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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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靈船懸浮在半空中,木夫人和沈城盤膝坐在船首,面對面喝茶。

細雨蒙蒙,被靈氣罩全部擋住,根本無法打濕船中之人的衣袖,沈城卻不太安心,目光總是落在天水交接處,時不時用神識掃過海面。

“沈住氣。”木夫人端著茶杯,慢悠悠吹散氤氳水霧。

沈城收回神識,目光卻未收回:“只要通過今年的考核,明年我就正式成為書院的夫子,他們就真的是我的學生了。”聲音低沈,“我第一批學生……”

“所以,你更應該沈住氣。”木夫人神色被水霧柔和了些:“記住,當好一位夫子,可不是像護崽的母雞一樣,將雛雞全部保護在羽翼之下,而是能讓他們學會獨當一面。”

木夫人戴了一層薄紗手套的手指指天,一字一句,將話語接了下去:“翺翔九天!”

這些道理沈城自然懂,可是該操心的,還是操心,嘴上雖然應答,眼中卻依舊流露出幾分擔憂來。直到河面上,一個小小的黑影慢慢接近。

沈城定神去瞧,見是喬陌兩個後,趕忙收斂了情緒,輕啜一口茶水,擺出一副漠不關心的姿態。

“夫子,我們回來了。”喬陌兩人遠遠便招手吶喊。

順利從扁舟登上靈船後,喬陌擡手便將手裏頭的東西一扔,“砰”的一聲,兩個昏迷的黑衣人扔在了船板上。

喬陌指著他們,就開始“惡人”先告狀:“夫子,就是這兩個魔修偷襲我們!若不是我反應快,這會兒就沒命了,他們實在是太可惡了!”

“我瞧著他們快沒命了。”沈城嘴角抽了抽,說了一句大實話。

喬陌義憤填膺:“他們既然對我和小薇出手,就該付出代價!”

沈城:“……也對。”

“可用攝瞳術問了嗎?”木夫人放下茶杯,問到了關鍵。

“問過,但是沒問出什麽有用的。”喬陌正經了一些,敘述,“大概就是,他們在天運河上專門做打劫商船的事,然後發現了我們,見我們靈船都如此珍貴,覺得我們是一只肥羊,就起了壞心思。保險起見,他們先用一艘搶來的空船試探,然後再動手……”

這些游蕩在天運河上的魔修,本來是打算洗劫靈船的,看到木夫人和沈城出手後,瞬間就慫了,轉而將目標指向學生們,萬萬沒想到,玉馨書院的學生也那麽難搞定。

“這些,就是我問到的了。”喬陌攤手,目光閃亮亮,“木夫人,要不您親自審問一次?”

木夫人頷首:“你先將人提進去。”

“好。”

喬陌隨手將人提起,扔到船艙後,慕歸心他們三個也回來了,正低著頭跟木夫人說著什麽,喬陌一眼便能看出三人受了些輕傷,很是驚訝,“師弟,你們怎麽受傷了?”

袖子一擼,喬陌表示:“居然欺負我師弟,不要命了,我去幫你們揍人。”

“不必了,喬師兄。”慕歸心稍稍擡頭,唇色尚且有些蒼白,“那幾個魔修,已經死了。”

“啊!慕師弟,你們下手比我還狠啊,我至少還給他們留了口氣在。”喬陌驚訝極了。

慕歸心扯了扯唇角:“我爹爹動的手。”

“原來是你爹……等等,你爹?你爹!十城城主?”喬陌擡高音量,踩著木屐蹦噠了過來,“十城城主也來了?在哪裏?”

顏鈺和徐小惜露出古怪的神色。

慕歸心無奈而笑:“我把爹爹召喚過來的,沒事了之後,他就回去了。”

喬陌呆了片刻,指著慕歸心的手都在顫抖:“你能隨時召喚你爹?為什麽?這是怎麽做到的?”喬陌還有一些話咽下了喉嚨。

以後誰還敢招惹這位慕師弟啊,人家一個不開心就喊爹,隨叫隨到,惹怒他的人不說逃跑了,連個跪地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誰不知道十城城主冷酷無情,手上從無活口啊!

慕歸心遲疑之時,沈城搖著折扇,沈吟:“你們定下了……血契?”

以血為契,命運相連,同生共死,所以無論慕歸心身處何處,十城城主都能第一時間趕到。

可是便是修為相當、至親至愛的兩人,也不一定會願意冒著風險去簽訂血契。更別說慕歸心年少、修為低微,而十城城主歲數漫長,修為深厚了。

雖是血緣父子,可是修真者因為壽命太長,一向來親情淡泊。十城城主會願意保護自己兒子,冒著隕落的風險,立什麽血契?

一聽就像玩笑話!

慕歸心卻輕輕應了一聲:“嗯。”

四下皆靜,唯有春雨連綿之聲入耳。

木夫人不動如山,似乎早便知道此事,沈城手中的折扇“啪”的落地,顏鈺和徐小惜倒抽一口涼氣。

喬陌張大了嘴巴,喃喃:“我了個乖乖。”

“不是跟我簽訂的,爹爹是跟娘親簽立的。”慕歸心神色溫柔,聲音極輕,眉眼間溢出幾分孺慕,“娘親她……臨死前轉移到了我身上。”

立下血契之後,同生共死,慕歸心的娘親臨死之際,舍不得拉著十城城主去死,便想方設法轉移血契。也幸虧慕歸心是兩人血脈,血契才能轉移。

喬陌幾個年輕,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表示了解。沈城卻知道的更多,不由想起了慕歸心名字的由來。

歸心,此心歸處……

這是十城城主許下的一世諾言。

沈默了片刻後,眾人轉移了話題,交代起自己的本事來。

喬陌拍著胸脯表示,他有老祖宗庇護,什麽都不怕,還能把小薇保護的好好的。

顏鈺偷偷拉著徐小惜的衣袖,笑的一臉神秘道,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學了一樣秘術,兩人逃跑沒問題,就是沒辦法帶人。

所以遇上魔修時,兩人想讓慕歸心先走,他們拖住魔修。因為只有慕歸心走了,他們才能放心偷溜。

“那麽,鐘師弟和君師弟了?他們怎麽還沒回來?”喬陌提出關鍵性問題,“不會出什麽事吧?”

這話一出,就被眾人一致否定了。

一個是重明國太子,一個是劍主私生子,還並列黃字碑榜首,手段只會比喬陌他們更厲害。

畢竟,喬陌他們可沒一個進過四字碑前十的。

這個時候,木夫人從袖口中抽出一張傳音符,鐘應的聲音便混合的水花聲從中傳出:“木夫人,我們正好遇上了譚家商船,就跟他們求救了,現在在商船上。”

“鐘師弟,你在幹什麽?怎麽全是水聲?”喬陌湊過去。

“我啊。”鐘應聲音懶懶的,嗓音含著幾分得意,“我在泡澡啊。”

“哇,師弟,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喬陌癟嘴,“我們風吹雨淋的,你居然在享受?”

鐘應低低笑了起來。

喬陌想到什麽:“君師弟了?在你旁邊嗎?”

“沒有。”

喬陌挑眉:“咦,怎麽不一起搓背?”

鐘應總不可能說蓮中君有小秘密,便隨口道:“他害羞啊!”

在場兩個小姑娘驚訝的啊了一聲,俞薇捂著唇偷偷笑道:“沒想到君師弟這麽可愛。”

“行了。”木夫人打斷了幾人的閑聊,“既然如此,你們便跟著譚家商船,我們在譚家會面。”

談好之後,傳音符便暗淡下來。

瑤光靈船駛向尚合郡,鐘應兩人則待在了商船上。

收好傳音符,鐘應從浴桶中起來,披著衣裳出去時,君不意早已穿戴整齊,正在等他,見他這模樣,眉梢微蹙。

鐘應拉扯衣裳時,君不意抿唇詢問:“怎麽不擦頭發?”

“讓它自己幹……”

話音未落,君不意便拿起架子上的手帕,為鐘應擦去發梢上的水滴。

有人幫忙,鐘應自然樂意,往躺椅上一靠,歪著頭等著死對頭為他忙活。

在房中磨蹭許久後,兩人攔下了掌事,懇求一見商船的主人。一般來說,商船地位最高的便是掌事,但是兩人上船時,掌事進了一次船艙,便說明做主的另有其人。

掌事看著兩個少年,一個如桃花瀲灩,一個如山巔冰雪,眼中不由浮現一絲驚艷。

雖然一開始便看得出兩人不凡,但是那個時候,兩人渾身濕噠噠的,哪有收拾之後的耀眼?

原本被攔下的不悅消減了幾分,掌事淡淡道:“我會稟告公子的,至於見不見你們,便不是我能決定的。”

“公子?”鐘應重覆兩個字,桃花眼中浮現一抹華光。譚家能稱得上公子的只有四位,前面死了三個,只剩下四公子譚霈,那麽裏頭這位的身份,不言而喻。

君不意淡淡道:“那麽麻煩掌事再為我們傳一句話,就說,我們是為了譚妤小師妹而來。”

掌事神色微變,踏入屋中,沒一會兒便請兩人進去。

屋內點了幾盞油燈,將譚家四公子清瘦的陰影印在了屏風上。自踏入屋中起,鐘應便能感受到,屏風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低低的咳嗽聲入耳,屏風後的人吩咐掌事給鐘應兩人上茶後,便問道:“你們認識我小妹?”

鐘應挑眉:“我們都是瑤光院今年的新生,自然認識。”

“原來如此。”興許是聽到親人的名字,譚霈公子聲音柔和了些,“也不知道小妹在書院住不住的慣,我當時本想親自送她去星辰臺的,可惜……也不知道這小丫頭有沒有怨我。”

這位譚公子看起來脾氣挺好,卻並沒有全信鐘應兩人,話語之間含了幾分試探,若非真是瑤光院這屆新生,是回答不出的。

鐘應兩人應和了幾句,答了譚霈公子幾個似是而非的問題,證實了自己的身份後,便直接切入正題。

“譚師妹前幾天逃出了書院,我們此次就是為尋小師妹而來,不想路上遇到了魔修,才與夫子失散的……”

譚霈聽完之後,便坐不住了,急切道:“你們說的可是真的?”

鐘應回答:“絕無虛言。”

“小妹怎麽這麽不懂事?”譚霈從屏風踏出,腳步沈重,呼吸粗重,走了幾步便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幸好掌事眼疾手快即使扶住了他。

掌事滿臉擔憂:“公子,請保重身體。”

“去通知婧兒。”譚霈擺了擺手,“讓婧兒派人去找小妹,我們加快速度,早些回去。”

“好,公子你別急。”

鐘應忍不住看了君不意一眼,心想,傳言果然不假,譚家四公子一身修為的確廢了,成了一個凡人,不止如此,腿腳似乎有點兒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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