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故事的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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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去做他會做的事。仿佛這樣做,便能從中獲得點慰藉。或是得到自己的寬恕。

來到這裏的幾個星期裏。

我們已然,是平淡的看待生與死的問題,從最開始的難以置信,到後面接受與妥協,再到最後的渾渾噩噩。

人生來便赴死,一日覆一日,我們向生而戰,卻又從精神上與死人無差。

這使我害怕又恐慌,最終無能為力。

眼下是時候做點什麽了。

絕刑定在晚上。

夜晚是這座城最美的時候,我左思右想,為自己精心挑選隕落之處。一眾監管者跟隨著我,不知疲倦的走過這座山,跨過那長橋,一路無聲,這是對我的尊重。

夜色悄然降臨,我選擇了那家澡堂。

監管者的性別似乎是男性,踏進女湯時,沒人跟進來,窸窸窣窣的替我買單。澡堂裏的地底世界居民見我灰頭土臉的模樣,竟是第一次不在閃躲,反而是圍著我聚攏起來,眼裏竟是同情。

若是她們厭惡我,唾棄我,此時的我或許會好受。其中一年齡與我媽媽相仿的婦人,伸手撩開貼在我臉上的頭發,她松軟的手一下下安撫著,而那一道道落在身上的柔和目光,終使悲傷決堤。

隱隱約約,聽到水流聲和她的輕語:

“孩子啊,你為什麽不回家呢?”

“家裏人該有多著急啊。”

“為何要走這樣的路…?”

澡堂裏的鏡子告訴我答案,一切的思考都逃不過時間的追擊。從鏡子裏我瞧見自己沒血色的臉,發抖的唇,寫滿對生之渴望的眼睛,與那一顆劇烈跳動的火紅心臟。

它在發光發燙,叫囂著要離開這個世界。

離開沒做對過什麽事,甚至一無是處的我。

我癡癡的凝視著鏡子裏的人。

這是來這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看清了自己的臉。很小,很稚嫩,很不願意去死,很懷念原來的世界,不承認敖右枝死的事,不甘如此結束,但我個人的力氣實在太小,我所能做的事我已經盡力而為。

哪怕是石子落入大海,一聲不響,那也是精衛填海的其中之一。

只要這般。

那便夠了吧。

遠山之外傳來轟隆的巨響聲,整個地底世界為之撼動。本圍著我的女子們尖叫著裹上衣服躲門而出,監管者的哨子吹的尖銳,鳴笛響徹了雲霄。

心臟漸漸羽化,外面一片吵雜,我的耳朵裏卻是滴答滴答的倒計時聲。沒有多少時間再讓我去思考人生的意義。

光腳踏入浴池裏,衣衫褪去,不著寸縷。

這是我來那世上的模樣,也將是我離開時的姿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經歷過的,銘記住的,只會隨著靈魂飄散於遠方。

遠方是何處?

蹲下身來,池水漫過口鼻,吞沒頭頂,溫柔而致命的水不出半分鐘便剝奪了呼吸,水花一層層蕩漾開,溢出水池,靜靜的流淌。

直到這個世界安靜了。

絕刑已完。

屋外的世界恢覆穩定,女子重新梳洗打扮。海岸線處的長路依舊蜿蜒,伸向不知名的遠方。隧道已通,洞穴內傳來的是天籟之音,無數微光縷縷竄出,見此光者無不祈禱祝福,願靈魂能夠歸於正軌,山下的監管者又迎接來下一批人。

還是不變的小紅帽,監管者揮揮鞭子布置了任務:“穿過這個隧道,去那邊鋪路吧。鋪到山頂,就算兩不相欠。”

天使還在吟唱。

不知是神的祝福,還是溫柔的懲罰。

“上課時間到了,請同學們做好準備。”

熟悉的鈴聲響起,我猛地一個彈身坐起身來。頭頂是茂密的樹冠,身下是踏實的土地,我頭腦發暈的摸摸胸口,噗通噗通的,是心在跳動。

那瞬間有喜悅,又覺得莫名其妙。

真是好長的一個怪夢啊,昨天晚上沒睡好還是怎麽的…渾身酸疼的,竟然在草地上睡著了。

我舒展著身體站起身來,摘掉頭上的雜草,長舒一口氣,回想夢裏的事,突然就模糊了起來。

“滴滴!——”

公交車狂按喇叭,一路鳴笛。

大貨車絲毫不讓,也是鳴笛狂飆。

我回首展望欄桿外的公路,刺耳的鳴笛努力在喚醒著什麽,那長長的柏油路十分眼熟,熱浪翻滾著,沒那奇幻的海市蜃樓,卻仍然吸引著我朝那遠方眺望。

“薛席,快回教室!”

班主任恰好看到在那發傻的我,趕忙催促著。我連連點頭,感覺又做錯了什麽事。不過這種緊張的學習環境裏,除了學習以外的行為,都是錯的吧。

我無奈的低頭笑笑,再擡起頭時,一個笑起來牙齒特別白的男孩,和他的朋友勾肩搭背,快步從眼前路過。

“滴滴滴!!”

公路上恨不得穿透耳膜的笛聲再度響起,我聽的打了個哆嗦,那男孩也回頭皺眉,尋找那噪音的罪魁禍首。

視線來不及閃躲,我和那人尷尬的四目相對。

那瞬間觸電似的,在心頭無聲蔓延開的酸楚,爬上了眼眶。而他也很是尷尬的移開了目光,踏著上課鈴消失的沒有蹤影。

剛轉學來時搭話的女生在我回班後,又堅持不懈的同我搭話,她問我:“你怎麽眼睛都紅了?角膜炎嗎?我有紅黴素眼膏你要不要試試。”

她熱心的掏出還留著體溫的藥膏。

我楞了會破涕為笑,炎熱的風吹的樹沙沙作響,心情倒是突然明朗了。

“不,我只是覺得我做對了一件事。”

“…什麽事啊?”

“我也不知道,忘了。”

“那肯定不是大事。”

“也許吧,哈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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