出個樣子了就把他們接過來，你信嗎？”傅檜滿臉期待地看著楊久月，楊久月卻沈默了，“呵，不信是嗎？別說你了，連我自己都不信！我在這個城市拼了六年了，卻連五環以外的房子都買不起。再過幾年，呵，就算再過幾十年我也不可能讓我爸媽過上好日子的，所以，我放棄了，憑我現在的能力，回老家可以找份不錯的工作，也可以就近照顧我爸媽。”

楊久月被傅檜的這個理由堵得啞口無言，“為什麽不告訴榮華呢？”

傅檜站起身，突然釋然地一笑，“在這座城市立足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她曾說過，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這裏。”

楊久月不死心，“你不是她，你沒問過她，你憑什麽這麽想她？”

傅檜眼中閃著自信的光芒，對楊久月笑道：“因為我愛她，所以我了解她。與其讓她掙紮著放手，不如讓她痛恨著忘記。你要是為她好，就別告訴她這些。”

楊久月看著傅檜離開的背影，心中不免為他們感到惋惜，大學時候的三對，他們是最後的希望，她不願看到他們最後的結局是散場，於是晚上回了家後，楊久月想旁敲側擊地探探榮華的口風。

榮華昨天大哭過之後，就像是沒事人一樣照常過日子，只是對於太過了解彼此的她們來說，這種正常才顯得太不正常。

楊久月坐在沙發上糾結了一晚上，眼看榮華關了電視要去睡覺，才不得不開口，“榮華，”楊久月頓了一下，榮華回頭疑惑地看著她，“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媽媽生病了，你會不會選擇離開這裏，回去照顧她？”

“她生病了，我可以接她來這裏看病，為什麽非要離開這裏？”

“如果是很重的病呢？”

“你到底想說什麽？”

楊久月呼口氣，站起身，“我就是想問你，是不是沒有什麽理由，能讓你放棄這裏？”

榮華楞了一下，“傅檜和你說了什麽？”

楊久月苦笑一聲，榮華太過聰明，“他跟我說了和你分手的理由，如果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問他。”

榮華站著，半天沒說話，等楊久月想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榮華突然開口了，“是。”然後沒有絲毫猶豫地轉身回房，留下楊久月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那個“是”是什麽意思，果然，還是傅檜更了解她，只是幾年後，楊久月才明白，那句“是”，不過是一句氣話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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