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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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修?”鐘應詢問,大約是舌尖殘留著糖葫蘆甜味的原因,他的聲音帶了些許軟糯,“你是大乘佛教的佛修?”

大乘佛教離中州並不遠,問天宮以簪花之會的名義邀請那幫禿驢來,非常合情合理。

“不是。”小和尚搖了搖頭,抿唇而笑,有些靦腆也有些討喜:“貧僧修了幾年佛法,勉強算一名佛修。”隨後又問,“施主,您算卦嗎?一塊靈石一卦,可劃算了。”

鐘應眉尖不由一擰。

他不喜歡佛修,遇上道修他能死磕,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場,大不了你死我活。遇上佛修的話,每次都讓他有種無處使力、深陷淤泥的感覺。

而這小和尚也不是真的小和尚,只是個裝嫩的老怪物而已,如果鐘應沒看錯的話,這小和尚氣息醇厚,修為比如今的裴聞柳還要高深。

“別拉著我!”鐘應甩袖子,“臟!”

小和尚也明白自己的行為不太禮貌,趕緊松手致歉,正打算攤開雙手,給鐘應看看自己幹幹凈凈的手心時,發現面前沒了人影,一擡頭,便看到鐘應頭也不回的走了。

“小施主!”小和尚目瞪口呆。

鐘應跟君不意並肩而行,繼續跟君不意要叫花雞。

君不意怕鐘應又沾一手的油,小心翼翼掀開菏葉包後,才遞給鐘應,並叮囑:“慢慢吃,沒人跟你搶。”

在酥香的烤雞面前,鐘應脾氣比平時好一些,只是嗯哼兩聲,並沒有反駁。

鐘應從雞腿上撕咬下嫩滑的雞肉,慢吞吞的咀嚼,完全將小和尚的呼喚當成了耳邊風。

君不意倒是聽到了,也只是回頭露出一絲歉意後,便繼續幫鐘應捧著叫花雞了。

兩人經過一顆拂柳樹時,小和尚的聲音再度傳來:“小施主,你生了一雙極好的眼睛,不過桃花帶煞,切忌風流,不然……”

鐘應腳步一頓,回眸,含含糊糊的問:“不然什麽?”

小和尚依舊站在原來的位置,沒有挪動一步,仿佛如織的人群只是浮影,唯有他一人真實。鐘應回頭時,他雙手合十,頗為虔誠的模樣,隨後朝著鐘應眨了眨眼睛,低聲道:“不然容易招來母老虎和食人花……”

說完這句話後,小和尚發覺自己犯了口業,默默念了幾句什麽。

鐘應楞在原地,覺得口中的叫花雞突然失了滋味,跟啃蠟燭似得,再也沒了任何胃口。

鐘應老是羨慕蓮中君有佳人相伴、仙子仰慕,自己孤家寡人一個。其實鐘應上一輩子並非沒有一朵桃花,只不過是朵生長在墓地屍骸上的血腥之花。

小和尚這句話,瞬間讓鐘應想起了那個魔女,以及那段過往。

幽深到沒有一絲光線的房間,堅硬的鐵籠子,手腕上沈甸甸的鎖鏈,以及居高臨下看著他,把他當成玩物的人。

那雙塗著黑色丹蔻的手指,攜著冰涼如屍骨的溫度,從他的手臂、胸膛、臉頰劃過,隨後是一雙貪婪而嫵媚的眸子……

她舔了舔嬌艷的唇瓣,說:“你就不能乖一點兒嗎?只要屈服本座,本座就給你權利和自由。”

“做我的人,不好嗎?”

什麽玩意?!

也配讓他屈服?!

鐘應用最後的力氣,狠狠甩開那個女人,但是也被整整關了一年。

鐘應初入魔界之時,大半屈辱和折磨,都是那個人帶給他的,從此鐘應對所有魔女敬而遠之,一心一意想著娶修真界的清貴仙子。

胸口犯惡心,鐘應咽下了口中的叫花雞後,朝著小和尚走去,桃花眼如破冰之刃,一寸寸的刮過小和尚,問道:“算一卦,一塊靈石?”

蔔算一道,向來是千金難求,一塊靈石一卦的話,鐘應賺大了。

“出家人不打誑語。”

“怎麽算?”鐘應非常痛快的扔出一塊下品靈石,“蔔筮算命、看相算命、測字算命、還是求簽算命?”

小和尚接住靈石,笑的眉眼彎彎:“今晚終於有地方住了。”

聽了鐘應的問話後,又道:“貧僧更擅長看相算命。”

鐘應點了點頭。

小和尚將靈石塞進懷裏,收了笑容,一本正經的望著鐘應,仿佛真的像一位看破紅塵六道的得道高僧。

君不意見鐘應面色不對,便也跟了上來,兩人掉了隊,慕歸心疑惑回首,朝著兩人揮手,君不意示意他們先去玩,慕歸心以為兩人想要單獨相處,露出一個理解的神色,便跟著師兄師姐們走了。

少頃,小和尚托著下頜,一臉認真得說:“七殺之命,極兇之煞……”

“說人話。”鐘應冷冷道。

小和尚非常上道,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後解釋:“小施主,你這命格大富大貴,大兇大煞,註定鰥寡孤獨終老啊!”

“你剛剛還說我命犯桃花。”鐘應提醒。

“命犯桃花又不代表能娶到老婆?”

“那你還跟我算什麽姻緣?”鐘應嘴角不由抽了抽。

雖然說,他上輩子的確沒有娶到老婆,但是娶不到是一回事,被人這麽點出來,又是一回事,鐘應表示,非常不爽。

“我……”小和尚眉頭蹙起,盯著鐘應的目光像在看什麽新奇之物,“等等,不對不對,我剛剛好像看錯了。”

“不,還是不對,也不是看錯了。”小和尚糾結極了,“你的命格突然斷了,好像被什麽外力沖撞了,強行改變了一樣。”

“你是說逆天改命?”鐘應挑眉,一副不信的神色,似乎再說:編,看你繼續編!

“好像也不是,模模糊糊的,我什麽都看不清了。”小和尚尷尬一笑。

鐘應沒功夫跟他耗,拉起君不意的衣袖,轉身就走。

走了沒兩步,就聽到了小和尚帶著歉意的聲音:“等等,小施主,我不能白要你一塊靈石。”

鐘應頭也沒回:“那你還我啊,不然說個屁。”

小和尚頓時苦了一張臉,還是不可能還的,還了靈石的話,他晚上就沒地方住了,小和尚看到了鐘應身側的君不意,眼睛一亮:“要不,我給你身邊的施主算一卦?”

鐘應:“……”

回憶了一下前世,鐘應非常肯定,君不意也是註孤生的命。

鐘應本著不能自己一個人慘,無論如何也要拉一個人墊背的原則,拉著君不意又轉回了小和尚身邊,頗有興趣的指了指君不意:“好啊,你給他算一卦。”

君不意:“……”

小和尚擡頭,看到君不意面容的第一眼,便露出了驚嘆之色:“命主紫薇,小施主,你有帝命。”

“廢話。”鐘應翻了個白眼。

重明國太子,重明皇欽定的繼承人,未來的重明皇,君不意能沒帝命嗎?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身負帝命的修士。”小和尚興致勃勃,“小施主,你修道之前是不是人間什麽國家的皇子啊?或者說你打算以後回去繼承皇位?”

君不意頓了頓後,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小和尚最後一句話。

“為帝者,孤也,多為親緣情緣淡泊者……”小和尚又苦了一張臉,“又是個沒姻緣線的,小施主,你們不是為難貧僧嗎?”

鐘應暗道一聲“果然”,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君不意微微抿了抿唇。

小和尚雙手合十,彎下腰身,鞠了一躬:“兩位施主,你們命格相克,最好不要老是待在一起,不然必傷其一。”

君不意睫毛顫了顫。

鐘應不由收了笑容。

他是個不信命的人,就算別人信誓旦旦告訴他,你這樣一定會吃虧,他也經常一條道走到黑。

可是前世的記憶清楚的告訴他,這個小和尚說的是對的,他會成為魔君,而君不意會成為仙道第一人,兩人註定對立,而他會死在蓮中君手上。

——這便是前世的命運。

鐘應覺得這小和尚算的挺準的,便笑盈盈的問:“小和尚,你叫什麽名字?”

臉上掛著笑容,眼中卻冰冷淡漠。

“貧僧拂塵。”拂塵小和尚道。

才回答鐘應的問題,拂塵又聽君不意問:“大師可懂道?”

拂塵一臉茫然:“貧僧不知。”

君不意神色沈靜,眸光如冰似雪,似乎毫無情緒波動,又似乎有什麽欲噴薄而出:“大道三千,我輩修士所行之道,皆不相同。”

“於我來說,道在腳下,亦在心中。”君不意又道,“隨欲而動,隨心而行,我……便是道。”

也就是說,是他決定自己的命運,而非命運決定他的一生。拂塵算出來的命,他一句話都不信。

拂塵有點兒懵。

鐘應再度露出訝異之色。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君不意說這種“狂妄至極”的話。

然而說這句話時,君不意神色平靜,眸光澹澹,好像只是一句平常之言。

街道雖然繁華熱鬧,但是三人所在這一角卻似乎與世隔絕,一片死寂。

好半響,鐘應輕輕咳了一聲:“我們去別的地方逛吧?”

君不意點了點頭。

而小和尚的目光始終兩人臉上巡邏,試圖從一片混沌中,看出兩人的命格來,突然,他宛如醍醐灌頂一般,明白了什麽,臉上露出歡喜之色:“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懂了……”

拂塵一連重覆了好幾遍我懂了,攔在了鐘應兩人面前,不許兩人走。

鐘應挑眉:“你瘋了不成?”

“沒,貧僧沒瘋!”拂塵對著鐘應,非常誠懇的說,“小施主,我終於看到你的姻緣了。”

“什麽?”

拂塵笑道:“小施主,你有旺夫命啊,天生鳳命,貴不可言。”

鐘應:“……”

君不意:“……”

“你說什麽?”鐘應差點兒跳起來,差點兒擼起袖子,一拳頭甩到小和尚臉上,“旺夫命……鳳命?你仔細看看我!娘的!我是男的!”

拂塵沒想到鐘應反應這麽大,整個人瑟縮一下:“雖然有點兒扯,但是貧僧沒有看錯啊。”

“那你看看他!”鐘應指著君不意的臉,“他什麽命?”

拂塵:“呃……鳳命……”

君不意:“……”

鐘應:“……”

半響,鐘應笑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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