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楊久月處理完了報社的所有事情，準備離開X市，卻在離開前的三個小時接到了陳金鳳的電話說是要見一面。

當看到剪了短發的楊久月時，陳金鳳也小小驚訝了一下，“你的頭發……”

“剪了。”楊久月淡淡地說著，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看著這樣的楊久月，好像那個認識尹少陽之前的楊久月又回來了，陳金鳳輕輕牽動了嘴角，端起桌上的咖啡輕啄了一口，微微皺了下眉，“飛機場的咖啡可真難喝！”

楊久月靠在椅背上，瞟了一眼桌上的咖啡，然後放下疊著的雙腿，傾身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笑道：“我覺得還不錯啊！至少比起那時候熬夜讀書喝的那些速溶咖啡好多了，是你的口味變了吧，Jassica？”

聽著楊久月帶著諷刺的言語，看著她臉上露出的不屑表情，陳金鳳心裏面有些落寞，“對不起。”

楊久月沒有怔忪，沒有驚訝，沒有惋惜，只覺得諷刺，於是嘴角嘲諷的笑容更甚，“你不是說，對我不覺得有什麽抱歉的嗎？”

“我也以為會是這樣，可事實好像並不是這樣的。以前看著你和尹少陽在一起那幸福的樣子，就覺得好刺眼，好想毀掉你們的幸福，好想看看你絕望的樣子。”

楊久月不可置信地看著陳金鳳，“陳金鳳，你是不是心理有問題啊？如果有的話，我建議你及早就醫。毀掉我的幸福，對你有什麽好處？”

聽到楊久月這麽說，陳金鳳卻並不覺得生氣，反而笑得很開心，“是啊，對我有什麽好處呢？月，畢業這麽久，為了生存，我們都變了很多，變得世俗、功利、虛偽，早就忘了最初的堅持，看著周圍的人都在改變著，所以我也心安理得地朝著這個社會的需要在改變。可你知道嗎，每當我見到你還守著那些可笑的堅持時，我就覺得特別的刺眼，為什麽我們都變了，唯獨你沒有變？所以我想毀掉你的幸福，讓你看清，這個社會有多現實，生活也沒有那麽多美好。”

聽著陳金鳳的話，楊久月不再淡定了，“所以你就用這樣的方式來向我證明嗎？陳金鳳，你是不是還期待我會和你說句謝謝啊？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憑什麽用這種方式來毀掉我守護了八年的感情，憑什麽？”

看著楊久月幾近奔潰的樣子，陳金鳳笑得淡然，“憑什麽？呵，楊久月，你不會到現在還以為你和尹少陽的緣分是天註定的吧？”

楊久月憤怒的雙眼中帶著疑問，等著她的下文。

“楊久月，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天不是我有事沒辦法負責那次的文藝匯演，你說現在的我們會不會有著完全不同的結局？”

“你什麽意思？”

“其實那次美麗的意外是榮華特意為我和尹少陽安排的，只不過是讓你撿了個便宜而已。如果當時你沒有代替我負責那次的文藝匯演，那麽現在和尹少陽在一起八年的那個人應該是我才對，而你也許會遇到另一個值得你守護的人，也許會在畢業那年就回了A市，而我也會在尹少陽的保護下，堅持著最初的夢想，做一個幸福的小女人。我們還會是好朋友，會彼此問候，在彼此的婚禮上哭著笑著說著祝福的話語，會有一個很幸福的結局。所以，楊久月，現在讓你陷入這樣痛苦境地的那個人是你自己，是你先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一切，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

楊久月聽著陳金鳳的話，徹底迷茫了，自己和尹少陽的開始真的只是因為那一支舞嗎？所以當時無論是誰為他伴舞，他們都會在一起嗎？所以自己才是這一切錯誤的開端麽？楊久月真的想不明白了，究竟是哪裏出了錯，究竟又是誰的錯？

“金鳳，所以這些年來，你一直都恨著我？”

“不是你，是你們。”

楊久月微微一楞，想著曾經在J大的日子，突然明白了些什麽，“你恨所有的人？你覺得是我們對不起你，恨我搶走了你的幸福，恨榮華設計了那場意外，恨瑞雪他們幫助撮合我和尹少陽，恨尹少陽選擇了我，所以你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有交男朋友，你是在用你的孤單來向我們宣示著你的怨恨，對嗎？”說到這裏，楊久月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了，不過心裏倒是漸漸清晰起來，“金鳳，你怎麽會這麽偏激呢？你說是我搶走了你的幸福，可這些種種，都不是我刻意為之啊，我們是在一種自然而然的狀態下走到一起的，也許開端的確是因為那支舞，可這八年來的感情難道你認為僅僅是一支舞就能維持的嗎？如果你真的喜歡尹少陽的話，那為什麽你不在開始的時候就說出來呢，那個時候我們並沒有確定在一起啊？說到底，根本就是你的自卑心理在作祟，你恨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毀了你的幸福，而是因為你覺得我們看不起你，看不起你來自農村，所以你總是和我們保持一定的距離。金鳳，其實你是被自己的自卑心困住了，是你自己太在意你的出身，我們對你從來就沒有過任何的偏見。難怪榮華總說你太見外，不是我們拿你當外人，而是你從來都不肯拿我們當自己人！現在想想，我真的覺得你好可怕，每一次我找你去哭訴的時候，你表面在安慰我，但你心裏應該是在笑我活該吧？我那麽真心真意地拿你當朋友，可你卻在等著看我的笑話，我覺得自己在你面前就像一個傻瓜一樣。”楊久月撇過頭不再看她，靜靜地消化著這個事實。

“你說得沒錯，我也是在看到你痛苦的表情時才發現，原來毀掉你的幸福，我並沒有覺得有多快樂。或許我一直以來恨的人只有我自己吧，恨我自己的自卑，恨我自己的妒忌，恨我自己的懦弱，但又不願意承認，所以我告訴自己，我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們造成的。可是這一切我明白的太晚了，對你的傷害已經造成了。”陳金鳳看著楊久月，繼續說道：“月，如果你肯忘記這件事，我相信尹少陽會很願意繼續和你在一起的，而我可以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

楊久月轉過頭直直地看著她，“陳金鳳，我不知道這些年你究竟變了多少，因為我到今天才發現，無論是以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我都不了解。我不知道這個社會究竟需要什麽樣的人，但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也清楚自己的底線在哪裏，我的堅持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變。也許在你眼裏，我這些年的堅持是因為有尹少陽的保駕護航，所以我可以無憂無慮地做我想做的事，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做我自己，可我想說的是，不管有沒有尹少陽，我都會堅持做我自己，會真誠地對待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會始終如一地堅持我最初的夢想，因為在我看來，那比什麽都珍貴，如果一個人連自己都丟失了，就算他擁有了全世界又有什麽意義呢？”

這時廣播裏響起了登機提醒，楊久月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想我們都不會期望再看到彼此了吧。”說完便大步走向了登機口。

陳金鳳看著楊久月決絕的背影，低聲自語，“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放棄的，既然如此，就這樣離開吧，不要留戀，就像你說的，永遠都不要再出現了，我會替你照顧好他的。”

而此時，尹少陽的身影出現在了機場門口，正好撞到了準備離開的陳金鳳，“她人呢？在哪裏？”

陳金鳳冷冷地看著眼前一身狼狽的尹少陽，紅唇輕啟，“已經登機了，尹少陽，她讓我轉告你，她不再愛你了，希望你也可以忘了她，重新開始。”

“不，不可能。”尹少陽抓著陳金鳳的雙手無力地垂下，“怎麽可能忘得了？”

看著尹少陽頹廢的身影向機場外走去，陳金鳳靜靜地跟在後面，嘴角掛著一抹不算明顯的覆雜笑意，心裏堅定地說道：我會幫你忘記她的，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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