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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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祠堂內,點著數排燭火,微光從窗欞透出,忽明忽暗。在漫漫長夜之下,這座祠堂幽幽寂寂的,同熱鬧繁華的城主府格格不入。

守著祠堂的小童子小雞啄米似得,頭一點一點的,昏昏欲睡。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慢吞吞的從黑暗之地行來,黃金拐杖在地板上敲擊出“咚咚咚”的聲音。

小童被驚醒,肉乎乎的手指頭揉著眼睛,含糊的喊了一聲:“爺爺,您怎麽來了?”

枯老的手指摸了摸小童的發髻。

那雙手,格外的冷,如陰氣從頭頂灌入,令人不寒而栗,小童雖然不怕,但是渾身一激靈,瞬間清醒了。

“你回去睡吧,這裏有爺爺守著。”

“好。”小童子歡快的應了一聲,一蹦一跳的離開了。

老人推開了朱紅色的房門,照例掃視屋內。這本是很平常的一件事,眼角餘光掃過一物時,老人的視線徹底凝固了。

有一盞長命燈滅了,不止如此,連燈盞都裂開了,其上纏繞著玄色的氣體。

若是他來晚一步,那純粹深厚的魔力就會將長命燈徹底腐蝕。

而這盞燈的主人是——薛城主!

老人臉色巨變,從屋中踏出。

房門呼啦作響,老人手臂一揮:“立刻封鎖城主府!”

人影閃動,隱藏暗處的強者紛紛出動。

老人急匆匆趕往宴會,湊在薛大少爺耳邊說了什麽,原本正在宴會上招待賓客的薛大少爺楞住,手中的酒盞猛的落地,臉色青了又紫,紫了又黑。

跟傻了吧唧覺得幹掉自己老爹就能成為極樂城主的薛小少爺不同,薛大少年很清楚一件事,他們家能夠在極樂城屹立不倒,靠的全是薛城主的交際手段。

薛城主死了,於薛家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有客人露出疑惑的神色來,薛大少爺一笑,笑容在明燈光線下,頗為親切友好:“一點小事,一點小事而已。”

薛大少爺勉強笑了兩聲,離開了宴會後,臉色徹底沈下來:“是誰?是誰敢在城主府刺殺城主?!”

“長命燈裂了,什麽都沒記錄下來,但是……”老人推測,“是個魔修。”

“魔修?快去含章閣,別讓裏頭的人跑了。”薛大少爺猛的反應了過來,恨得咬牙切齒,“父親今晚看中了一個美人,肯定是那個人,或者是他同夥!”

不少賓客察覺到了城主府平靜下的暗流,有思索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貪婪的……

白漓躺在一個美貌少年的膝蓋上,手指尖撚著青銅酒盞,對著滿天繁星,時不時飲上一口醇美的酒,或者調戲少年幾句。

看到匆匆離去的薛大少爺時,白漓歪著頭笑了起來,紫色華袍一顫一顫的抖動。

“閣主,您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嗎?”少年乖巧的低頭,“可否跟我說說?”

“很有趣的事。”白漓手指點了點唇瓣,似笑非笑,“不過不能告訴你。”

在花堂呈上的名單上,看到那兩人的名字時,他就知道鐘應兩個要鬧事,沒想到弄了一出大的。

今夜之後,極樂城城主之位,怕是又要挪動了,極樂城大大小小盤根錯節的勢力,則要重新洗牌。

而有他在的長春閣,能狠狠咬下一口肥肉來。

君不意挺直身板,目光端端正正直視前方,手臂撈住鐘應後,就不敢亂動了。

連鐘應去解他腰帶,他也沒阻止,怕一低頭就看到渾身上下就裹著一圈輕紗的鐘應。

按理來說,他們兩個都是大男人,看看也沒什麽,但是今夜情況特殊,兩人剛剛又做了這麽“羞恥”的事,君不意實在不敢再看鐘應了。

就怕剛剛壓下去的浮躁心緒,又湧上來。

鐘應精力充沛,氣勢洶洶的指責他,他就耐心的解釋。

其實君不意不太能理解這位宿友,為什麽第一時間不是穿衣服,而是跟他死磕,好像懟他這件事,遠遠比自己光溜溜重要……

“早知道我也換一身衣服了。”鐘應憤憤不平,“這衣服太坑了!”

若是大庭廣眾之下,打架打到一半,突然被人斬斷了腰帶,在眾人面前脫個精光……鐘應想到這裏,打了個寒顫,覺得實在太可怕了。

於是鐘應趴在蓮中君的膝蓋上,一臉嫌棄的將這套衣服扔進了玄曜鐲中,從中扒拉出一件正常的長裳來。

不等鐘應將衣服穿上,他便察覺到數道強盛的氣息,以極快的速度包圍此處。

鐘應猛的擡頭,君不意恰在此時低頭,兩人的目光便正好對上,讀懂了對方眸子中的意思。

遭!

薛城主已死這件事被人發現了!

更糟糕的是,兩人現在都不適合動手。

鐘應使不出幾分靈力,還因為在屋中待的太久,沾上了仙人不倒丹的餘香,實力大損。最重要的是:他全身光溜溜的!

君不意情況比鐘應好一些,在鐘應尋來之前,便找到了恢覆靈力的法子,但是他聞了這麽久的香味,身邊還有個拖後腿的鐘應,能正面交手才怪!

“我們走!”君不意也顧不得別的了,扯過長裳,將鐘應卷幾下,勉強裹住了身體後,將人抗在肩膀上就想跑。

“餵,我們還沒拿到仙人不倒丹。”鐘應整個人掛在君不意身上,腳丫子在空中踢了踢。

“城主的儲物袋在我這裏。”君不意回答,順帶撿起了不知何時落在了地板上的玉色面具。

磅礴的力量從房門處席卷而來,君不意手指一招,山河卷扔了出去。

畫卷在空中緩緩展開,日月星辰,山河江湖一一顯現。

房門炸成碎片,城主府那位老人領著數個強者沖入房中,直接踏入了山河卷的範圍之內,都不用君不意費什麽心思,就被拖入了山河幻境之中。

君不意此時不曾合道,但是憑借仙器之威,也能拖住他們一時。

一道紅影掠出含章閣,向著府外而去。

第二批趕來的城主府強者發現了他們,追了上去,除此之外,時不時冒出幾個人攔截。

君不意從不硬拼,法器一樣樣甩出,不管來人是蠻力阻攔,還是設下法陣,或者是操控靈獸妖獸,都被他巧妙的化解。

年僅十九歲的少年天資奇絕,在天羅地網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道來。

混入賓客中時,君不意趁機將山河卷召了回來。

隨後故技重施,將追上來的人困住,自己則繼續前行。

前面便是城主府的圍墻,越過高大的圍墻於修士來說,再容易不過了,可怕的是籠罩整個城主府的護城陣法。

然而君不意依舊沒有停頓,一只手攬住鐘應的腰身,另一只手上則輕撚著一桿古樸的毛筆。

明明是如此柔軟的筆尖,在空中一劃時,堅不可摧的護城陣法如消融冰雪一般,融化出一道口子來,正好容君不意扛著鐘應通過。

如此大的動靜早便驚動了所有的賓客,薛大少爺顧不得其他,暴怒的聲音在城主府傳蕩。城主府的修士也不在遮遮掩掩,直追而去。

木葛幾人便蹲在黑巷子中,打算接應鐘應兩個。

聽到動靜時,幾人還挺開心,一擡頭他們就傻了眼。

紅衣少年扛著一個人躍上屋頂,乘風而行,後面跟著一連串殺氣騰騰的強者。

看著那群人,胖墩心肝都在發顫,如果君不意往他們這邊跑,不僅跑不掉,最大的可能是大家一起玩完。

那道紅影顯然很清楚這點,一個拐彎,特意遠離了木葛幾個,也帶走了一批追殺兩人的修士。

木葛看著空蕩蕩的星夜,雙腿抖成面條:“我剛剛差點兒以為自己死定了。”

胖墩聲音發顫:“你放心,老大他們不是這種沒義氣的人……”

秋時遠衣袖下的手指握成拳頭,神色擔憂。

而君不意兩人,渾水摸魚,順利逃出了極樂城。

“君不意,放我下來。”鐘應一邊拉扯自己的衣服,一邊喊道。

剛剛情況緊急就罷了,堂堂魔君哪能以這麽羞恥的姿勢逃跑啊!

君不意才將鐘應放下來,鐘應便急匆匆的穿靴子。

這麽一耽擱,城主府的強者再度追來。

君不意瞇了瞇鳳眸,回首朝著鐘應伸出了手,廣袖在沙漠之風的吹鼓下,獵獵如火,手指卻根根修長白凈,如上等寶玉。

“你現在還沒完全恢覆。”他用清如冰雪的聲音,不容置疑的說:“拉著我!”

鐘應擡頭,朝著君不意翻了個白眼,好似非常不樂意,卻非常迅速的遞上了自己的手。

手指緊握,掌心相貼,肌膚將各自的熱度傳遞給對方,心跳不經意間便漏了一拍,仿佛這樣的牽手,有了不同的意義。

不過兩人都沒空探究這些有的沒的,法器襲來時,兩人手牽著手,在風沙中拼命奔逃,身後跟了一連串的人,對著兩人喊打喊殺。

鐘應不是君不意那個悶葫蘆,也不像君不意一般自持身份,時時刻刻保持著赤丹太子的良好教養。他剛剛不出聲是因為先前那個姿勢太丟臉,如今穿好了衣服,他又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大魔王。

就算是逃跑,鐘應也要逃的囂張跋扈,時不時回頭挑釁的罵上幾句。

“今天追不上小爺我的,都是王八羔子!”

鐘應比了個小手指。

“再見了,王八羔子們!”

身後的人氣的吐血,卻只能眼睜睜瞧著兩人越來越遠。

最後,鐘應兩個一步踏入了木葛的小綠洲,徹底將人甩遠了。

身上沾了一身沙土,君不意不習慣,用了一個清潔術將兩人身上的臟汙清理後,還覺得不夠,用湖泊之水清洗手指。

鐘應一只手撐著胡楊樹,歡快的笑了起來,眉眼飛揚肆意,如春日裏的簌簌桃花:“君不意,你看到了沒,他們氣的臉都青了。”

“我們才是被追的那個。”君不意淡淡提醒。

“殺人的是我們,搬空小金庫的是我們,氣的吐血是他們。”鐘應長眉一挑,一副本大王天下第一的架勢,“當然是我們贏了啊。”

一歪頭,鐘應便看到了映著一輪盈盈明月的綠洲湖泊,以及湖岸那位未來的仙道第一人。

蓮中君用絲巾將手指上的水珠子一一拭去,便想將面具戴回臉上。

拿著面具的手停在半空中,君不意的下頜被挑起,不得不微微仰起頭來,看著半蹲在他面前的鐘應。

“面具都取下來了,還戴什麽戴?”鐘應擡手便要去奪面具。

君不意蹙眉,想要避開鐘應。

他想縮回手,將面具收起來,鐘應則握住了他的手腕,蠻橫的想要搶奪面具,嘴上還不留情:“你又不是閨閣千金,有什麽見不得人。”

兩人用的力道都不小,這麽一拉一扯……

君不意向著身後歪去,鐘應哎了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前傾。

水花撲濺,面具從兩人手中飛出,落入湖水中。

君不意勉強用單手撐住了半邊身子,擡首,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少年,隨後唇上烙印上溫軟之物。

非常軟,又甜進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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