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的小姐妹祁柚形容程湛時，總是不自覺地帶上一些比喻。那時她總覺得祁柚誇張，人不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和一張嘴，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兒去呢？總不見得能開出朵花來。

可就在剛才，她似乎能明白那種感覺了。

明明還身處暮冬，卻仿佛能在他眼底見到夏日最盛的驕陽。

世間原來真有這般美好的人啊。

那天之後，兩人的關系似乎更近了一步。祁南不再給嘴巴欠兮兮地和江虞互懟，每天定時去醫務室，主動配合治療，偶爾兩人也能聊上一些日常話題。

江虞照常檢查祁南的恢覆情況，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她置於桌上的手機忽然振動了起來。

江虞掃了屏幕一眼，雖然是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但看見熟悉的尾號，江虞還是很快反應過來，直接掛斷了電話。

一向禮貌示人，即使面對脾氣暴躁時的祁南，也很少說重話。眼下卻之間掛斷別人的電話，祁南有些好奇，哪個人能把江虞惹到這種程度。

“誰啊？”祁南問道。

江虞隨口回答了一句：“前東家。”

祁南忽地就懂了，曾經聽江虞無意中提起過，這位前東家也是她的前男友。但江虞不是會在背地裏說人壞話的性子，祁南也不確定這位前東家兼前男友，有沒有過什麽奇葩地騷操作。

正說話間，對方的電話又撥了過來。江虞再次掛斷之後，對方仍是堅持不懈。

幾個回合下來，江虞被惹得煩了，把電話接起來，語氣冷漠：“有事？”

指尖習慣性地轉著一支筆，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分明，中性筆純黑色的外殼襯得她的手愈發顯得白皙。

對方聽到江虞的聲音，楞了一下：“誒？這聲音聽起來，心情不太好？”

“沒事我就掛了。”

“別呀別呀，我話還沒說完呢。你之前走的時候，有好些東西沒帶走，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拿給你。”

江虞不想和他見面，就說：“那你丟了吧。”

“別啊，都是你自己的首飾，丟了多浪費。”江虞讓他寄過來，他又不願意，還說想到江虞新工作的地方來找她。

江虞怕他基地來胡攪蠻纏，影響基地裏大家的工作，只好同意和他見面。後續他還要再說什麽，被江虞直接掐斷了。

掛斷電話時，她的臉色不佳。

祁南聽不到電話裏的內容，只能開口問：“怎麽了？”

江虞調整了一下狀態，沒細說：“有點事情，我過兩天請個假，你自己記得控制一下訓練時間啊。”祁南見她不願意多說，也就沒繼續問。

兩天後，江虞醒來時，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開始懷疑這位前男友是不是和她八字不合五行相克。她只要和前男友扯上關系，就必定倒黴。

規律的生活作息，讓她幾乎連一些小感冒都很少有。今天一醒來卻完全是重感冒的癥狀，整個腦子昏昏沈沈的，呼吸不打順暢，喉嚨也疼。但既然已經約定好了，江虞也不想失信於人，還是堅持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著裝。

下樓時，祁南已經在吃早餐了。

祁南見習慣了她淡妝的模樣，乍一見妝容精致的江虞，他還有些不太習慣，多看了兩眼才問道：“現在就去？”她正要回答，忽地背過身去打了一個噴嚏。

祁南皺起眉，看見她鼻尖上一片紅，冷冷地問：“你是不是感冒了？

“好像有一點。”

見她沒有放棄出門的打算，祁南沒忍住說道：“病成這樣，我看你就別出門了。”

“都約好了，現在突然放人鴿子，這樣不好。”江虞看他面色不虞，頓了一下，補充道：“就在旁邊的商場，很快就回來。”

往基地的門口走去，邊走還邊提醒祁南註意訓練的時間。

等到江虞離開，IDXX湊過來問他：“小少爺你覺不覺得，今天小江姐特別特別好看！”IDXX的這副模樣，祁南並不陌生，經常出現在追星少女的面上。

祁南嘴角微微抽了抽，“我看你現在是特別特別神經。”

腦子裏卻不自覺出現江虞的模樣，從妝容到發型，從穿搭到首飾，整個人精致到可以參與街拍。祁南低聲嘟囔了一句：也就一般好看吧……

江虞按時到了約定的地方。

前東家的雇主是一位老太太，他兒子倒追了江虞一段時間，正好家裏催婚催得急，江虞就答應了這段戀情。沒想到開始戀愛之後，問題就暴露了出來。

江虞本身也無意戀愛，可是前男友的種種表現也讓江虞無法容忍。

老太太的脾氣很差，花一份家庭醫生的錢，還想要免費擁有一個保姆。

在某次和前男友爭吵過後，江虞正打算提分手並且辭職，結果母子倆趕在她前一步提了出來。也就是初見祁南那一天。

首飾都是自己花錢買的，當時走的時候沒帶走，總價值合計起來也不少。

她的本意是拿了東西就走，並且希望以後再也不要見到那個人。可江虞等了半個小時，對方才姍姍來遲。

一見面，江虞就直接提出她是來取東西的。可對方顯然猜到江虞的意圖，一直避開不談，反而絮絮叨叨地說起自己的一些事情。

他還是喜歡這樣自言自語，這麽久以來，居然一點變化也沒有。

她來不是為了聽這些廢話的，腦子裏本就暈乎乎的，耳邊又充斥著前男友的喋喋不休，心底的煩躁感一點點浮了上來。

她別過臉去看窗外，心裏想著怎麽才能拿到東西走人，忽然視線中出現了幾個眼熟的人。

IDXX和其他幾名隊員在前邊說笑著，祁南慢慢悠悠地跟在最後邊，看上去並不是很樂意的樣子，大概是被其他人硬拉出來逛街的。

沒來由的，江虞心中的煩躁感似乎被掃走了一些。

IDXX最先看到了她，動作誇張地和她打招呼，接著左右喊著身邊的人，大家就都註意到了她。江虞和他們揮了揮手，算作回應。

祁南對著江虞點了點頭，還是一貫的驕矜。但在跟江虞同桌的男人對他揮手時，卻是輕飄飄地把目光移開，做出無視的姿態。

祁南等人走後，前男友似乎對祁南剛才的態度不滿意，陰陽怪氣地問道：“你哪兒認識的這些人？”

江虞回答說是同事，前男友又問道：“同事？這看著都像沒畢業的。”

前一個小時，他都在說他現在發展得越來越好，除了點評過幾句江虞的外貌和衣著外，就沒問過江虞的近況，自然不清楚江虞現在的具體工作。

“從事電子競技行業，年紀會小一點。”她不欲和他多說這些事情。

“電子競技？”對方說這話時不論是語氣還是眼神都充滿鄙夷，“不就是一群小孩兒打游戲？能成什麽氣候，這也叫行業？”聽到這話，江虞更沒有和他交談的欲/望了。

果然是說不到一塊去，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她抿著嘴沒有回答，在心裏想著該找什麽借口離開，反正註定拿不到那些屬於她的東西，也就不必在這浪費時間了。

對方卻沒看出江虞的心思，像是想炫耀似的，依然在說：“你那工作也不好，趁早別幹了。我們和好之後，你可以回到家裏照顧我母親，這樣不是更輕松嗎？再說了，愛打游戲的小孩兒，能有好教養嗎？”

最後一句話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江虞擡起眼看著他。

向來溫和的人，眼底是一片冷漠。

先不說他打著戀愛的旗子，拖欠了她幾個月的工資。單說他家裏那位母親，成天對她頤指氣使，這就夠讓江虞煩的了。

這位前男友還是個實打實地媽寶男，母親說什麽就是什麽，戀愛前後完全兩個樣。

和這種人戀愛，完全是她的腦子裏進了開水才會做出的選擇吧！

“你不要多想，誰說要跟你和好了？你當著我的面說我朋友的壞話，這就是你的教養嗎？”江虞拎了包，說完這句話就打算走人。

和這樣的人解釋“電子競技”也沒有意義，因為他一輩子也不會理解。

“以後就別找女朋友了，找個保姆吧，更適合你。”江虞覺得他有些可憐，從小就是在假象中成長，才讓他到現在還有一種“我是天下第一”的錯覺。

前男友的臉色越來越沈，到最後氣得手都在抖。

他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這人，我沒法和你說話，把費用平攤了吧！”

分明是他想和江虞見面，江虞才同意今天見這麽一面。到頭來，他居然說沒辦法和她說話了。

雖說自己做好了東西拿不回來的準備，還是打算嘲諷一波。

江虞站起身，沖著他微微一笑：“這點費用而已，我請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就行了。啊，還有之前沒結算的工資也結了吧。剛才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上市公司的部門準經理嗎？應該不會沒有錢吧？”

這句話成功地讓對方氣得拍了桌子，桌面上的玻璃杯子被震得歪倒下來，從桌子上摔了下去，在地面上四分五裂。即使這樣，仍然沒有說要歸還物品結清工資。

店內的人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江虞也因為玻璃杯碎裂嚇得後退了一步。

男人見江虞退縮了，又看了一眼周圍因好奇而望過來的人群，更加理直氣壯了。“分手了你找我要什麽錢？”

這說的是人話？？？

就是看著這會兒人多，才在這胡說八道。

江虞也不在意什麽禮貌不禮貌的問題了，“請你清醒一點，我是醫生，你找醫生看病不需要付費用的嗎？我看你有空把腦子也治一治吧。”

這句話更激怒了對方，男人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忽然揚起了手。

江虞見男人的手揮下來，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恍惚中聽見某個急切的腳步向自己沖來。她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用力往後拉了一下，接著她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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