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虞怔著好一會兒, 貼著聽筒的那邊耳朵一下子熱了起來，逐漸蔓延到臉上。

她把手機熄了屏, 舉到面前看了看, 和她設想的一樣，日常妝很淡，連腮紅都沒上。臉頰上的顏色，卻讓她想起十多年前小學生要上舞臺表演時, 用腮紅打了兩團紅紅的顏色，以前常笑說像是猴屁股似的。

雖不及這麽誇張，可不過是祁南一句玩笑成分的話，居然能讓她鬧了個臉紅。

她把手背貼在臉上，試圖給自己降一降溫, 最後拍了拍臉才打算給祁南回消息。才剛重新拿起手機，一條通話申請卻跳出來了，備註上顯示的正是祁南。

“怎麽不說話了？”

江虞下意識地捏緊了抱枕的一角, 聲音輕輕的：“過年給壓歲錢比較應景啊，挑禮物太難了。”

祁南哼笑, “不願意動腦子就直說, 還選這種最俗的禮物。”也許只有自己知道，心裏邊多少是欣喜的。畢竟別人都沒有, 只有他一個人有, 就算是被當作小孩子對待，起碼也是很特別的存在。

“這事兒你也不是沒幹過，你就別在這五十步笑百步了。”

當時江虞剛進基地, 祁南為自己誤會江虞是黃牛而別扭地道歉，賠禮道歉裏的“禮”，就是一沓厚厚的現金。雖然江虞沒收，當還是有這段歷史的。

祁南也記起了這一茬，本來想好了一堆話要說，生生被她給堵了回去。最後只剩下一句不那麽理直氣壯的， “這不一樣……”

他的背景音也同樣嘈雜，隱約聽見有人過來和祁南說話，大意是說祁南現在的年薪可不低，怎麽還沒有找女朋友。

祁南三兩句把對方打發了，用的理由也簡單——暫時不想。

江虞無意聽見他和其他人的對話，料想也是這樣，他視游戲如命，哪還分得出心思來談戀愛。網上總有擔心他戀愛的粉絲，分明是在瞎操心。

祁家的親戚顯然比江虞的親戚好對付多了，只是這麽一問就結束了這個話題，不再繼續往下說。可是沒過一會兒，祁柚家的小朋友又跑來，和他說新學的吉祥話。

小孩可沒那麽好糊弄，纏著祁南說話。要是IDXX或是其他人都好解決，畢竟祁南的嘴炮技能在基地裏數一數二。可偏偏祁南不能對小孩發脾氣，只能耐心地哄著。

江虞聽出他現在的境況，說到：“你那邊有事的話，我們就下次再聊吧。提前說新年快樂！”

怎麽又是提前？

祁南說你等一下，而後他低聲和小孩說了幾句，聽筒裏只能聽到幾個很模糊的字眼，沒法湊出一個完整的句意。

不知道用了什麽理由，很快聽筒裏少了小朋友的聲音。

他“餵”了一聲，想確定江虞還有沒有在聽電話。江虞問他：“你想說什麽？”

祁南似乎是換了個地方，聽筒裏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說的話：“再等等。”

不讓她掛電話，自己又不說話，這樣的事也就祁南這個小少爺能幹的出來了。

電視裏放著春晚直播，不知不覺已經開始了新年的十秒倒計時。屏幕裏的主持人倒數到七，祁南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進入她的耳朵：“你聽到倒計時了嗎？”

她才應了一個“嗯”字，新春的鐘聲已經被敲響。原先這片城區裏只斷斷續續放著煙花，也在這時迎來了無數煙花同時在空中綻放，小朋友們新奇地往外跑。

耳邊是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她重新把手機的音量調高，將手機聽筒的位置和耳朵貼的緊了些。

祁南開口，她清晰地聽見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隔了大半個城市的人，仿佛就站在眼前。

“現在這一刻才是，新年快樂。”

江虞幾乎都要忘記這通電話最開始說了些什麽，好像他只是為了在第一時刻能和她說這句“新年快樂”，所以才打來電話。

她提前說的都不做數，只有他現在說的才是具有效力的。

莫名的，她就是有這樣的錯覺，而她也不想反駁自己。

江虞頭腦裏一片空白，這一刻，她忘記了自己想說的話。

她伸手捂著胸口，感受自己不正常的心跳。整個人就像浸在了蜜糖罐子裏一樣甜。

通話結束，祁南對自己達成了“獲得江虞新年第一句新年快樂”這個成就，非常的滿意。

這是屬於他的，江虞親口和他說的新年快樂，意義比起任何一句“新年快樂”，都要不同。

快樂地揣著手機，從陽臺往屋裏走，進門時還跳起來拍了一下門框的頂部，哼著小小湛今天口齒不清、唱了一整天的“新年好呀新年好”，愉悅得甚至想再吹個口哨。滿腦子都是江虞和他最後互道的那句晚安。

祁柚相當懷疑他是不是受了刺激，好好一個人怎麽突然就瘋了起來。

原本跑去和祁南說話的祁晚晚此刻正坐在沙發上，隨便的借口可糊弄不了她，不知道祁南用了什麽法子才哄走了她。

祁柚摸了摸她的小臉蛋，“你不是找小舅舅去了嗎？”

祁晚晚擡起頭看看祁南，又看看媽媽，說得認真，“小舅舅叫我不要和他說話。”

“為什麽呀”

“因為他說他要和小舅媽說話了。”

雖然小舅舅說不可以告訴別人，但是媽媽說了，小朋友是不可以撒謊的。

小朋友說完話的瞬間，在場的幾道視線齊刷刷打了過來。

祁南的腳步剎在原地，幹笑了兩聲，惡劣地把祁晚晚腦袋上紮的小辮子揉亂，小聲咬牙切齒地解釋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只有程湛夫婦倆頓時明白過來，這個“小舅媽”指的是誰。

八字還沒一撇呢，自己倒先讓人把“小舅媽”給稱呼上了，也不知道上一次是誰說的不喜歡。

祁柚和江虞認識這多年，即使祁柚已經是兩個小朋友的媽媽了，兩人每年過年都還是會抽出時間聚一聚，把小朋友交給程湛來帶。

今年的情況不太一樣，兩人約在江虞家見面。

江虞早早地候在一樓的客廳裏。門鈴響起，她一拉開門發現站在門外的人除了祁柚以外，還有兩天前才見過的祁南。

他的穿衣風格沒怎麽變，不過為了應過節的氣氛，衛衣的顏色要比平時鮮艷一點，看上去就很討喜。江虞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祁南朝四處張望了一下，正巧對上江虞的視線：“新年好。”

祁柚在心裏偷偷翻了個白眼，這會兒裝得平靜。也不知道是誰，從得知她要來找江虞，就開始各種瘋狂的明示暗示。祁柚本想視而不見，小姐妹見面才不想帶上狗男人。

結果小少爺直接來了一句：“我再不去看看，萬一她真和人相親去了怎麽辦？”

這就是祁柚同意讓他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這還不算完，前一天晚上楞是翻箱倒櫃，試了無數套穿搭。她看了幾個小時的小少爺獨家秀展，才選定了他今天的這一身行頭。

好在還算有成效，祁柚註意到江虞朝著祁南甜甜地笑了一下，絕對不是平時對著她時的笑容。旁觀者只覺得這笑裏邊，帶著一點兒羞澀的驚喜，搭配上她今天的妝容，這是什麽絕美初戀笑顏啊！

糖分簡直不要太高。

江媽媽正把手裏的果盤往茶幾上放，聽見幾人在外頭對話的聲音，擡頭看向他們三人：“怎麽在門外說話？快進來吧。”

祁柚拉著祁南和江媽媽打招呼，祁南老老實實地叫了聲“阿姨好”。

江虞看著他的模樣，心想他在基地以外的地方，脾氣倒是不錯。

祁柚偶爾會來江虞家裏，也和江虞的母親見過幾次面。

江媽媽之前只聽祁柚提起過有個弟弟，從來沒見過真人，今天這麽一見，只覺得祁柚家的基因倒是挺優秀的。至少從外貌上來看，是一個比一個好。

兩人上門拜訪準備了禮物，江虞看到她媽媽甚至沒有打開看裏面是什麽，就喜歡得不得了。

江虞感嘆，果然自古以來“別人家小孩兒更好”的道理就沒有變過。

江媽媽看祁南是越看越喜歡，她坐到祁南的身邊，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拋，就差沒有盤查戶口了。

按照祁南的性格，被問了兩個問題後應該就要不耐煩了。出乎江虞意料的是，祁南今天居然脾氣很好。他有問必答，偶爾還會說些有趣的段子，哄得她媽媽面上的笑意就未收起來過。

一向得江媽媽喜歡的祁柚，也和江虞一塊兒成了祁南的背景板。

起先，江虞和祁柚還樂得自在，可兩人聊了良久，祁南和江媽媽仍相談甚歡，而且絲毫沒有結束的趨勢。她們默默地對視一眼，沒想到祁南不僅招年輕一代的姑娘喜歡，而且還招阿姨們的喜歡。

果然好看的臉，可以殺所有年齡段的女人。

江虞湊近祁柚耳邊，低聲問道：“他在家裏不會也這麽乖吧？”

“乖？他從小到大怵過誰啊？就差沒把房子給拆了。”

“那他今天這是？”江虞的目光流轉於祁南和她媽媽身上，不是說隔三歲就是一條代溝嗎？江虞實在想不出來，他倆之間怎麽會有那麽多的共同話題。

江媽媽邀請祁南和祁柚留在家裏吃晚餐，甚至要親自下廚。江虞一陣迷茫，祁南這是給她媽媽喝了什麽迷魂湯了？她媽媽多久沒做過菜了，今天居然要下廚。

趁著她媽媽不在的時候，江虞上前揪了揪祁南的袖子，問道：“你裝什麽乖？”

祁南看了一眼她的手，倒是沒把她的手扯開，任由她揪著，說：“你媽媽比你會聊天多了。”

江虞少見地翻了個白眼，問：“哦？我居然不知道你原來還是個愛聊天的人？”

“那是你見識淺薄啊，沒有好好了解我。”

江虞正要開口說什麽，門鈴再次被按響，是年前來過家裏的大姨一家。

江虞皺了皺眉頭，覺得原本融洽的氣氛要被打破了。

大姨一家進了門，幾人禮貌地起身，大姨就在主位坐下了，問江虞：“你母親呢？怎麽不見人？”

江虞給每個人都倒了杯茶：“在廚房，我去叫她。”可能是江虞的笑容過於官方了，祁南多看了江虞兩眼。

好像最開始認識江虞時，她也是這副模樣，只是好久沒有見到了。

江虞轉身往廚房走去，再回到客廳時，看到祁南正在聽大姨一家人高談闊論。

江虞有時都會聽得不耐煩，祁南卻一點都不走神。江虞在他邊上低聲問他：“聽得這麽認真？”

祁南彎著嘴角笑了笑：“她滿嘴跑火車的樣子，還挺幽默的啊。”又聽了幾句之後，問道：“你怎麽會覺得煩啊，要是我的話，我能抱著桶瓜子聽一天。”

江虞看著他，他微微地挑了挑眉。

原先，江虞聽到大姨的聲音，總有點頭皮發麻的感覺。這會兒看著祁南忍俊不禁的模樣，她也像被傳染了一般，繃不住笑意，讓江媽媽都頻頻側目。

好景不長，大姨很快把話題移到了江虞身上。在得知祁南和江虞只是同事之後，她又開始替江虞的感情問題發愁。

“都這個年紀還單著可不行，你看看你幾個妹妹連婚都結了……”

江虞開始有點後悔剛才笑得那麽開心了，現在大姨對著她絮絮叨叨，她就笑不出來了，樂極生悲大概就是這樣吧。

她點頭稱是，無意反駁。

忽然聽得身旁的人開口，問：“江虞為什麽不能單著？”

江虞猛地擡頭看祁南，剛才大姨說了那麽多，他都只當笑話聽，這會兒卻為了她反駁……

“反正她有那麽多追求者，慢慢地挑不是更好嗎？”

大姨似乎被堵住了話頭，好半天才說出一句：“我可沒聽說她有什麽追求者，不會是擺不上臺面的吧？”

江虞皺緊了眉頭，江媽媽也正要說話，祁南卻搶先她們一步：“可能是的吧，像我這種有車、有房，年收入只有幾千萬的人，她一般都看不上。”

祁南的收入在行業裏屬於上游，加上花銷並不多，理財有道，存款是很可觀的。

“我……”

她哪有看不上他……

江虞才說出第一個字，又聽祁南說道：“不然我也不會大年初二就趕過來。”

屋內幾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到江虞身上，江虞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繃直了。那種念書時被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點名的感覺爬了上來。

江虞看著祁南，祁南擺了擺手：“不用給我面子。”完全不給江虞解釋的餘地。

大姨聽完，楞了好久，打了個哈哈，不再說這個話題了。

祁南穩重地坐著，壓根不在意其他人有意無意投來的打量目光。

因為這個為她說話的男生，江虞心上熱乎乎的。她可以感受得到祁南維護她的心意。

江虞壓低聲音問他：“你這麽說幹嗎？”

祁南擡頭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我看不慣她說你啊。”

因為他看不慣，所以替她說話。聽上去有點任性，卻讓江虞心裏邊十分柔軟。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麽！下一次更新是一號晚上十點！到時候也是肥肥的一章哦！

紅包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