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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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魔城, 九幽宮。

寬闊華美的宮殿之中,擺著數十個金絲蒲團,最上方則是一張似骨非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王座。

王座據說是用一頭合道期怪物的屍骨打造的,怪物臨死前的煞氣殘留在屍骨中, 若是實力不夠,意志不堅定,則會被煞氣吞噬,成為一個只知道殺戮的傀儡。

一般情況下, 沒人敢隨便坐王座,因為唯有九幽宮的主人,才有資格坐上去。

而九幽宮的主人從沒有弱者,視煞氣於無物。

孟長芳盤膝坐在王座下方的金絲蒲團上, 肩背挺的筆直, 正前方懸浮著一張地圖, 地圖上幾乎繪制了魔界所有山川河流,勢力劃分, 秘境險地……

手指頭輕輕敲了敲大腿, 孟長芳瞇著眼說:“木鬼一脈大敗, 月姬幾個帶人打進了陰陽山脈,卻只收拾了一群殘兵敗將, 那些老家夥一個都不在,全部跑了。”

地圖上亮起一點明光, 那一塊便是陰陽山脈所在。

陰陽山脈正北方是一道天塹, 東南是大片平原, 渾濁急湍的母河橫跨而過,西方則是大片沙漠。

“那道天塹常年刮著怪風,木鬼一脈若是橫跨天塹的話,不可能毫無聲息。”孟長芳摸了摸下巴,嘀咕,“母河是鮫魚一脈的地盤,平原上有很多零零散散的小城池,沙漠則是無主之地……天空被火翼鳥盤踞……木鬼一脈到底會往哪裏跑……”

“要我說,讓月姬他們把那幾條路都堵了,來個甕中捉鱉!”木圖大大咧咧的提議。

白漓當即反駁:“不行!和木鬼一脈正面一戰我們自然不怕,但是分開圍堵的話,我們很可能被木鬼一脈和鮫魚一脈埋伏,若是別的什麽玩意也來參一腳的話,月姬他們怕是小命玩完。”

幾人你說一句,我說一句,一時間拿不出主意來。

眾人吵吵鬧鬧時,一黑衣人縮在角落陰影中,他抱著白布包裹的劍,彎著腰駝著背,一言不發,好像睡著了似得。

他起身,沿著陰影前行,無聲無息。

“鬼!”白漓喚了一聲,一雙幽怨多情的眸子落在了他身上,“你去哪裏?”

眾人被白漓的聲音吸引,註意到了這邊,木圖翻了個白眼:“這小子畏畏縮縮的,一點都不合群。”

鬼低著頭,用幹澀粗啞的聲音,結結巴巴說:“出去、走走、太吵。”

孟長芳擺了擺手:“讓他去吧,悶葫蘆一個,留在這裏也沒用。”

鬼慢吞吞離開,往僻靜小道而去,仿佛幽魂一般,漫無邊際的游蕩,沒有過往,沒有歸處。

蘇有福提著澆花的水壺而來,同鬼擦肩而過,氣息截然相反的兩人,如同晨曦與夜幕的交替。

可是蘇有福心尖卻升起一抹異樣的情緒,好像相識許多年……

“等等。”眼見著鬼遠去,蘇有福放下水壺追了上去。

大殿之中,孟長芳瞅了白漓一眼,指著窩在白漓懷裏的白毛狐貍說:“鬼是老大撿回來的,你別老針對他,小心老大把你這只小狐貍煮了吃。”

白毛狐貍聽懂了,嚇得瑟瑟發抖,白漓擼了兩把毛,幽幽笑道:“這便算針對?我若真針對誰,早扒下他兩層皮了。”

孟長芳只是隨口一提罷了,聞言不深在意的搖了搖頭。

木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要是少君在的話,哪裏需要怕這個怕那個,早就領著我們去一窩端了。”

這句話說到眾人心坎裏去了,六十年過去,鐘應早便成了萬魔城的定海神針,只要鐘應出面的事,就沒有搞不定的。

“魍魎君,少君到底去哪裏了?什麽時候回來?”

“少君不會真跟疏影君跑了吧?”

眾人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別瞎說,少君的事哪裏輪得到我們管?”孟長芳呵斥。

白漓慢吞吞的的補充一句,“活膩了嗎?若是被少君知道,有你們好看的。”

話雖如此,孟長芳心裏卻很沒底。雖然覺得鐘應不是個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但是萬一鐘應昏頭了呢?

孟長芳是最後一個見過鐘應的,當時鐘應神色的確不對勁,最重要的事,金沙沙說少君跟人廝混了五天五夜。

跟誰廝混?

答案顯而易見,鐘應答應了當疏影君十天男寵,肯定在疏影君那裏。

孟長芳又想起了書院裏的赤丹太子,暗暗想:真沒想到,老大也是個喜新厭舊的……

“真沒意思,你們自己在這裏打口水戰吧,老子親自去陰陽山脈瞧瞧。”木圖二話不說便起身離開。

炎君等人緊隨其後,大殿中便只剩下零星幾人。

孟長芳側過頭,彎了彎眉眼:“他們幾個莽撞不聽管教,需要一個人指揮,你去還是我去?”

“我去。”白漓提著白毛狐貍的尾巴,踏出大殿。

鐘應離開之後,九幽宮積壓了一堆雜事,孟長芳和白漓兩個趕鴨子上架,又要處理雜事,又要指揮一堆難以管教的魔族,又要隨時上戰場支援,忙的團團轉。

孟長芳幾次想撂下擔子跑路,但是自己選的老大,跪著也要堅持……

忙了幾天,忙的頭昏腦漲後,通訊珠亮了,孟長芳頭也沒擡,揉著太陽穴問:“白漓,有什麽事?找到木鬼一族了?”

通訊珠中傳來一道輕佻的笑聲。

“呦,這麽忙?”聲音如美酒,尾音上揚,漫不經心中勾略出幾分鋒利來。

孟長芳渾身一顫,差點兒跳起來,趕緊捧著珠子問:“老大,你什麽時候回來?”

“剛通過封禁之門。”

“我去接你!”孟長芳長長松了口氣,幸好!他老大不是個昏君,還能搶救一下。

“那倒不用。”鐘應神神秘秘開口,“我這次帶了個人回來。”

孟長芳心裏閃過四個大字“藍顏知己”,當即問道:“老大,你去了九州?你不會把疏影君帶回來吧?”

鐘應得意洋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對了,你剛剛說什麽白漓,什麽木鬼一脈的,白漓在陰陽山脈?”鐘應總算關心了一下正事。

孟長芳便將最近的戰事,一一告訴鐘應。

鐘應似乎在和人說話,嘀咕了幾句後,笑的極為暢快,跟吃了糖葫蘆的小童子似得。

“老大,你有沒有在聽?”

“……在聽在聽。”鐘應笑道,“小事一件,回九幽宮前,我順道去陰陽山脈瞧瞧,把那兒挪平了。”

隨後,鐘應關閉了傳訊珠。

傳訊珠黯淡之前,孟長芳聽到了鐘應隱約的聲音,鐘應身側似乎有人,他對那人說:“你還記得白漓嗎?以前你見過的。”

孟長芳:“……”

嘆了口氣,孟長芳拾起通訊珠,往袖子裏扔時,傳訊珠再度亮了,一道急促陰狠的聲音傳來:“孟長芳!我們被埋伏了!”

——是白漓。

孟長芳微頓,收攏五指:“別死了啊,老大正在去的路上。”

陰陽山脈自古以來只生長著一種樹——槐樹。

槐樹吞陰陽兩氣生長,歷經千年歲月,早已非同尋常,將陰陽山脈變成了真正的險惡之地。

而木鬼一族,便是誕生於一株株槐樹之中。

白漓等人經過陰陽山脈時,沈寂陰森的陰陽山脈整個活了過來,遮天蔽日的槐樹變得兇殘萬分,屠殺進入山脈的所有魔族。

陰陽山脈中爆發一場又一場生死廝殺。

有的槐樹被連根拔起,有的被折成幾段,有的化為木屑、甚至燒成灰燼。

然而,這裏到底是槐樹的地盤,更多的魔族被樹根纏住後,被尖利的枝丫插穿,血肉成為槐樹的養分,魂魄成為孕育木鬼一脈的精華。

白漓意識到不對,當即通知月姬等人支援,隨後掙脫槐樹的控制,離開此地。他們雖然不懼這鬼槐樹,但是也沒必要跟它們硬拼,退出陰陽山脈時,卻被木鬼一脈的人埋伏。

月姬、金沙沙等人正在趕來,白漓他們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只有木鬼一脈,即便被埋伏,失了先手,最後被屠也一定是木鬼一脈。

然而,鮫魚一脈卻突然從川河中現身,拖住了月姬等人。

還有一堆來路不明,遮掩身份的魔族追殺落單的人,白漓帶過來的屬下,有一半失去了聯系,可謂是腹背受敵。

到了這時候,白漓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一些作壁上觀的老家夥終於按耐不住出手了,聯手想致他們於死地!

木鬼一脈召來兇煞厲鬼,鮫魚一脈卷起萬丈波濤,眾魔族各顯神通。

無數術法靈光如流星隕石碰撞,魔族紅著眼正面廝殺,不斷有殘肢內臟從空中墜落,血液灑了一地。

白漓被鮫魚一脈的王纏住,時不時有暗影從虛空冒出偷襲,令人防不勝防。他罕見的受了傷,紫衣之上出現數道紅口子,在風中招搖。

白毛狐貍從白漓肩頭躍下,隨風而長,足足長到了數丈之高,鋒利的爪子拍下,將青紫皮膚的小鬼拍進土裏,隨後騰空而起,一口咬住了一個木鬼,咀嚼起來。

木鬼血肉極具腐蝕性,白毛狐貍痛苦的“嗚嗚”幾聲。

白漓趁著這個空擋,幫月姬擋了一下:“走!”

眼角餘光暼到一身狼狽殺紅了眼的木圖,白漓惱怒:“你個豬腦子!他們比我們多了這麽多人,還打什麽打?”

言罷,頭也不回就跑,還來不及破開虛空禁制,就被幾道黑影攔住,白漓再度陷入苦戰。

這個時候,一道清朗的聲音,如一陣清涼的風,徐徐吹入其中,帶來絲絲清寒之意。

“打的挺熱鬧的。”聲音並不大,卻在整個戰場回蕩。

聽到熟悉的聲音,白漓等人擡頭望去。

便見厚重的黑色雲霧中出現半只靈船,刻印著天地山河圖的黃昏殿如開天辟地的利刃,撕破幕布,展現半面碧藍蒼穹。

船首站著兩人,最前頭的一人身形挺拔,衣袍獵獵,眉眼桀驁而瑰麗。

他低頭,俯視下空的戰場,耳垂的銀色耳飾在風中晃蕩,閃著銀白微光。

“是少君!”木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哈哈大笑。

眾人喜形於色,白漓同樣心緒激蕩,便見鐘應朝著眾魔族揮了揮手。

“逃呀~”鐘應笑盈盈開口,桃花眼彎了彎,金瞳中熔漿流轉,如金烏之光般璀璨。

熟悉自家少君的眾屬下瞬間明白了鐘應要幹什麽,慘白著一張臉,連滾帶爬的跑,就差哭爹喊娘了。

下一刻,金烏從九天墜落,赤地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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