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關燈
漆黑的夜色,四處殘破的森林。

淒涼的月光,慘敗的臉頰,怔忡的女孩。

在聽完從通訊器中傳來的指令後,65號明顯陷入了短暫的猶豫。

擡起頭,正好對上謝昀飛冰涼狹長的雙眸。他依舊手握著長劍,直直地指向她胸口的方向。

在往前挪動一毫,便可以輕易地割破她的胸膛。

“你……你不會殺我的。”顫抖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自我安慰一般自言自語,甚至連65號都無法相信自己這番話能夠打動對方。

“你不會的……對嗎?”

她試探性地看著他,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沈默。

這樣專註而認真的目光,她曾經多少次地期盼過這個人能夠像這般多看自己一眼。

然而現如今願望成真,這張俊朗熟悉的面容上只剩下肅殺之氣。

冷酷,殘忍。

無情。

短暫的對峙過後,只見他緩緩將手中的劍柄握緊。

【刺啦——】

銳利的長劍帶著恐怖而靈力的霸道靈氣,毫不猶豫地將她的腹部刺穿。

“啊——!”

汩汩的鮮血洶湧地從她的腹部流出,劇烈的痛楚隨之襲來。只不過一轉眼的功夫,便將整個下半身浸染得通紅。

不知是來自心臟還是身體,總之,疼,刺骨而令人膽寒的疼。

淒厲的慘叫過後,65號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絕望的神色。

她轉過頭,驚慌失措地看了身旁奄奄一息的33號一眼,終於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痛意開口:

“給我,快給我!隊長所說的解除封印的東西在哪裏?!”

“在……我的空間戒指裏。”

伴隨著一陣白光亮起,只見33號從戒指中掏出了一顆類似於玻璃球一樣的東西。晶瑩剔透,球心中甚至隱隱約約還閃爍著陣陣七彩的光芒。隨後猛地一拋,將東西遞到了65號手中。

一切發生在點石火光之間,若是反應夠快的話,這個時候出手,倒是能夠順利將那二人的行動阻止。

然而謝昀飛卻並沒有動。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回過頭靜靜地瞥了一眼身後黑漆漆的樹林。狹長的雙眸微垂,很快又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模樣。

“不……”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韓清忽地搖了搖頭。

她睜大了眼,本想上前一步,卻又猛地停下了腳步。

不行,她不能夠阻止。

對方留有後手,謝昀飛早就知道了。

這世上沒有那麽容易的午餐,對方這麽輕易地便將這種高階靈器交到了他手上,必然早就做好了可以將東西收回去的準備。

對方如此老奸巨猾,心思縝密,若那二人沒有成功將謝昀飛制服,恐怕是絕不可能會輕易露面的。

所以,他只能……

呼吸似乎都凝滯了。那一刻,韓清只能死死地盯著謝昀飛所在的方向,身軀微微顫抖,牙齒緊咬著下唇,似乎快要滲出血來。

似乎註意到了韓清此刻的情緒,一旁的米修斯和盧蘭同時回過頭,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隊長,萬一79號真的出了什麽問題……我是說如果。我和65號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的。”臨行之前,33號還是決定將心中的憂慮和盤托出,十分坦然地與那位隊長分享了一下自己的見解。

“畢竟……您這麽器重他,甚至還把草雉劍交到了他手裏。原本他的實力就已經不弱,如今更是如虎添翼,到時候除非您親自出手……否則……”

“你這是怕了?”

“……是的,畢竟一不小心就會死的事情,誰不怕呢?”伴隨著一聲嘆息,33號點了點頭:“您別笑話我,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畢竟咱們也不像姚姚那樣,還是考核期的新人,還擁有被您覆活的權利。本身就是死過兩次的人,雖然前塵往事已經不記得了,但是對死亡的恐懼卻是真實的。”

“死。”說罷,他有些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我怕極了。”

喋喋不休地說了好一陣,見身前那個高大的身影陷入了沈默。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些,33號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我當然不會讓自己的隊員白白送死。”低沈的聲音終於響起,沙啞而富有磁性,仿佛時候從無盡的深淵中緩緩傳來。那個巍峨的黑色身影靜靜看著他:“讓你們去,自然有我的道理。”

“草雉劍作為神器,從古至今斬殺過無數兇煞與神靈。是神器,也是兇器。”

“一階神器向來威力巨大,卻也兇戾無比。從始至終但凡使用過的人,最終都會落得被吞噬心智的下場,不僅自己最終會隕落,甚至還會影響到身邊的人……你以為為什麽我不親自使用,而將它轉送給79號?”

“您是說……”33號楞了一下。

“將東西送到他手上,自然也有我控制的辦法。”說罷,只見那高大的身影從手中托出一枚晶瑩剔透的圓潤玻璃球來:“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將它捏破。”

“其餘的,就不用我多講了吧。”】

或許是鮮血流得太多,死亡的恐懼感將33號整個籠罩其中。恍恍惚惚之間,眼前的世界和記憶中的畫面逐漸開始重疊起來。

耳邊不斷回響著那個熟悉的聲音,低沈地向他囑咐著這一次的行動計劃。

他其實不想的。

雖然拿到了號稱可以保命的道具,但是若不是萬非得已,他根本就不願意使用這個東西。

……雖然在隊伍裏存在感向來不高,但是看事看物33號向來卻都比許多人要通透。

這也是他能夠活茍活這麽多期的原因。

隊長嘴裏說著這個東西對制服79號有用,卻又為什麽要讓他們到最後一步才拿出來?

說什麽讓他們互相殘殺……

——只有一個可能,這個水晶球一旦捏破,79號極有可能會跟著受到某些可怕的反應。

而作為任務執行者的他們,又怎麽不會受到牽連?!

然而可笑的是,現如今他們卻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這大概……就是身為弱者被他人支配命運的悲哀之處吧。

劇情最終向著令人不願意看見的方向發展,然而作為齒輪的一員,所有人都只能屏吸靜靜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卻根本無力阻止。

【哢嚓——】

伴隨著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起,整個世界似乎都陷入了片刻的的死寂。

隨後,仿佛有什麽東西瞬間從那玻璃球體中釋放了出來一般。盡管雖是深夜,一股比黑暗還更加深邃的濃煙卻將四周的一切瞬間籠罩。

那煙霧就仿佛有生命一般,剛從球體中一釋放出來,便瘋狂地向著謝昀飛手中的草雉劍上匯聚而去,剎那間原本銀白透亮的劍身一下子變得漆黑無比,就如同被汙泥所包裹住了一般。

而這把劍的持有者,謝昀飛。

靜靜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切,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似乎早已經料想到了會發生什麽一般。

手中的草雉劍在片刻之間便被那可怕的黑色煙霧吞噬,甚至還愈演愈烈,順著他持劍的手掌飛速向著手臂和身體上攀爬而去。

煙霧與身體相接觸的一剎那,皮膚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為一片漆黑。

然而,還不僅如此。

似乎發生了什麽異變,很快,一股暗紅色的光芒便從皮膚之下隱隱透了出來,伴隨著脈搏的跳動,每跳一下,那原本精瘦修長的手臂便隨之更加膨脹一分。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整個身體便已經膨脹了一大半,遠遠看去,就如同一個恐怖的怪物一般。

這變化太過可怕,也伴隨著令人窒息的痛苦。恐怖的異變夾雜著肌肉不斷膨脹而碎裂的聲音,甚至連謝昀飛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此刻也隱隱出現了難以忍耐的表情。

看著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切,65號頓時呆住了。

就算是再蠢笨的人,這種時候應該也看得出來,面前這個男人身上此刻正發生著恐怖的變化。

靈力正以飛快地速度幾十成百地增長著,那威力太過巨大,甚至連四周的空間都耐受不住這樣強大的威壓,瘋狂地顫抖扭曲。

“隊長……隊長騙我!”絕望之中,她帶著哭腔顫抖著開口:“這個東西根本救不了我們!”

“怎麽辦……怎麽辦!33號,我們該怎麽辦?”

“這大概就是我們的宿命吧……”奄奄一息之中,33號慘淡地笑了一下,低聲開口道。

或許是因為臨近死亡,面對著79號這樣恐怖的變化,他竟不再感受到絲毫的恐懼,內心反倒是越發的平和起來。

坦然地,接受這一切。

“不……可是我不想死……”意識到事態已經完全失控,65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在神志清醒的79號面前他們尚且都無法保全性命,更何況如今他已經快要變成了一個怪物。

等到他變身結束的那一刻,第一個要對付的,想必就是離他最近的他們二人。

他們,已經是死路一條。

“人都是要死的嘛。”伴隨著沈重的喘息聲,33號勉強地笑了笑,仿佛自嘲一般,甚至還開始安慰起身旁那個女孩來:“想開一點,至少還有我跟你死在一起呢,黃泉路上多少還有個伴兒呢,你說是不是。”

不遠處的叢林中,看著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場異變,米修斯和盧蘭頓時雙雙臉色一變,立馬回過頭去向身旁的精靈族士兵道:

“快!通知女王!立刻!馬上!”

“還真的是給了咱們一個大驚喜呢。”身為強者,自然能夠意識到事況的嚴重性,米修斯一邊說著,一邊瞪了身旁的韓清一眼:“看看你同伴做的好事!”

“他已經在失控的邊緣,靈力強度膨脹了幾十倍,如今已經遠超我們之上。”凝神緊盯著不遠處發生的那一切,盧蘭沈聲開口:“看來只有女王親自出手才能將他制服。”

“還楞著做什麽,趕緊離開這裏!”見韓清呆呆地望著遠方沒有動作,米修斯拽了拽她的手腕。

……臨行之前女王可是親口囑咐過他們二人要保障這個人類女子的安全,如今不管有多麽不樂意,心中有多少怨氣,他們二人也只能乖乖服從女王的安排。

真是氣死人了,這樣恐怖的怪物,他們已經有上千年沒有見到過了。如今這幫人竟然在精靈之森中硬生生地又造了一個出來。若不及時將對方制服,還不知道精靈族將要遭受一場多麽大的重創和損失!

深吸了一口氣,韓清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清醒過來。

她艱難地將目光從不遠處已經異化了一半的謝昀飛身上移開,短暫地沈默了片刻,最後,終於平靜地向那兩位白袍祭司開口:

“不,我要和他一起。”

“你是不是腦子不太清醒。”米修斯的表情一瞬間怪異極了,簡直覺得面前這個女人有些不可理喻:“這家夥馬上就要變成怪獸了!到時候說不定連你也一塊兒殺了!”

“不要忘了你和女王的約定。”一旁的盧蘭深深地看了韓清一眼:“交易還未達成,你現在不能死。就算是捆,我也會把你捆走。”

“……他是我隊友。”盡管那二人循循善誘,韓清卻還是搖了搖頭。她笑了笑:“我不能丟棄他。”

“放心,女王的約定我沒有忘,只要我還有一條命在,我便會拼盡全力去將它達成……我會說到做到。”韓清平靜開口。

米修斯的臉上頓時出現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什麽……什麽隊友?

他已經活了上千年,這些年來,和人族接觸的機會並不少。什麽見利忘義,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之類的事早已經見怪不怪。在精靈族眼中,人類這個種族向來不是什麽善類,從來都是抱著敵對和抵觸的心理。

現如今聽見這女人說出這樣的話,只覺得讓人難以置信,就如同看待異類一般。

“米修斯,你在這裏看著她。女王那邊我去通知。”見韓清語氣篤定,盧蘭很快做出反應打破了這僵局。說罷,他瞥了韓清一眼:“讓她活著。”

“我盡力吧,你快去快回。”

“嗯。”

事態眼看著越來越超出眾人的掌控範圍。

這邊話音還未落,那邊便忽然再次出現了變動。

【轟隆——】

一道漆黑的劍氣伴隨著恐怖的靈力波動,仿佛引動了天雷一般,哢嚓一聲猛地便重重劈落。

這攻擊來得太過迅速,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

本以為那男子化作的怪物又有了什麽新的動作,然而轉頭一看,卻發現事情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哐當——】

是利器落地的鈍響。

啪嗒。

同時間,似乎有什麽清脆的聲音響起。

仔細一看,才發現此刻韓清的雙眸中竟有淚水滑落。

不遠處的叢林中——

謝昀飛原本詭異膨脹的巨大手臂,一瞬間竟伴隨著聲音應聲落地。

整個手臂,連帶著肩膀,血肉,硬生生地便這樣被直接劈落,整個人幾乎快要被削成了兩半。

而與之同時,那原本瘋狂進行著的身體異化也隨之戛然而止。從源頭上便被直接分離隔絕了開來。

而動手的人,卻正是他自己。

短暫的沈默過後。

撲通。

腳下一軟,整個人便直接跪坐在了草叢之中。

噴薄的鮮血,洶湧不止,將整片樹林都染得通紅。

他低著頭,沈聲喘息著。隨後轉過頭,靜靜地瞥了地面上那只巨大的黑色手臂一眼。

漆黑的草雉劍依舊被緊握在那只手掌之中,只是原本閃爍著熠熠光輝的黑色劍身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離開了宿主,它終究只是一把無人使用的武器罷了。

無人使用,自然也無法再繼續造成威脅。

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謝昀飛的臉色很快便變得慘白一片,甚至連行動也變得遲緩了起來。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擡起頭往不遠處的漆黑森林中遙遙看了一眼。

隨後,嘴唇微動。

【不要動。】

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身體忍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然而韓清卻只能緊捂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響。

牙齒似乎已經嵌入了下唇之中,濃烈的血腥味兒在嘴巴裏蔓延開來。然而她卻只能拼盡全力地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將所有的血淚一起咽回肚子裏去。

不能動,不能動……

她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不能做出任何反應,否則一旦落入了敵人眼中,他們所做的這一切就有可能前功盡棄。

她只能這樣遠遠地看著他,眼睜睜地看著他遭受這樣的痛苦。

這是最正確的選擇,也是最痛苦的決定。

看見眼前的場景,米修斯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震驚。

這劇情峰回路轉,任是誰也無法猜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

他的目光在那男子和韓清身上轉了又轉,很快便猜想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看起來……”沈默了片刻過後,米修斯緩緩開口,卻又將後半截話給咽了回去。

這樣巨大的創傷,對於精靈族來說或許不算太可怕,但是對於人族……

人類這種生物,他還是知道的。五臟六腑一旦受損,就算是再厲害的人類強者,恐怕也命不久矣。

然而忽然間——

“哈哈哈哈哈哈!”沈重的氛圍之中,一聲得意無比的笑聲倏地響起。

那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又似乎近在咫尺。清晰無比地在天空中不斷回響著,一字不落地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悲傷壓抑的氣氛被瞬間打斷,點石火光之間,只見一個漆黑的身影遙遙地從不遠處的空中飄浮而來。

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切,臉上盡是難以言喻的得意之色。

“79號啊,79號。”慢慢地飄浮靠近之後,看著不遠處地面上謝昀飛那奄奄一息的身影,那男人緩緩搖了搖頭:“我終究還是高看你了。”

“本以為你能完美地承接住草雉劍的反噬之力,沒想到為了你那所謂的盟友,你竟能做到這種地步,舍得自斷臂膀——”

“記住,真正的強者,不能有任何的弱點。想要成為掌控大局決定別人生死的人,就必須要有舍棄一切的魄力。”

“你實在太不成熟了。就這樣也想叛逃出覆仇者號,甚至還想著和我作對,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這世上沒有人能打敗我,包括這該死的列車系統……”

“啰嗦。”對方喋喋不休的談話瞬間被打斷,只見謝昀飛擡起頭來,直直地迎向了那人的視線,竟也沒有絲毫畏懼之色。

狹長的雙眸微微瞇起,帶著絲絲冷意,盡管俊朗的臉上已經面無血色,氣勢上卻也並未落得下風。

“哦?是嗎?”

忽然間,一聲低沈的女聲驟然響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