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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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拎起那只空籃子, 也一並拎起小馬紮。

見祁南走遠幾步打電話,她對江虞說道:“我在這兒賣花有一些年頭了, 這幾年早就沒幾個人出門帶現金了。很多男的聽見只收現金, 就對女朋友說算了,下回再買也是一樣的。哪有那麽多一樣呢?就是懶。”

“老太婆看人準,這男孩兒疼女朋友。”

祁南回來時,江虞還坐在那裏, 在發呆。

他把手伸到她的面前,她才回過神,搭著他的手站起來。

祁南說:“大川喊我們回去了。”

江虞應了一聲說“好”。

那束花被江虞抱在懷裏,她走在馬路的內側,祁南就在她身旁。他走路一貫慢悠悠的, 兩人的步伐倒也配合。

祁南問她剛才和老婆婆聊了些什麽,江虞搖搖頭,一臉不可說的樣子。

祁南還要再問, 她突然掩著口鼻打了一個噴嚏。禮裙沒有男人的西服擋風,祁南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 給她披著。

西服上邊還帶著未退去的體溫, 江虞身上暖和起來,向他道了謝。

祁南輕輕地嗤笑了一聲:“哪來那麽多謝謝?”

江虞低頭看看懷裏的花, 問道:“你居然還知道老婆婆只收現金, 這麽了解,來買過啊?”

祁南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讓她自己想想, 她這話有多可笑。他買花給誰?給基地裏那群萬年單身漢嗎?

江虞鼓了鼓腮幫子,知道可能性確實不大。

又走了一段路,江虞忽地開口叫他“小少爺”。

祁南側過臉看她,問:“怎麽?”

“為什麽送我花?”

祁南沒有說,好幾次他從祁家回基地,路過這裏,都想買花給江虞。但是名不正言不順,總覺得不合適。

有一回路過的時候,正巧有對小情侶在買花。

那對小情侶看上去還是大學生,聽見老婆婆說只收現金,男生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幣,買了一束花給女生。女生驚喜地抱著男生,問他怎麽會帶現金。

男生摸了摸女生的發頂,說:“你怎麽這麽笨啊?好幾次都說好要來買了啊。”

當時他就在想,他什麽時候才能帶著江虞來這裏,買束花給她。她的少女情懷比誰都足,看到這花一定很高興。

今天兩個人正好都在這裏,送花倒是合適。

祁南當然不會說出這些,只說:“沒什麽,因為我想。”

“我想”,這兩個字包含了很多意思,我想送你、我想你開心……

我想別人擁有的你也有。

看著祁南的側顏,江虞想起老婆婆說的話。

賣花的老婆婆和她說話時,遠遠看見祁南向這邊走過來,便問她是不是和祁南一塊兒來的。

得到江虞肯定的回答,老婆婆說道:“那個小夥子,我偶爾見過幾次,我問他買花嗎?他說暫時沒有送花的人。你瞧,現在這不是找著了嗎?”

繞過兩個彎就能看到會場的小門,祁南放緩了腳步。

江虞註意到他慢下來的步子,以為他在拖延時間,不想回去。

她打趣他,念書的時候是不是也像這樣逃課。祁南回答說才沒有。

江虞點點頭,說:“也對,高中時,你應該沒機會;大學時,你又已經來打職業賽了。”

她大學的時候又在幹什麽呢?按部就班、三點一線,每天就是讀書。

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居然有了交集,他們相遇了,緣分真的很奇妙。

江虞剛想感慨一句,祁南忽地停了腳步。

“如果我捧回冠軍獎杯,我能不能追你?”沒頭沒尾的,祁南來了這麽一句。但配著江虞懷中的鮮花,還算應景。

小少爺心思跳躍,江虞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說這句話?不過這句話她確實等了很久,她以為在送花時他就會說了。

祁南大概也覺得這句話唐突,伸手抹了一把臉,讓自己盡量顯得鎮定一些。

“之後的賽程都安排得很滿,很難有假期。而且再過幾場比賽,就到春季總決賽了,我覺得現在說應該比較合適……”

祁南本來只是想送束花,那是他很久以來都想做的一件事。在看到江虞的反應之後,他忽地覺得,還等什麽最佳時機啊,不就是眼下嗎?

江虞看著他,打量他的神情。

號稱“電子競技小流氓”“OUR小少爺”的祁南,對喜歡的人表白時,同樣會緊張無措。

“現在就能。”

祁南很早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也做好了她同意的準備。可是聽見這句話時,他還是猛地擡頭,大感意外,連續問了兩遍“真的嗎?”。

江虞被他的模樣逗笑了,故意說是假的。

祁南耍賴皮也是一把好手,說:“我聽不見。”橫豎他已經得到江虞的回答了。

祁南比她一個姑娘還要計較,說她說得不正式。

江虞無奈,正式地點頭答應。

回去的時候,遇見了幾個祁南的小粉絲,他們害羞地問能不能要合影簽名,祁南沒多想就同意了。

江虞在旁邊等他,看他神情冷淡地和粉絲說話。他對外人的時候和對熟人時完全不一樣。

兩種形象隨意切換,江虞不得不佩服。

她正思索時,粉絲中有人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後祁南也回頭看向她。他又說了些什麽,江虞聽不清他的聲音。

其實,粉絲在問祁南,旁邊等他的人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她們問得比較隱晦,大概是怕祁南不高興。

祁南回身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還不是。

粉絲的瞳孔瞬間放大了,想想這用詞——還不是。

居然是她們的寶貝在倒追?這姑娘該有多好啊,祁南才會那麽喜歡她。

其中一個粉絲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努力眨眨眼睛說道:“我們不會說出去的!等你好消息!”

祁南看得好笑,誰說他的粉絲個個戰鬥力十足,明明也很善解人意。

祁南和江虞並肩離開,祁南身上的西服外套不見蹤影,江虞肩上卻披著一件同款外套。

見過兩人的人一眼就能發現,江虞披的是祁南的外套。試問,哪個小粉絲會不羨慕呢?

兩人空著手出去,回來時江虞手上多了束花。

IDXX看到江虞手上的那束花,羨慕得哭天搶地,說這麽多年的隊友情太微薄了,他連一枝花都不配擁有。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祁南真給他送花,他大概也會覺得對方不懷好意。

他會想他可能要被驅逐出隊、可能要退役……想想就覺得可怖。

祁南咧嘴,笑得森然:“想要嗎?”

IDXX慌張擺手,說:“我不要!”

祁南儀式感過強,導致他又開始頭痛如何正式地告白。他閑時偶爾想起這件事,也毫無頭緒。

不過之後的時間裏,祁南不是在比賽,就是在準備比賽,倒也沒時間兒女情長。

春季賽很快到了尾聲,只剩下最後一場比賽——春季總決賽。

比賽正式開始前,大屏幕上播放著每位選手在這個賽季的精彩時刻。

畫面突然暗了下來,這是短片裏屬於祁南的那一部分。

這個賽季,因祁南的手出了些問題,OUR在最初不得不棄賽。之後,祁南時隔幾個月重回賽場,比賽時打出比之前更加優秀的成績,每一場比賽的操作都讓人驚艷。

視頻的畫外音是解說員的一段點評:“你可能每次都會覺得,這是祁南打得最好的一場比賽,實際上不是的。他的下一場比賽一定會讓你有更大的驚喜。

“聽過一句話嗎?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

這麽一步一步,迎來更好的祁南,更好的“Mast”。

最後一次視頻的轉場,暗下來的畫面停頓了幾秒鐘。伴著令人熱血沸騰的背景音樂,OUR的六個少年出現在畫面裏。OUR的兩個AD選手並肩站在最中間,是這個賽季中最光彩奪目的兩人。

越星宇面上滿是笑意,乍一看是挺陽光的大男孩兒,多看兩眼又讓人覺得城府頗深——“籌謀運算,我可是很在行哦。”

祁南半擡下巴睨著鏡頭,一貫的倨傲矜持,似乎沒有能被他放在眼裏的人——“怎麽?打得過我嗎?”

這場比賽的對手是OUR的宿敵。兩邊為了這一場比賽早已摩拳擦掌,都私下做了不少準備,也藏了好些招。

比賽足足打了四局,中間對手曾扳回一局,不過又很快被OUR壓制。

江虞擔心祁南的手扛不住,每一局結束便及時奔回後臺。最終,OUR拿下第四局比賽,比賽結束,三比一獲得勝利。

祁南摘下耳機,從選手席位上站起來,擡眼習慣性地往觀眾席上一掃。

這習慣是他自打回到賽場之後才有的。每次采訪,他都想看看江虞在不在臺下。沒想到今天的比賽,她沒待在後臺。

江虞的位置很靠前,她的旁邊是給祁南應援的粉絲們,他們都在為OUR奪冠而激動。

祁南突然記起來,江虞曾提過,說要和他的粉絲們一塊兒給他應援,當時他還以為她是說著玩的。

她面上的笑意和激動不輸在場的任何一個人,甚至和其他人一塊兒把手湊到嘴邊做喇叭狀,喊他的名字。

忽地,觀眾席裏的那個人雙臂向上一伸,在頭頂比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祁南楞了一會兒,而後臉上綻開更大的笑容。

江虞一向在意形象,最開始的時候,祁南還覺得她舉手投足之間是不是都有固定的模式。他怎麽也想象不到,她也會有這樣的行為。

可這是真實存在的。

按照慣例,比賽贏的一方要走去和輸的一方握手。可祁南還站在原地對著某個方向,嘴角高高地揚起,收也收不住。

OUR以前也不是沒贏過比賽,但也沒見過祁南樂成這樣。

IDXX看不下去了,問:“小少爺,能別懷春了嗎?那邊手都快握完了。”

聞言,祁南才走過去,準備和對方選手握手。走過去時,他的目光中帶著戀戀不舍。

見此情景,IDXX的臉突然就麻木了。原來贏了比賽也逃不開被“虐待”,而且這樣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多。

等到領獎、采訪等一系列事情結束,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

回休息室的路上,其他幾人抱著獎杯又唱又跳,沒個消停。

陳伯川生怕這群小崽子失手把獎杯給摔了,一路跟在邊上護著。

祁南嘲笑了一句:“瞧你們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面上的表情卻實打實地把他給出賣了,也是壓不住的笑意。

“那個位置是陳伯川幫你要到的?”祁南問江虞。陳伯川作為戰隊經理,去要一張前排的票並不難。

江虞搖頭:“沒有,是我自己搶的。”

兩支隊伍的粉絲加起來不少,再算上那些黃牛和專門代搶票的,想搶到這場比賽的門票可不簡單。前排的票就更難搶到了,祁南不知道江虞是怎麽搶到的。

祁南聞言挑了挑眉毛,問:“這麽厲害?”

江虞面上浮著得意的神色,說:“沒有利用大川的職務之便要票,但我用職務之便蹭你電腦了。”

基地的網快,祁南的電腦更是高級配置。

難怪有一天中午江虞說要借他電腦用。換作別人,祁南肯定不答應,但那是江虞,萬事皆可。

當時,他被拽著去開了電腦。之後,江虞又相當無情地趕人。神神秘秘的,原來是為了搶票。

話雖如此,對江虞這種玩游戲反應遲鈍的人來說,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基地裏六個職業選手,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是手速過人。我厲害一點,目前隊裏的反應速度,我排行第一。真正的用職務之便應該是讓我幫你搶。”江虞聽出來了,祁南是在不動聲色地炫耀自己,但經他這麽一分析,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江虞點頭讚同道:“那下次搶票就拜托你了。”

這像什麽話,他自己參加的比賽,還得親自搶票。但他還是應下來,溫柔地說了一聲“好”。

江虞小算盤打得響,下次的位置說不定能更往前一點,拍到的圖也會更清晰一些。

放在之前,她自己都不會相信,從不追星的她,有一天會努力搶比賽門票,在臺下拍現場的照片。之後還要抽時間修圖。把追星該做的事情,給做了十成十。

但江虞知道,她並不是在追星。

那是她喜歡的人。

陳伯川訂了酒店,慶祝春季賽奪冠。因為不確定這群小孩兒要鬧到幾點,大巴車把人送到目的地之後,陳伯川就讓司機先回去了。

贏了比賽之後,據陳伯川對他們的了解,勢必是要喝酒的。安全起見,他訂了一個大包間,任他們在裏邊鬧騰。

IDXX和越星宇有多鬧騰呢?他們把裝著酒的碗往祁南面前一拍,說:“小少爺,你要是愛我就一口悶。”

祁南“哼”了一聲,說:“要這麽說,我還真不能喝這酒。”他嘴硬,這是不爭的事實,基地的人都知道。

IDXX和越星宇對視一眼,默契地把祁南的腦袋一扣,逼著祁南喝。

隊長見了,嚇得眼睛都瞪大了,生怕祁南手起刀落,明天他睡醒的時候,隊裏就沒有IDXX和越星宇這兩個人了。

不過這兩個人到底是真醉還是假醉,沒人知道。

除了江虞之外,其他幾個人玩瘋了,剩下一個滴酒未沾的陳伯川,在裏邊勉強控制著局面。

比賽結束後,祁南和江虞一直沒有找到單獨說話的機會。

祁南出去打電話的時候,江虞掐著時間一塊兒跟著出去了。

祁南打完電話看到她,問她怎麽出來了。

江虞走近他,朝祁南伸手。祁南以為江虞要給他什麽東西,下意識地想接過來。他剛把手掌翻轉向上,江虞就把自己的手往他的手上一放,十指稍稍錯開,交扣在一起。

這段感情似乎一直都是祁南在向她走近,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越縮越短,關系也逐漸變得親密。可是她好像一直待在原地,沒有為他做過什麽。

說不清是何時何地,因為哪件事或是他說的哪句話,在她心底藏進了一顆感情的種子。等到她發現時,種子早已生根發芽破土而出了。

江虞也想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的小朋友。感情應該是雙向的,祁南為她做了那麽多事,她也不應該只停留在原地,等著祁南來找她。

有那麽幾秒鐘,祁南似乎聽不見外界的任何聲音,只能感覺到心臟有力地跳動著,一下一下的,動靜特別大,他甚至懷疑江虞也能聽見他的心跳聲。

他還沒消化江虞的前一個舉動,她又向他伸出另一只手。這回,她把手掌打開,橫著對著他,白凈的掌心裏寫著一行字。

字體和她平時開醫囑時寫的並無差別,她寫得一手端正漂亮的小楷。

這次祁南反應很快,他在江虞寫著字的那只手上擦了擦。不知道她用什麽筆寫的,上邊的字跡不能被擦掉。他索性把她的手一攏,一塊兒牽起來。

江虞似乎還想說什麽,被祁南搶先一步開口:“我們在一起吧。”

江虞那雙眼睛倏地就彎了下來,燦爛的笑意勝過這座城市所有美好的景象。祁南聽到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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