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 課是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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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盛雖然數學考得不錯,之後幾次模擬卷更是越考越高,但也不是每科老師對他的態度都像周遠和孟國偉那樣如春天般溫暖,其他幾科還是考得稀爛,比如理化,這次期末模擬只考了50分。

這50分裏,有二十分是吃邵湛月考那陣給他補的老本。

這段時間化學課還是由那位楊老師代課。

“值日生呢,”這個班這次幾次模擬考平均分並不高,楊老師進門之後面色不虞,“怎麽做值日的,趕緊把黑板擦了。”

楊老師進門之後,沒有廢話,等值日生上去擦完黑板才從粉筆盒裏挑了一截粉筆出來,掃過七班後排,在某兩個身影上停頓兩秒,想到上節課碰的釘子,心情更是好不起來:“今天咱們把試卷講了,希望某些同學認真聽講,考那麽點分數,也不知道平時坐在教室裏都在想些什麽。”

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許盛毫不在意地翻開試卷。

邵湛突然說:“不想聽可以不用聽。”

許盛還在翻試卷:“什麽?”

邵湛接著說:“把不會的題勾出來,我給你講。”

許盛一下沒反應過來,心說他為什麽突然來這麽一句,再擡頭對上那位楊老師針紮般的目光,反應過來了:“你說她啊,我都忘了,罵幾句就罵幾句,總不能真跟她置氣……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邵湛發現許盛雖然看著沒規矩,一副成天跟老師杠的樣子,其實遠比其他人想象中更成熟一些。

不會因為這點事就跟老師鬧。

他是真的不怎麽在意。

以前是放任自己,反正放下畫筆之後幹什麽都無所謂了,這個世界上任何事情他都提不起勁,雖然和顧閻王他們鬧得轟轟烈烈,其實整個人平靜得很。

不知道該幹什麽。

也找不到喜歡幹的事情。

許盛話雖然這樣說,但是邵湛極其冷淡的一句“她的課你可以不聽,我給你講”還是在他心底勾了一下。

楊老師轉過身在黑板上寫板書,許盛偷偷在課桌底下戳他:“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沒有原則了,之前不還讓我好好聽課。”

邵湛低著頭記板書,沒有說話。

“說起來你上次,”提到這位楊老師,許盛回想到她第一次來七班代課的時候發生的事情,“為什麽站起來,又為什麽陪我罰站?”

邵湛把板書記完,他記板書的方法和別人不一樣,並不會完完整整記完全部,挑重點、簡明扼要寫完之後反問:“你看不出來?”

講臺上,楊老師寫完板書之後又說:“我們先看選擇題第八題,這道題答錯的人很多,這個實驗我上節課是不是講過,都沒認真聽……”

說看不出來肯定是假的。

就算之前真的看不出,邵湛這句反問無疑說明了一切。

許盛很想找個人秀一把,但是放眼整個交友圈,知道邵湛身份的只有康凱,可秀範圍有限。

於是許盛上課上到一半,忍了又忍,最後單手藏在桌肚裏,還是給康凱發了一句消息過去。

S:凱。

康凱正好在課堂上摸魚,他和許盛兩個人對待學習的態度如出一轍,只有在畫室裏能老實:?

S: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S:你知道嗎,我男朋友之前陪我罰站過。

康凱簡直是滿頭問號:??

你男朋友陪你罰站,跟我有關系嗎?

S:還有我男朋友的校服,我穿著……

康凱繼續滿頭問號。

怎麽還扯上校服了,這是不是有點過分。

康凱:你他媽,你打住。

許盛感到可惜,覺得康凱真是不會聊天,轉念一想康凱是個可憐的單身狗,同情心戰勝了那顆想炫耀的心,勉強打住這個話題。

康凱也正好有事要找許盛。

康凱:上次繪畫大賽的成績出來了,咱倆第一名。

康凱發過來的下一條消息是一張圖片,標題寫著“xx屆繪畫大賽評選結果”,以表格形式公布,大標題下面一行小字標註著評審團成員:楊越(清美老師)、黃文軒(魯美)、特邀評審楊明宗,再往下一行就是名次欄,只公布了前十名,剩下全是鼓勵獎。

第一名姓名欄裏有兩個名字。

第一名:康凱、無名之輩。

作品名:《彩色教堂》。

“無名之輩”這四個字在整張圖片裏顯得格外醒目,酷炫,且屌。

康凱:連老先生都說了,你這水平,想上哪所學校不是閉眼上。

當然也有前提,只要許盛能搞定需要的文化課分數就行。

康凱:我不知道你跟許阿姨之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她最後是怎麽跟你說的,但……

後面的話許盛沒再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麽心態,直接摁滅了手機。

“許盛,”許盛這節課聽得不認真,考試成績也一團糟,楊老師忍了又忍,在下課鈴打響的時候還是點了他的名字,“你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楊老師的辦公室和孟國偉他們不在一層樓。

許盛跟著她上樓,然後見女人把課本放下,去飲水機旁接了杯水,流水聲在整間辦公室裏響起,十幾秒後,女人松開手:“這次模擬考考成這樣,從自己身上找過原因沒有。”

許盛雖然不至於跟她擡杠,對她也沒太大好感,在邊上站著,打算熬過這節課間。

“你這是什麽學習態度,”女人皺著眉,視線從許盛身上移開,心說要不是因為這位同學,他們班化學均分也不會比其他班低那麽多,她心性好強,什麽考試都想拿好名次,“你拖班級後腿都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更難聽的話許盛左耳進右耳出,正打算說一句:“您說完了嗎。”

然而話還沒說出口,女人又尖銳地說:“人家考北大,你打算考哪兒?”

許盛聽得不耐煩,懶洋洋地回答:“我考北大青鳥。”

這句話康凱聽見得氣死,他剛在微信聊天裏說他什麽學校不是閉眼上,他就在這提北大青鳥。

無異於在游戲裏看到一位滿級號高手說:我想回村,還是新手村適合我。

女人凝噎:“……”

門外。

“湛哥?你在這站著幹什麽?”

課間,化學課代表正好收完作業過來交,遠遠得就看到化學老師辦公室對面墻邊倚著個人。

化學課代表是個男生,他指指辦公室虛虛掩著的那扇門:“來找楊老師嗎,怎麽不進去?”

邵湛哪兒還有心情回答他的話。

少年一身校服,還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樣子,他擡手捏了捏指節,滿腦子都是許盛說的那句“北大青鳥”。

他總不能說,本來是想進去的,但是聽到男朋友說他要考北大青鳥。

雖然之前邵湛在孟國偉辦公室裏看到許盛寫過“中央美院”,但是和今天許盛說的話聯系起來,中央美院很像寫著玩的。

邵湛聯想到許盛除了數學科目以外、其他科目稀爛的成績,再想想他男朋友平時腦子裏各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想法,覺得這句北大青鳥可能不是玩笑話。

他可能是真的想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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