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十五分

奧大公寓樓下出現了三個互相攙扶著的踉蹌身影。

準確的說，是宋子微和聶簡楨一左一右攙扶著已經喝傻了的Jason。

“驢問，藕愛你有多森。藕愛你有幾分？”

宋子微一臉淩亂地看著半閉著眼，揮舞著手臂深情地唱著情歌的Jason。這首歌的音調好熟悉，再一想，這不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嘛！

“他怎麽還會唱這首歌？”

聶簡楨面露嫌棄地把Jason在空中亂揮舞的手拉下來控制好，淡淡的說，“你問他。”

宋子微又看了一眼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的Jason，放棄提問。兩個人廢了老半天勁才把一直在唱情歌的Jason扶上樓梯。進了電梯，宋子微甚至都感覺自己的額頭出了一層薄汗。

她用左手抹了抹額頭，長舒了一口氣。喝醉酒的人真的太難對付了。可是在她的印象中，Jason也沒喝多少啊，最多也就兩瓶啤酒而已。就這個酒量還吆喝著要去KTV，嘖嘖，等他清醒了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Jay！Vv是個好姑娘，真的！你不能錯過！”

響亮的聲音填滿了電梯裏的每一個角落，剛剛喊完這句話的人，頭無力地垂了下去，整個人都靠在了聶簡楨身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

宋子微尷尬地吞了一口口水，僵直地直視著前方電梯門上的一顆黑點，連餘光都不敢往右邊看。Jason這話說的雖然沒錯，但是這個時間點真的是……正當她絞盡腦汁要找一個話題，緩沖一下緊張的時候，聽到旁邊的聶簡楨輕輕地“哼”了一聲。

她忍不住轉過頭去看他。

聶簡楨依舊平視前方，側臉棱角分明，線條冷硬，沒什麽表情。他一手撐著癱在他身上的Jason，察覺到宋子微的視線，轉過臉去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已經錯過了，不是嗎？”

他的聲音難得沒有往日裏的冷硬，輕輕的淡淡的，就像一朵雲，用力吹一口氣就能吹散。讓人聽了心裏又柔軟又酸澀。因為喝了酒，他的臉色比平時紅一些，在電梯燈光下看是粉色的。就連眼神，都變得像小動物一樣，濕漉漉中又帶點委屈。

宋子微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她好想一個箭步沖過去，把他抱到自己懷裏，拍著他的背安慰他說，“老娘就在你面前，沒有錯過。”

“其實我沒……”

“叮！”

宋子微剛開口，電梯停到了Jason住的樓層，電梯門應聲打開。

聶簡楨收回目光，拖著Jason走出電梯，語氣又恢覆到了平時的冷漠狀態，好像剛剛那句話是宋子微的錯覺。

“我送他，你回去。”

宋子微只能吞下剛剛沒說的後半句話，在電梯裏默默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回到公寓，宋子微仰面倒在了床上，她望著天花板放空自己。

她現在，是對Jay 大人動心了吧？

又高、又帥、游戲打得又好、學習成績還那麽666。

應該沒有女生能控制住自己不喜歡上這樣的男生吧。

那Jay大人對她呢？

會不會有一點點的喜歡？

應該是有的吧，給她送藥、給她講題、比賽前對她的鼓勵。

而且，剛剛在電梯裏，他那副神情，明明就是求之不得的委屈嘛。

之前一直想不通為什麽他最近刻意疏遠，現在想來應該是因為她說何睿是她男朋友吧。

宋子微幾乎要確定聶簡楨對她有一點好感了，嘴角忍不住地向上翹，想壓都壓不下來。她一翻身，頭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側著身子躺在床上，又開始看著墻上的小掛鉤發呆。

可是，他一個全身上下幾乎沒有缺點，連Cathy的告白都會拒絕的人，真的會喜歡她這樣的女生嗎？

一直很自信的宋子微，第一次有了不自信想退縮的感覺。

宋子微揉揉腦袋，突然感覺頭有點暈。她在心裏嘲笑自己，什麽結論都沒得出來，就先用腦過度了。

過了十秒，眩暈感還在繼續，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宋子微皺起了眉頭，她已經暈到看墻上的掛鉤都覺得在晃的地步了。不會是又低血糖了吧？但是晚上吃了東西，還喝了橙汁，按理說不會啊。

坐起身，背靠在墻上，開始回憶自己今天晚上是不是喝了假酒，可是問題是她連酒碰都沒碰啊。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結果，她索性閉上眼，背靠著墻休息。

墻面很涼，即使隔著衣服，宋子微的背也在挨到墻的那一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可是讓她感到不適的並不是這一陣涼意，而是她竟然感覺到墻體也在搖晃。

宋子微快速地睜開眼，回頭看向背後的墻面。墻上的掛鉤真的在晃，而且幅度比剛剛大很多。她又迅速地掃了一圈公寓內的其他地方，衣櫃的大門在晃，對面墻上掛的鐘表在晃，桌子上放著的水杯連帶著杯子裏的水，都在晃。

這不會是……地震了吧？

第一次經歷地震的宋子微完全不知道怎麽辦，她靜靜地坐在床上，屏住呼吸又仔細地感受了一下。

真的是地震！她已經明顯感覺到整棟樓在左右晃動。更恐怖的是，伴隨著晃動，還有“吱嘎吱嘎”的聲音。她抓起手機，以最快地速度跳下床。腦海中飛速地在回憶，以前在學校看的避震手冊上是怎麽說的來著？

是要躲到桌子底下？還是哪裏？

或者應該直接跑出去？

可是她住在13樓，跑出去應該來不及吧。

活了將近20年，宋子微第一次有了死亡離她很近的體驗。在地震面前，人類根本束手無策，脆弱的不堪一擊。在某一瞬間，她甚至有給爸媽在手機留“對不起爸媽，我愛你們。”的念頭。

“砰砰砰！”就在她手足無措，半天連拖鞋都穿不上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猛烈地敲門聲。

“宋子微！開門！是我！”

聽到聲音的那一瞬間，宋子微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湧了出來，就像在一望無際地大海上突然看到了一座小島。她光著腳跑著去開門，中途小腳趾狠狠地碰到了旁邊的椅子，可是她沒做絲毫停頓，沖到門邊一把拉開了大門。

門外的聶簡楨頭發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著水，身上的短袖T恤被落下來的水滴砸出一個個橢圓形的痕跡，腳上的拖鞋在逆著人流爬樓梯的時候被人踩掉了一只，剩下的一只上也布滿了腳印。

他看到宋子微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心跳才慢慢恢覆了原來頻率的跳動。

大樓還在晃，甚至晃動的幅度和頻率比剛才更大更劇烈。

聶簡楨護著宋子微走到廁所，找到一個沒有放東西的墻角讓她抱膝蜷坐在裏面，他自己面對墻角蹲下，一手把宋子微的腦袋緊緊按在自己的懷裏，一手輕撫著她的背，鎮定地安慰她，“別怕。”

他的懷抱裏有一股沐浴露和啤酒混合的奇妙味道，純棉T恤的觸感很好，隔著薄薄一層衣服，宋子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散發出來的溫度，聽到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說不清原因，剛才的慌亂、害怕、恐懼，在他懷抱裏統統都消失不見，宋子微甚至變得有些無所畏懼。

她伸出手，小心地從他腰的兩側繞過去，環抱住他，還輕輕在他背上拍了拍。抱緊之後，腦袋又肆無忌憚往他懷裏鉆了鉆，末了，直起身子讓自己變高一點，用臉頰在他鎖骨處蹭了蹭，然後直接靠在了他身上。

“我不怕。”她吸了吸鼻子，輕聲說。

聶簡楨則被懷裏小女生一連串的小動作，整蒙圈了。他僵著身子，半天才緩過神來，找回自己的感官。摟著他腰的胳膊是真實存在的，鎖骨處能清楚地感受她柔嫩的臉頰，還有每一次的呼吸。肌膚貼合的感覺原來這麽奇妙，他全身的血液流速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就在宋子微已經彎起嘴角，準備勇敢地以微笑面對死亡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到……不晃了。

從聶簡楨的懷抱裏抽出來，她雙手掌心朝下貼在地上，又認真的感受了一下屁股底下的地板，不晃了！頭上的白織燈，也不晃了，還有掛在毛巾架上的毛巾都變成了靜止狀態！

……？？？

宋子微沒有一點劫後餘生的感覺，而是突然變得有些迷茫。

就這麽結束了？不震了？樓也沒塌，房子也沒倒。那上一秒還在心裏自導自演一出“在喜歡的人懷裏幸福地死去”的她，豈不是變成了一個笑話？

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走！”

聶簡楨也發現地震過去了，但他知道一般有強烈震感的地震大概率都會有餘震。他起身拉住宋子微的手，帶著她往門口走。

兩人拉著手跑到公寓樓的樓梯間，和剛才聶簡楨上樓的時候相比，樓梯間的人少了一些，但是在狹窄的空間裏，還是顯得有些擁擠。

從13樓到1樓，聶簡楨一直緊緊拉著宋子微的手，有人急著想從他們中間穿過去，硬是被他倆牽住的手攔了回去，再配上聶簡楨一個冷冷地眼神，直接宣告沖關失敗。

公寓樓外的小廣場上，站滿了從附近公寓樓下來的學生和住戶，大家都穿著家居服，抱著胳膊“嘰嘰喳喳”地討論剛剛經歷的幾分鐘。

五月末的奧克蘭已經進入了冬天，室外的空氣又潮濕又冷咧，冷風一吹，聶簡楨瞬間清醒了過來，立馬松開了宋子微的手。

保持距離，聶簡楨。她已經是別人的女朋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西蘭去年真的地震過，當時住在頂樓的我們差點被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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