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根據韓清先前對侍奉靈的了解，雖然要成為侍奉靈先前確實得死一遍，不過很顯然覆活之後也依舊是有血有肉的，和真正的亡靈鬼怪之間還存在一定的差異和區別。

以那個金發男子身旁的黑靈為例，就是死後又被重生的典型。只不過跟覆活普通乘客相比，覆活侍奉靈花費的積分點數更少，而且看起來似乎沒有次數限制。

倒有點像走在隊長面前的人肉沙包，不僅要維護好自己與隊長之間的友好關系，而且還得保護對方的生命安全。

雖然看起來的確是個十分苦逼的職業，不過能夠換取自己重生的機會，誰又不想呢？

然而顯然徐子諾並不這麽想。

將萬鬼皮交到章喬手中之後，四下的氣氛顯然開始變得有些沈重了起來。眾人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章喬將萬鬼皮給自己的兒子穿了上去。

那衣裳十分神奇，仿佛能根據所穿的人自由地伸縮變幻大小一般。剛一套上身去，便直接變成了一件兒童服的模樣，看起來合身極了。

韓清看做不經意地邁開步伐，走到了徐子諾的身邊：“徐醫生還是這麽大方善良。只是一會兒百鬼夜行若是開始了，你該怎麽辦？就算鬼怪察覺不到你的氣味，頂著這麽一副人類的軀殼走在大路上，恐怕到時候危險系數也很高吧？雖然你的獎懲是和隊長一體的，不過現在咱們隊伍裏似乎還沒選出來隊長呢，你做這樣的選擇……真的沒關系嗎？”

說罷，韓清略微停頓了半晌，目光直直地盯著眼前這個溫潤沈默的男子：“還是說……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徐醫生你……該不會是想要自殺吧？”

“成為侍奉靈並不是我的選擇。”溫潤的聲音忽然響起，有些寡淡而平靜無波：“若是能夠因此而離開這輛列車的話……或許是一件好事。”

“你說得對，獎懲一體，前提的確是需要選擇隊長才行。否則就和其餘的乘客沒什麽兩樣……如果僥幸能夠在副本裏活下來的話，最後還是要等待隊長的點頭，我才能擁有繼續活下去的機會。”

聽完對方的話，韓清不由得皺了皺眉：“所以為什麽你還要把東西讓出去？重生的機會這麽寶貴，你就不想再繼續活下去嗎？”

“……”沈默了半晌之後，徐子諾忽然轉過頭，和韓清靜靜地對視著：“想，可是，又有什麽用？”

“因為我知道……你們三個人，並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想要成為隊長。”

“所以我遲早都是要離開的，不是嗎？”說要，徐子諾轉過頭淡淡地看了韓清一眼，目光中竟是一片坦然。

聽完對方的一番話，韓清竟突然有些語塞。

或許是因為先前經歷過一次被“同伴”背叛拋棄的事情，導致現如今他的心中求生欲如此的薄弱，似乎也並不信賴韓清他們三人會對他做出選擇了。索性把生的機會讓給別人，對於新隊員來說反而還有一線生機。

其實他說得也沒錯，對於侍奉靈來說，如今徐子諾的做法確實十分不稱職，畢竟根據韓清先前的了解，任何一個侍奉靈在面對這樣的選擇的時候，都應該把隊長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

然而換個角度，從人類最本性的“善”出發，卻沒有人能說他半分不是。

徐醫生所做的這個選擇……確實是個好人啊……

不過事已至此，萬鬼皮已經送出，事情看起來已經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既然徐子諾這麽篤定地說自己非活人之軀，不會吸引鬼怪的太多註意力，那麽想必也有他自己的道理。韓清想了想，決定還是暫且不要幹預他的決定比較好。

然而剛一轉過身，準備與謝昀飛和劉宏商討一下接下來的作戰計劃的時候，韓清的呼吸忽然一滯，整個人瞬間睜大了雙眼。

這特麽……她面前哪裏還有劉宏和謝昀飛的影子？

只剩下一個高大無比，面容卻尖嘴猴腮，頭頂禿頂地中海，四肢如同鴨爪一般的詭異怪物，以及一個戴著面具，背後長著一對黑色翅膀，個子小小的拿著三叉戟的恐怖小妖怪。

韓清：……

韓清：“劉……劉宏？”

禿頂地中海怪物哼哼唧唧了一聲。

韓清：“謝……昀……飛？”

面具小妖怪似乎白了她一眼。

韓清：……

轉過頭，韓清這才發現不僅劉宏和謝昀飛變了樣，詹茜和章喬以及她懷裏的孩子也早已不是最開始的模樣了。

章喬的形態倒還比較接近人類，看起來就像是從日本古花卷裏走出來的一個抱著小孩兒的女人。就是面色蒼白得可怕，額頭上還長了兩個犄角。

而詹茜這邊麽……韓清一時竟找不到用什麽樣的形容詞來描述她比較好。

——整個人竟然變成了一團漆黑的煙霧，朦朦朧朧的霧氣之中，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張醜惡無比的臉，就如同可怕的毒蛇一般，長大了嘴噴吐著紅杏子。

……已經完全超越了人類的範疇，這視覺沖擊也忒大了。

……別說，這鬼怪她還有點眼熟，之前翻閱那本《百鬼夜行》書籍的時候隱約看到上面的文字描寫過，這鬼怪的名字叫做赤舌，是一個可以根據吐舌頭的長短給人占蔔兇吉的鬼怪。

得，還是個能夠給人測兇吉的鬼怪，老本行啊。

韓清：“既然如此，詹茜，趁此機會算個命吧。”

時間已經不多了。

迅速地將萬鬼皮給穿戴到了身上之後，韓清也懶得去理會自己究竟變成了什麽奇奇怪怪的樣子，直接找到詹茜讓她算了一下一會兒眾人前行的路線究竟從哪邊出發比較好。

伴隨著猩紅色的長舌頭吞了又吐，最後詹茜嘰嘰呱呱地叫了一陣，直接將舌頭伸向了大街東面的一個方向。

——那是黑霧一開始所彌漫出來的地方。

如果韓清猜得不錯的話，過不了多久，那邊應該就會有一群鬼怪傾巢出動，開始百鬼夜行了。

韓清：“你確定？”

詹茜（點頭）：“嘰裏呱啦嘰裏呱啦。”

韓清扶額：“行吧，一會兒就從那邊開始出發。”

雖然他們這次要面對的任務內容看起來似乎十分艱難，不過系統卻並沒有要他們把所有的鬼怪都擊殺掉，只是要求每人都要擊殺惡鬼罷了。

如果從這個標準出發的話，對於已經擁有不少保命道具的他們來講，倒也算不得有多麽兇險。

——畢竟，只有去到鬼怪最多的地方才能夠更好地挑選合適的下手對象。萬一能遇上一群實力比較弱小的小鬼，這對於詹茜和章喬來說反而說不定是一件好事。

從空間戒指中取了幾把事先準備好的刀分發到詹茜和章喬的手裏，韓清語氣十分平和地開口：“這次的任務需要每個人單獨完成，只能幫你們到這裏了。”

話音剛落，韓清便聽見耳邊響起了【叮——】的一聲熟悉的電子音。

【第一夜，百鬼夜行開始。結束時間：次日早晨五點整。請各位乘客合理安排狩獵時間。】

【狩獵惡鬼：獲得積分一分，狩獵良鬼：扣除積分一分】

【五點過後將統一進行第一波積分結算，屆時無狩獵記錄的乘客將當即抹殺。】

【祝各位乘客任務愉快。】

還愉快……愉快個鬼啊！

……這完全是在把他們往死裏逼啊！

韓清劉宏謝昀飛三人倒好，畢竟是經歷過好幾期副本的“老乘客”了。詹茜和章喬聽完之後，盡管隔著一層萬鬼皮的面具，韓清也很清晰地感覺到二人似乎臉色一變，那感覺似乎連呼吸都快要窒息了。

……兩個手無寸鐵的人類女人，才第一個副本，就直接讓她們去殺鬼，不殺還得死。

這特麽不僅是高難度，簡直就是地獄級別的難度。

劉宏想了想，又從空間戒指裏掏了兩把槍交到二人手上，表情有些沈重地開口：“這……不管有用沒用，先拿著吧。”

漆黑的夜晚，四下一片死寂。

月亮就仿佛被人藏起來了一般，天空中黑壓壓的，甚至看不到半分光彩。

時間指向了晚上九點。高大房屋林麗的東京街頭，原本正應該是人潮洶湧，熱鬧非凡的時候。然而此刻竟沒有半分人類活動的蹤影。

所有的門店都早早打了烊，大門關得死死的，四下一片黑燈瞎火。

幾個疾馳的身影匆匆地從路邊飛奔而過。

恍惚間，伴隨著咿咿呀呀的聲音，似乎什麽東西被忽然打開了一般，從街道另一邊的盡頭傾瀉而出。

吱呀……吱呀……

仿佛是某種硬物摩擦在瀝青路上的聲音，聽起來刺耳無比。

疾馳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四下一瞬間安靜極了，隱隱約約甚至仿佛能夠聽見咚咚的心跳。

吱呀……吱呀……

對面傳來的腳步聲數量還在逐漸增多。這次不再是一個兩個，而是成十上百，成百上千的數量。

【噌——】

路邊低垂著頭的路燈驟然亮起，只是這一次並不是瑩黃色的溫暖光線，而是如同血一般猩紅的顏色。

那燈光照耀在地面上，就好像給地面鋪上了一層鮮血，恍惚之間，眼前的世界竟如同阿鼻地獄一般，恐怖無比。

一個巨大而肥碩的身軀逐漸從街道的拐角處漸漸蠕動而出。仔細一看，那“東西”竟是由無數個男男女女的身體粘合而成，身體四周生長著無數個腦袋。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百鬼夜行，正式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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