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照臨和梁夜邊說邊走, 也不知道順著過道走到哪裏去了，有些暈頭轉向。

“等下還有沒有安排？是回去等試鏡結果嗎？”肖照臨目光四掃，倒是給他找到了樓層出口指示。

梁夜上前一看，發現他們轉來轉去，似乎快要轉回到剛剛試鏡的附近去了，“回去等結果，今天不會出消息了。”

兩人便順著指示找出去的路, 經過一個安全通道的時候那門開了一條縫，另一邊樓道裏似乎有人在邊吸著煙邊斷斷續續地交談，大約說得有些高興, 那音量自然就高了起來。

梁夜怕自己和肖照臨被認出來，一聽見有人便擡腿繼續往前走，但剛走了一步卻發現後面的肖照臨並沒有跟上，他疑惑地轉身, 想問怎麽了，卻見肖照臨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梁夜看得莫名其妙, 便退回到肖照臨旁邊，這位置就在那門的邊上，這時過道上除了他和肖照臨之外再無其他人，樓道裏說話那兩人的聲音便變得明顯不少。

梁夜聽了一會臉上便露出詫異的表情, 因為他發現自己認得這聲音，剛才試鏡的時候，那人還熱情地跟自己客套來著。

副導演嘴裏吐出煙絲，看了看旁邊同樣高興的制片人, 忍不住笑道：“陳哥，徐導也說了咱們不用管他的意見，梁少這事，我和您一人一票，他徐燕川再牛逼也就是個導演，投資方那邊要知道了，保準也誇我們這個決定好。”

“是是是，我之前為了咱們這個半溫不火的片子也是煞費苦心了。”制片人深吸了一口煙，人瞇縫著一雙小眼睛，臉上露出自得的笑容，“沒想到盼來個寰世的少爺啊。”

副導演也說得興起，手指夾著煙晃來晃去，煙灰都抖在了地上，“我就說嘛，他徐燕川脾氣臭，死活想要找個演技好的，我說人家梁少怎麽了，演技是普通了些，但他都肯來了，這疊加效果那可是1 1大於2，比那些光有演技沒名氣的1 1來得劃算多了。”

制片人想起了什麽，接話道：“哎是，早上不是有個誰來著，一個長得也挺不錯的新人來試鏡嗎，確實演得不錯，燕川就給記下了打算給過，不過梁少既然占了一個位，估計就沒那新人什麽事了。”

副導演哈哈笑著擠眉弄眼，“那新人演得是比梁少好多了，不過那又怎麽樣，咱們能攀上寰世這層關系，以後還缺人嗎？”

這兩人嘻嘻哈哈地說著，隔著一道門的肖照臨和梁夜臉色都是一變。

順利完成試鏡之後，梁夜積攢起來的一絲興奮和信心在聽見這些刺耳的話後碎成齏粉，試鏡時有多認真，此時就有多失望。他來之前千叮萬囑讓經紀人別走後門，就讓他好好自己試一次，沒想到他這頭洗心革面了，人家這邊看見他這張臉，還是動了歪主意。

讓他試鏡通過，不過是為了能和寰世搭上線罷了，他梁夜本身演技就算比不上別人，人家根本不在意。

怪不得他演完的時候那副導演和制片人一個勁地誇他，他還以為自己確實有不小進步，原來還是自己想多了。

大概是本來就明白自己演技差的緣故，梁夜認清現實後發現自己竟沒有預想中那麽生氣。

一旁的肖照臨卻是聽得面如寒霜，這種背地裏的蠅營狗茍他六年裏屢見不鮮，經歷過冷眼也經歷過打壓的他早練就了銅皮鐵骨，但他對自己的事情可以不生氣，不代表他對落在梁夜身上的事情能容忍。

他聽著裏頭兩人嘻嘻哈哈地笑，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推門，氣得有些發抖的手卻在中途被人突兀地攔了下來。

肖照臨詫異地回過頭，就看見梁夜表情有些奇怪地沖他搖了搖頭，那抓著他的手並沒有很用力，但卻堅持地不肯松開。

肖照臨和他對視了一會，私下裏慣會在他面前裝委屈狀的梁夜竟罕見地面容冷靜，甚至在他詢問似地擡眉的時候還扯著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那笑著的模樣仍然和往日一樣好看，但肖照臨還是從對方眼中從中讀出了幾分無奈和堅持。

僵持不下之際，遠遠地似乎有人正交談著往這邊走來，梁夜見肖照臨還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只得一邊擠眉弄眼，一邊攬過對方的肩膀。

肖照臨難得燒起的一腔火，被他那怪模怪樣的表情弄得破了功，知道梁夜這是不想在這隨時可能有人經過的地方和對方鬧開，只得無奈地反手握住梁夜抓著他的手，彼此交換了個眼神，趕在來人轉到這邊過道前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兩人一路沈默地出來，到了門口梁夜卻有些遲疑地停住腳步，當肖照臨停在臺階上回頭看他的時候，他卻道：“我得再進去一趟，照臨你先到車上等我吧。”說著也不等肖照臨說話，轉身就往裏頭走去。

肖照臨莫名其妙地瞪著梁夜匆匆走遠的背影，本來下意識想跟過去的，但想了想還是掉轉頭決定按梁夜的話到車裏去等。

副導演和制片人這對煙友籠絡完感情之後，在梁夜這事情上達成了共識，兩人勾肩搭背地往回走，走到試鏡那房間門口時卻見他們剛才討論的話題人物正坐在門前的長椅上，頓時驚喜地對望一眼，制片人反應很快，兩步湊上前招呼道：“梁少，怎麽還在這等著，我們這還要商量商量呢，要不要進去坐坐喝杯茶？”

梁夜笑著道：“我就是坐這等助理來接我，不耽誤你們嗎？”

那制片人忙道：“不耽誤！”他邊說著邊打開那房間的門，招呼梁夜進去，“其實我們這也沒什麽太多需要討論的了，就是走個流程，實不相瞞……”

制片人臉上堆起幾分諂媚的笑，聲音壓低了一些，“我們都一致認為梁少你完全可以過，而且角色方面還大有考慮的空間，你剛試的那個角色戲份少，性格也不出彩，有幾個角色比他要有意思多了。”

他話裏的意思梁夜自然聽得懂，但他還是不動聲色地笑著，跟在喋喋不休的制片人背後進屋時，有些感慨原來自己還是能演一下的嘛，照臨之前說的沒有錯，人在不同場合不同對象前，確實會戴上不同的面具，比如說他現在這笑臉就是一個。

三人先後進了房間，裏頭那張試鏡時的桌子還在，有一個人坐在靠邊的椅子上，他瞧見三人進來後眉毛挑了挑，目光在制片人和副導演上轉了一圈，有些猜到了這裏頭的門道。

梁夜視線只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下，他記得這人剛剛試鏡時也在，副導演和制片人搶著誇他的時候這人倒是沒說什麽，只一味在那裏看著他笑。不過這幾人的關系如何他也沒打算知道，他一見試鏡時的人都齊了，便笑著打斷了還在興奮地說話的制片人。

“幾位老師，聽你們剛剛的話，這是我試鏡已經通過了的意思嗎？”

制片人連連點頭，那頻率就跟抖篩糠似的，像是生怕點得慢了梁夜就會飛走一樣，“對對對，梁少不止綜藝感強，這演技也亮眼，能力真是全方位，你來了就是咱們這電視劇的一記強心針啊！”

梁夜發揚左耳進右耳出的精神，一個字都沒往心裏聽，臉上的笑倒還是堅挺地掛著，“說起來，你們這電視劇不是大成本的ip是嗎？”

制片人一聽他說到這個，自己就忍不住想吹牛，“確實不是大ip，不過我們都很有信心靠實力說話，梁少你加入的話那更是如虎添翼了。”

梁夜這時卻挑了挑眉，面露遲疑，道：“那可麻煩了，實不相瞞，我其實就是心血來潮自己溜出來想試鏡，經紀人剛知道了這事，說我往後的檔期她都安排好了，根本沒時間再給我參演你們這部劇。”

制片人和副導演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前者啊了一聲，“這、這檔期這……不能調整嗎？”

梁夜無辜地聳了聳肩，攤手道：“我這沒經過她同意，本來要是個大ip的話她說不定還能回心轉意，但不是的話她是堅決不肯了，畢竟接下來還有《深宮往事》啊、《征天》啊幾部劇等著和我接洽，人家那都是大制作啊。”

制片人一聽這兩個劇名就沈默了，兩個確實都大名鼎鼎，十個他們這小成本劇都比不上，頓時臉色跟打翻了油漆桶似的。

梁夜也沒管對方那頗是好看的臉色，臉上不無遺憾地道：“只能說咱們這次沒有緣分啊，承蒙各位的厚愛，能得到幾位對我演技的肯定，我這下真是對自己的演技有了不少信心，回頭我一定努力發光發熱，爭取在其他電視劇裏有出色的表現。”

這下制片人真是打落牙齒和血吞了，也不能翻臉實話說梁夜其實演得不咋地，只得憋出一張古怪的笑臉苦悶地回道：“這……梁少確實演得不錯，回頭要是還有機會的話，咱們再合作？”

梁夜點頭笑道：“一定一定。”心裏卻是另一番意思。

以後還想合作？想得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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