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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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應站在沙土上,看著建立在荒地上的城池,金瞳淡淡,盈著細碎光輝。

狂躁的靈力卷起一陣陣風,吹的鬥篷獵獵作響,鐘應察覺到虛城中幾道強盛的氣息,連眉梢都不曾顫動一下,擡步朝著城門而去。

魔族弱肉強食,崇尚強者,虛城換了新城主,守衛得知新城主的身份後,一改先前的懶散混亂,一個個挺直腰板,嚴陣以待,就怕引起新城主不滿。

遠遠的看到鐘應過來,守衛立刻攔住了他的去路,呵斥:“站住!”

另一個守衛說:“今日封城,速速離去。”

鐘應收斂了身上的氣息,瞧上去便像個普通的混血魔族,擡頭詢問:“為什麽?”

新城主上任之後,一般會封城幾日。

守衛不清楚新城主有哪些規矩,不想惹事,只想將人趕走。見鐘應年歲不大後,揮了揮手,沒好氣的開口:“小子,虛城剛剛換了新城主,你不想白白送命,就趕緊走,別堵在門口礙眼。”

鐘應扯了扯嘴角,輕飄飄開口:“新城主是誰?叫什麽名字?”

守衛惱怒,便想直接動手,將人拖走。拳頭才握起,就被同伴狠狠扯了一下手臂,整個人往後摔去,勉強才穩住身形。

“你扯老子幹什麽——”話語梗在喉嚨裏,守衛看到了身後的人,嚇了一跳,趕緊跟著同伴彎著腰,八尺高的壯漢額頭直冒冷汗。

新城主帶過來的屬下,隨便哪一個都可以輕易碾死他們,守衛無法不懼。

一位位氣息強盛的魔族魚貫而出,向著左右兩邊退去,擋在了守衛面前,下一刻,齊齊跪在地面,低垂著頭顱。

守衛瞧見這一幕,嚇得半死,腿一軟就跪了下來。

能輕易碾死他們的“大人”都跪了,他們一個個還直挺挺的站著,這不是傻嗎?

隨後,又有數人踏出,為首兩人一青衫一紫衣,容貌過人,格外顯眼。

青衫人收了折扇,朝著鐘應行了一禮:“魍魎君孟長芳參見少主。”

白漓也低了低頭,雖然不如青衫人一般禮數周全,卻也算認同鐘應少主的身份。

兩人身後的人卻沒動,冷冷打量的被帽檐遮住容貌的鐘應,仿佛龐然大物俯視螻蟻。

“你們兩個把我們叫過來,就是為了這個小家夥?”一黑皮膚,頭頂彎角,赤裸著胸膛的魔族開口,語氣極為不善,“老子忙的把那些雜碎的腦袋擰下來,沒空陪你們帶小崽子。”

“一個混血雜種,也能當我們少主?”

“閉嘴。”孟長芳回首,眉眼陰郁。

就是白漓面色也有些難看,“雜種”兩個字,打的可不僅僅是鐘應的臉,更是他的臉,畢竟他承認了鐘應的地位,最重要的是,鐘應是雜種,魔皇逐晏是什麽?

“月姬,你少說兩句,再提這兩個字,就給我滾。”

月姬纖纖手指頭卷著長發,滿臉不耐:“難道只要是主人的血脈,我們都認?就算弱小卑賤,我們也該卑躬屈膝,別說笑話了,我可不認。我沒將他剝了皮,都是看在主子的面子上。”

“這話也不錯,我嗓門大,吼一嗓子,這麽弱的小家夥說不定就死了。”

“嗤,我先走了……”

幾人吵成一團,就差大打出手,鐘應看著他們熟悉的眉眼,上一世的記憶翻滾而來。

白漓孟長芳暫且不提,高了鐘應整整兩個頭,黑膚彎角,肌肉虬紮的魔族叫木圖,性子暴躁桀驁,最愛將對手的頭擰下來收藏。

長腿豐胸,身穿獸皮裙,頭上簪了一根骨頭簪子,誰也不理的是十三娘。

一副美人皮,冷嘲熱諷的是月姬……

全部都是老熟人。

——他前世的屬下。

當初沒得到他們承認前,鐘應也吃了一番苦頭。

魔族嗜血冷酷,越是強大的魔族性子越是古怪桀驁,極難相處,輕易不會臣服於人。他們臣服逐晏,是因為逐晏足夠強,弱小的生靈敢站他們頭上,他們就敢將其碾成肉餅。

因此,鐘應最開始不是擔心被他們殺了,就是被他們氣炸了。

可是得到他們承認後,他們是鐘應手下最鋒利的刀,指哪殺哪,片甲不留。

關系好些了後,鐘應每次設宴,他們都喜歡胡鬧,鐘應就拿酒壇子一個個砸他們頭,他們敢怒不敢言,鐘應隨便暼一眼,便笑嘻嘻的說:皮厚,魔君隨便砸。

雖然很滿意他們的能力和忠心,但是重新經歷一次這群王八蛋的刁難,鐘應還是覺得要氣死。

當年他沒殺了這些玩意,真是胸懷寬廣!

不過想要征服這些混賬手下也簡單,打服氣就行。

“吵什麽吵。”鐘應開口。

他的聲音並不大,清朗悅耳,卻傳入所有人耳朵中。守衛頭垂的更低了,恨不得趴在地上。

木圖呦呵一聲:“膽子到底挺大。”

“你們驗過真假沒有,說不定就是假的,要是假的,就送給我,我將他帶去罪域。”

“孟長芳,你的少主手上可還抱著一個奶娃娃,你打算一次性養兩個?”

鐘應伸出手,掀開帽檐,露出瀲灩的眉眼來,桃花眼彎了彎,透出幾分令人生畏的寒氣來。

看到這張臉,好幾位魔族露出楞怔懷念之色,甚至忍不住驚呼:“他娘的長的真像主人。”

鐘應輕笑,金瞳盈盈,璀璨生華,連暗沈的天色似乎也明媚了許多。

好幾位魔族卻覺得渾身發涼,下意識搓了搓手背。魔皇逐晏每次動怒,都是這幅模樣。直到這時,木圖幾個才發現不對勁,汗毛豎立,仿佛危險瀕臨。

火焰如星子,從天空而落。

“奶奶的!”木圖揉了揉眼睛,“這火焰真眼熟!”

“眼熟個屁!快跑!”月姬早沒了剛剛的刻薄,花容失色,拔腿逃跑時,發現十三娘等人早就沖出老遠,被什麽追趕似得。

下一刻,虛城城門下被火焰徹底包裹,金焰如神明之怒,仿佛能將世間一切燒成灰燼。

片刻後,鐘應收了火焰。

他不至於殃及池魚,因此守衛和白漓帶過來的屬下毫發無損,就是好幾個嚇傻了,瞪大眼珠子回不過神。

孟長芳和白漓逃過一劫,此時一個驚喜,一個驚愕。

而先前爭吵的魔族,沒一個跑的過火焰蔓延的速度,通通燒成了黑炭,辯不出原本的模樣來。

大大小小的“黑炭”呆呆看著鐘應。

無論相似的容貌還是被火燒的感覺,都讓他們回憶起過去被揍的日子。讓他們既驚悚又懷念,既恐懼又興奮。

直到鐘應攏了攏鬥篷,頗為滿意的說“終於安靜了”,白漓和孟長芳恭喜鐘應開啟神通,他們才反應過來。

一塊“黑炭”撲了過來,就要抱住鐘應的大腿時,被躲開,黑炭拋了個媚眼,嬌滴滴的說:“少主,我錯了!我剛剛說的其實不是你,是我自己。”

這聲音赫然是月姬。

鐘應:“哦?”

“少主,你大概不知道,我有骨族和羽族兩種血統,是個混血,雜種肯定說的是我自己啊,你可千萬別嫌棄月姬。”

“月姬,你要不要臉!”木圖怒吼,大山一般湊了上來,“少主,虛城沒什麽好玩的,我們一起去擰腦袋吧,保證玩個爽。”

“少主,你跟老主人可真像。”

“少主,我花了一百年的時候收藏了好幾把槍,你看看喜歡哪把?喜歡就用的玩,不喜歡就給你折著玩……”

一堆“黑炭”在鐘應面前擠來擠去。

鐘應拂袖,不給這群家夥任何臉色,踏入虛城。

“黑炭”們一溜煙的追了上去。

城墻下只剩下守衛跪著,他們揉著腿站起來,呢喃:“我差點兒以為要死了。”

“嘶——那位大人到底是什麽人?我剛剛居然敢攔他?”

守衛看著自己的手,一股敬畏油然而生。

鐘應直接在城主府住了下來。

魔界靈氣渾濁狂躁,虛城只有城主府的位置,靈氣還算可以,雖然鐘應看不上眼,但是目前只能這麽湊合。

將鐘岳安頓後,孟長芳非常懂眼色,在角落出放了幾堆上品靈石。純凈的靈氣從無暇的靈石溢出,屋中靈氣漸漸濃郁。

“少主,劍主這是中了詛咒?”孟長芳沈著眉眼詢問。

“你有辦法?”鐘應擡頭。

孟長芳搖了搖。

鐘應目光又落在房門外,那群魔族齊齊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鐘應暴躁了:“那你們待在這裏做什麽?滾!”隨後又補充,“白漓和孟長芳留下。”

門口的魔族一溜煙全跑了,只有長風卷著枯葉飄落。

白漓和孟長芳面面相覷。

孟長芳摸了摸下巴,白漓送了個幸災樂禍的眼神過去。

鐘應輕輕握住便宜爹爹的小胖手,擦去皮膚上沾的點點灰塵後,目光落在孟長芳身上,涼涼念出兩個字:“胖墩?”

孟長芳:“……”

他還想讓少主忘記他那個又胖又蠢又好色的模樣,以全新的身份站在少主面前,過去的就當沒發生過,結果一下子就被認出來了。

孟長芳想掙紮一下,神色如常,稍微流露些許疑惑,似乎聽不懂鐘應說什麽。

鐘應徹底封死他的路:“胖墩是你的轉世?你有記憶?你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刻意接近我?”

桃花眼冷冽的暼過白漓,“極樂城時,你們兩個聯手做戲騙我?”

白漓:“……”他笑不出了。

孟長芳解釋:“少主,我轉世後並無記憶,只是偶爾會“蘇醒”過來,我一開始並不知道你的身份,等我蘇醒才認出你來後,我們已經當了幾年同窗了。後來,我決定通知白漓此事,才有了極樂城一事……”

白漓指了指孟長芳:“我看到他那副蠢樣子,也很意外。”

“……書院越來越不安穩,我怕身份藏不下去了,就選擇了死遁。”

三言兩語解釋清楚後,孟長芳眸光微深,疑惑:“少主,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孟長芳這麽問,並不是他覺得自己天衣無縫,而是轉世之後毫無記憶的胖墩和魍魎君孟長芳天差地別,他自己都認不出,鐘應怎麽這麽肯定,他就是那個死胖子?

鐘應呵呵一笑。

他有上一世記憶啊!

他一開始就認出了胖墩是魍魎君,如今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前因後果。

小小的虎牙閃著光,鐘應告訴他:“你猥瑣的樣子跟以前一樣,就算換了一張皮,我也認得出。”

孟長芳受到打擊,僵住。

“啪嗒”一聲,手中折扇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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