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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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的大雨將秦國的京都浸泡得仿佛失去了根基,甚至連人們的表情也因為多日未見陽光而日顯蒼涼傷感。

綿綿細雨周密而仔細地覆蓋住這座精致小院中的每一個角落,通往禁閉著房門的主廳的磚紅通道兩側,兩排梨木縱向一字排開,雨水沿著灰白的樹身冰冷卻亮晶晶地滑下。透過雨霧,檐下仿佛昨日依舊盛放的花朵黯淡退場,頹然空洞的枝葉懶懶地接觸著鋪天蓋地的雨霧。

風悄悄地鼓動著陳瑛輕盈的絲制襦裙,於是那瑟瑟抖動的寬大衣袖,就成為了此時死氣沈沈的潮濕空氣中惟一的一線自由。

第一樓的日子算得上清閑,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陳英還是有時間發呆,還是得耗精力學習。琴技果真是有長進,至少不用那些華麗的詞曲去掩飾那蹩腳的琴藝了。

至少,有很久不再見到慕容席雲了。

可是這場與秦都極為不相符合的大雨,似乎沖刷得路上行人以及來往於第一樓的客人變得稀少起來。

天子病危,當避則避,明面上歌樓酒肆之地是萬不可流連了。

陳瑛放下說中的筆,仔細想來自從上一次見面與慕容見面,還是夏天的那個不愉快夜晚。而今,卻已步入了秋季。

秋天的夜空,永遠都是那般的清澈空曠。點點繁星就把一切都給虛化。妙不可言。仿佛那場毀天滅地的雨從未存在一般,也正是不被惦記著的人一樣。

陳瑛悄悄地潛進本不該來的院子。那是禁地,所有人都不該進去的。除了......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知曉,令陳瑛有些不舒服——那個精致的小院,只屬於慕容席雲和顏紫苑。因為除了他們兩個偶爾會再那裏見面之外,任何人禁止入內。

陳瑛去往那裏,也是極其偶然。她可不是那種明知故犯的人。那還是盛夏之時,白日秦都是過分炎熱的,陳瑛是連自己的房間門都不願出的。可是成天別在房間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絕對不是她的風格。所以,夜幕降臨,戶外的溫度逐漸降低時,陳瑛就會偷偷溜出,到沒人的地方歇息歇息,乘乘涼。

一次,在陳瑛歇息腳的柳樹底下的草叢之中,跑出了一只蟋蟀。陳瑛突發奇想,要去捉兩只蛐蛐來,沒事的時候可以窩在房間裏鬥蛐蛐!可是,這玩意又哪是那麽好捉到的。且不說小巧的可憐,就說那跳的速度,隨隨便便就會沒了影子。

陳瑛好不容易捉到了一只蛐蛐,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荷包裏。就在這時,又有一只蹦到她的面前來。那小家夥,可不是那麽好抓。幾跳幾跳地,就流進了院子。陳瑛有些猶豫著,不敢邁出步子。可是,眼見勝利在即,又怎麽可以半途而廢呢?於是,陳瑛不管不顧地追了過去。

如果可以早知道,也許陳瑛就不會進去那個本不該去的地方的。可是,她卻是進了那裏,並且還挺高興自己僥幸所見到的一切。雖然地方不大,也並非什麽雕梁畫棟的宏偉。確實個個精細,件件妥貼。哪怕只是大理石圓登的,那周圍的一圈雕花也讓陳瑛這個外行嘆為觀止:蓮花底座,祥雲圖騰。更別提那雕琢得栩栩如生的飛龍。越是細節,越是容易體會到這院子裏主子的心思。不過,陳瑛卻並不認為,這些是慕容席雲所花的心思。畢竟,他來第一樓實在太少。至少一個季度將要結束,陳瑛也不曾見到過他的影子。或許,也不一定,只是她看不到而已。

當然,這些都不是吸引她來這裏的原因。那麽,今夜她來的原因是——曇花。七月曇,因該會在最近幾天開放。她可不想錯過這檔好事。

其實,曇花的枝葉並無多少特別之處。若不是以前陳瑛在互聯網上見過,並且有那麽幾分印象。她才不會這麽緊張見這月下美人的機會。這可真是可遇不可求啊!月下美人是曇花中的極品,只有七月十四、五、六這三天,月亮正圓之時,方會開放。其香清幽久遠,其色似玉似月,又泛著淡淡虹彩。絕對不可錯過!

皓月當空,後院一如既往的幽靜。當第一樓正是極為熱鬧之時,陳瑛已經悄悄地潛進後院之中。

“左眼財,右眼災”,左眼不知何故跳動異常,陳瑛隱隱有些不安。不過,心裏暗示是很重要的,而且百十不爽。當她右眼跳動之時,陳瑛就會對自己喃喃自語:右眼跳——財運,左眼災!

“嗯,不錯”陳瑛擡頭看了眼頭頂上的月色,寧靜亮堂:應該可以畫出三分大概來吧。對於自己的畫技,陳瑛還是有些不太自信——即使有了這將近三年的磨礪。不過,對於自己將要畫下的美物,還是很激動的。

心情是明亮的,腳步是輕快的。陳瑛輕車熟路。

良辰美景,賞心悅事。花好月圓,人亦團圓。可惜這一派和諧之境,卻著實令陳瑛感到礙眼。那種微微的刺痛感,連眼睛都有些酸澀起來。

“這又關我什麽事”,陳瑛低聲自嘲。

她並沒有因為這兒有人就退縮。正是因為這兩人在這,她才一定要呆在這兒的。若是其他人,陳瑛擔心會被發現,應該早就逃了。可是……

正是因為眼前的是他們,她才不會,不會那樣怯弱——就像是心虛。其實,她既擔心會被發現,又挺心安的。一個是心理上的,一個是現實中的。他們之間的距離,很遠……

眼前的人,並非真的就近在眼前。一條石子路,半彎碧溪,還有這十米為半徑的花園。很遠吧,連他們是哭是笑都模糊得很。卻有一點可以確信,他們——相談甚歡吧。酒逢知己千杯少,那翻了半亭子的酒瓶,就是很好的見證。

陳瑛強迫自己的註意力統統集中在月下美人之上。那邊,只是模糊的影子而已,有什麽好瞧的……

可是,無論是心,還是眼神,都不受大腦的控制。

“咚~”陳瑛不輕不重地敲了自己的腦袋:為什麽這麽不聽話,有病嗎?看著它呀!畫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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