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夜後來是趕到村裏和老媽他們匯合的。

他手機信號不好, 收到短信才終於知道前面為什麽會這麽堵，那時再往家裏打電話已經是打不通了，連再打肖照臨的電話也沒了反應，他看著車龍急得啊，當時就差點棄車徒步過去了。

幸虧後來前頭的路段疏通了，肖照臨找到聶小冰之後也給他重新發了個短信，梁夜這才是放下心來, 緊趕慢趕回到了村裏。

因為受災的緣故，附近地勢低的鄉裏都轉移到這個村子裏來，此時村裏正人滿為患。肖照臨他們找不到能住人的地方, 只得先行到村民活動中心去休息。

梁夜到的時候肖照臨正在門口抖著雨衣，他眼中一亮，快步走了過去。活動中心的門大敞著，梁夜往裏一看, 裏頭影影幢幢，燈光有些昏暗, 他媽就坐在離門口不遠的小板凳上。

梁夜見沒什麽人註意到他，於是悄悄地拉了拉肖照臨的手。

肖照臨一楞，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彼此都有些心照不宣。

梁夜這才有些意猶未盡地往門裏走。

“媽！”他上去就把聶小冰攬在懷裏, “你有沒有哪裏受傷？”

聶小冰形容狼狽，但臉上卻一派輕松，一見是他臉上便揚起笑來，她緊擁了一下兒子, 用力拍了拍他腰背位置，道：“沒事沒事，這不好好的嗎？我一看到水進了客廳我就馬上出來了。”說著想起來去救她的肖照臨和劉師傅，於是擡頭看著梁夜的臉道，“多虧你的朋友來了，走到半路我回頭遠遠一看，哎喲可真是嚇死我了，房子那邊一圈都是水，也不知有多深了，往後再也不找這種地方住了。”

梁夜看她精神還不錯，不像是受到了驚嚇的樣子，心裏一松，便笑道：“可不是，幸虧我們聶女士臨危不懼、反應迅速，就是這房子泡水裏了，咱們家買這房子買得有些吃虧啊。”

聶小冰捏了梁夜一把，嗔怒道：“就你話多，你回頭一定要好好幫我謝謝你朋友，他們要沒有過去，我就算出得來怕也得迷路了。”

梁夜連忙點頭：“知道知道，我一定會好好謝謝他們的。”

到了燈光下梁夜又仔細看了看他媽，卻見他媽手背上有一片紅痕，於是疑惑地拉過他媽的手看了看。

“媽你這手上是什麽？我怎麽看著……像是血啊？”他越看越覺得像，擔心道，“是不是哪擦傷了？”

聶小冰壓根沒什麽感覺，擡起自己雙手看了看，奇怪道：“我沒有受傷呀。”

她看清楚手背上的痕跡，也覺得像是血，蹙眉想了想，突然睜大眼道：“是不是小肖受傷了？路上有一段坍塌了，他拉了我一把自己差點滑了下去。”

梁夜一楞，回頭去看肖照臨，只見對方還在門口那，盡管穿著雨衣，肖照臨還是全身濕透了。

聶小冰看不過眼，快步走到肖照臨旁邊，擔憂道：“得趕緊換身衣服，不然要感冒的。”

肖照臨笑道：“沒事，等下就去找衣服。”

聶小冰拉過他的手，展開一看，果然發現上頭翻開了幾道口子，血水都被雨沖刷掉了，露出翻紅的皮肉，當下哎喲了一聲，轉頭沖梁夜喊道：“兒子快找找看有沒有醫藥箱，找些繃帶和擦傷的藥水過來。”

梁夜動作很快，不知從哪個嘰裏旮旯裏找來了藥箱，他提著藥箱走來，正好看見他媽拉著肖照臨坐到旁邊的小板凳上，也不顧自己外套拖在地上臟了一大截，只管低頭專心地看肖照臨的手。

肖照臨自然能分辨出她臉上的擔憂不是假的，尷尬道：“沒事的夫人，這點傷塗個藥就行了。”

聶小冰怎麽猜不出來這傷是怎麽來的，當下瞪了他一眼，佯怒道：“叫什麽夫人，這麽見外，喊阿姨吧，不不不，你不介意的話喊我小冰就最好了。”

梁夜走到他們跟前時聽見這番話，心裏正有些覺得好笑，就見他媽猛地轉過頭來，皺眉沖他道：“怎麽磨磨蹭蹭的？有這時間飯都熟了！”說罷一臉嫌棄地從他手裏把藥箱拿走了。

梁夜：“…………？？？”這種地位下降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聶小冰握著肖照臨的右手，先給他消了毒，再一點點給他塗上藥水，梁夜在一旁心念一動，也拉過一張小板凳往左邊一坐，拉過肖照臨的左手也依樣畫葫蘆給人上藥。

肖照臨：“……”

肖照臨看著一左一右兩尊大佛，右邊那位讓他受寵若驚，左邊那位讓他一陣別扭。

實在是梁夜的動作擦得他手心發癢，弄得他很想將手縮回來。

聶小冰上好繃帶，轉頭看見梁夜還在慢吞吞地上藥，蹙眉嗔道：“兒子你這是要塗到明天呀？”

梁夜也不擡頭，振振有詞地道：“媽，這可是救命恩人呀，我不得小心伺候著嘛。”說著擡頭沖肖照臨一笑，“你看照臨都沒意見。”

肖照臨近距離直直對上那忽然的一笑，心裏一跳，竟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梁夜這張臉真他媽是個大殺器，兵不刃血，看的人就丟盔棄甲了。

稍晚些時候肖照臨給助理打了個電話，得知劇組大部隊已經先一步轉移到另一個地勢更高一些的村裏，當下便問梁夜和聶小冰晚上要怎麽辦。

梁夜：“我已經跟家裏人說了，但因為路上堵車，我哥得明天才能派人過來，今晚還是得先找個地方住一晚。”

梁夜知道白建禮也在附近，怕聶小冰見了人又吵架，於是想說他和聶小冰就在現在這個村子裏將就一晚，結果還沒開口，聶小冰就在旁邊道：“那邊村子地勢高一點嗎？要不咱們也跟著照臨過去吧，我還想多和照臨聊聊天呢。”

梁夜：“…………”

梁夜看得出自家老媽有些喜歡肖照臨，對此他其實是樂見其成的，畢竟說不定有一天要把人正式帶到她面前呢，現在這算是提前曲線救國。

但一想到他媽和白建禮決裂多年，也不知道等下會不會就撞見了，當下就有點發愁。

他這頭發愁，那頭聶小冰已經挽著肖照臨的手臂聊起天來了，完全無視了兒子的存在。

一行四人既然已經決定今晚的去向，便收拾了一下東西轉移到另外一個村子去。

因為劇組人數不少，村子裏僅有的幾個賓館和招待所都快被占滿了，梁夜好不容易給他和他媽搞了一間房間，肖照臨和劉師傅則和劇組匯合。

當晚吃飯的時候，梁夜最擔心的情況果然出現了。

聶小冰想和肖照臨以及劉師傅一起吃頓飯，梁夜不好駁她意，便把肖照臨和劉師傅約了出來，四人一起到就近的小飯店裏吃飯。

眾人正吃得高興，小飯店門一開，進來了四五個人，梁夜還沒擡頭去看就聽見了賀傳聲那頗有特色的嗓音，和他對話的正是白建禮。

肖照臨和劉師傅不清楚聶小冰和白建禮之間的恩怨，聽見聲音都回過頭去打招呼。

賀傳聲看見是肖照臨他們，便高興地走過來想說坐在他們旁邊那桌，他一開始壓根沒註意四人裏頭有一個聶小冰，等到離得近了看清楚容貌，當下驚得頓住了腳步，一時繼續走又不是，往後退又不是，無辜地回頭去看後面慢慢跟過來的白建禮。

賀傳聲和白建禮搭檔多年，多少也知道這兩位當年決裂的事情，他完全沒有想到竟然能在這種窮鄉僻野見到聶小冰。

梁夜猶豫著拿眼去瞧他老媽，只見聶小冰筷子停在碗邊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完全不去看走過來的幾人，梁夜立時心道不好。

“怎麽了？”白建禮狐疑地看了一眼賀傳聲，不知道他為什麽停在半路，但當他轉頭看見肖照臨那桌上的情況後，眉頭挑了挑，一面了然。

不過老爺子顯然不打算陪著賀傳聲在那傻站，他走到對方旁邊，順手拉開一張凳子坐下，面不改色地道：“快坐呀，還站著幹啥，別是今天被雷給劈傻了吧？”

賀傳聲連忙坐下，他來回看了白建禮一陣，小聲道：“那邊是聶小冰吧？怎麽她也跑到這來了？”

白建禮表現自然地給自己添滿了茶水，沒搭理這個問題。

賀傳聲又道：“不是她說過什麽有你沒她嗎？”說著忍不住偷偷往聶小冰的方向打量了一下。

白建禮對他這種鬼祟的行為語言嗤之以鼻，慢悠悠道：“你這是存心看戲啊？怎麽著，想看看人家會不會真的有她沒我，憤而離席嗎？”

肖照臨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怪異，尤其是自打賀傳聲他們進來之後，剛剛還熱情給他添菜的聶小冰就突然停了筷子，話都不說了。

他感覺到這裏頭有文章，但又品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只得給梁夜一個詢問的眼神。

結果梁夜先是沖他媽的方向怒了努嘴，又往白建禮那桌的方向怒了努嘴，末了輕輕搖了搖頭，半瞇著眼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肖照臨看得似懂非懂，一頭問號。

旁邊沒了動靜的聶小冰突地把筷子上夾著的半截蔬菜扔到兒子的碗裏，涼涼道：“吃飯就吃飯，整蠱作怪！”

梁夜：“…………”這下他幹脆就眼觀鼻鼻觀心，集中精神在飯菜上，以免受池魚之殃。

一頓飯吃得兩桌人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費力，不知道內情的只覺得滿室低氣壓，知道點內情的更是如坐針氈。

肖照臨覺得這真是最近吃過最奇怪的一頓飯了。

幸虧聶小冰後來也如常把飯吃完了，梁夜看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和白建禮那邊計較的意思，戰戰兢兢地吃完付款走人，等到離開了小飯店才松了一口氣。

但他這一口氣註定還是得提回去。

因為第二天家裏來接人的車到了，聶小冰竟然不樂意回去了。

梁夜百思不得其解，去問他媽的意思，結果聶小冰敷衍道：“水不是正在退嗎，我想等水全退了之後到別館那看看，要是有東西還能用我們就帶走。”

別館自然就是那被水淹了一樓的房子。

梁夜是不信他媽還會去那估計臟成一坨泥的房子看的，但他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靜觀其變。

到第四天，水終於全退了，梁夜又去問他媽的意思。

聶小冰瞇著眼看了他一陣，突然道：“你之前不是都在用一個破手機嗎？怎麽突然有個新手機了？是不是又偷偷和哪位女朋友聯系了？”

梁夜手裏的手機就是肖照臨前些天給他新買的山寨機，他這兩天因為災情的事，都忘了這茬，整天手機不離手。

“哪來的女朋友，這是照臨隨便給我先用著的。”梁夜見聶小冰不怎麽相信的模樣，連忙給手機解鎖把通話記錄摁出來承到他媽面前，“媽你看，真的，我最近通話記錄也只有照臨和我們家的座機。”

聶小冰半信半疑地翻了翻，這才算是放過他了。

梁夜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自己來詢問情況的，現在卻變成是他媽在撿他錯處，於是力挽狂瀾想把問題給扯回來：“媽，不是說水退了就去別館看看嗎？現在還去不去？”要是不去就趕緊麻利地回家。

聶小冰興趣缺缺地擺了擺手：“都一地的泥，你替我去一趟吧，三樓房間裏還有些現金鎖著，你都拿回來。”

“…………”

於是梁夜只得親自去一趟。

結果等他一去一回，就發現他媽竟然不見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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