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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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書佑一般不會生氣。

他天生脾氣好, 再加從小受到的教育總是教他做一個寬容善良的人,他看事做事懂得站在他人的立場出發, 所以一直以來都盡最大的善意。

但相對的, 不常發脾氣的人一旦發起脾氣, 那就很難哄了。

喬書佑不生氣的時候看池傾什麽都能理解原諒, 很多事情都會池傾著想, 可火氣一上來,他腦子裏就只將池傾做過的種種事情都拉出來算了一遍賬。

當然, 這也受到了懷孕的影響,喬書佑原不是這麽小氣的人, 不會真為了這麽一件小事就跟池傾生這麽久的氣。

可現在情緒有些無法控制,想到過去池傾做過那些可恨的事情,喬書佑就恨不得把他頭放進洗衣機裏轉幾圈。

以前喬書佑急了就會跟池傾動手,更不用說現在,池傾意識到自己可能不小心將人惹毛後立刻去哄了, 結果沒得到喬書佑半字回應不說, 還被抓了兩下。

池傾說:“好好的你怎麽生氣了?你別生氣啊,這樣對寶寶也不好。”

然後池傾就再享受了一下被石頭砸滿面的待遇。

喬書佑氣呼呼地說:“算了,你送的石頭我也不要了,還給你。”

池傾摸不著頭腦,又不知道自己是說錯了哪句話。

他想來想去都覺得自己沒說錯什麽,進門到現在他統共才說了幾句話,也沒有一句是不能說的錯話啊——怎麽喬書佑就生氣了,還氣得將石頭還給他了。

池傾手忙腳亂將這些石頭接住, 繼續追上去:“……怎麽了,要是我說錯什麽,那你也提醒提醒我,別一聲不吭就跟我生氣。”

喬書佑不理他,徑直往樓上去,看這架勢就是要回房間搞不說話冷戰的意思。但可能是步伐不小心用過了力,還在樓梯上,小腿又抽了一下。

池傾被嚇得不輕,連忙將手上的石頭全都扔了,一下扶住剛才差點摔下來的喬書佑:“……心肝,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喬書佑自己也被嚇到,不敢想象剛才要是摔下去了會怎麽樣——不說是不是會要了池傾的命,他覺得自己就會直接去半條命。

被這麽一嚇,喬書佑冷靜了不少,心情也就慢慢平覆了下來。

池傾不敢松開喬書佑,將他抱到沙發上妥善放下,關切地問道:“沒事吧,剛才是不是嚇著了?”

喬書佑倒是沒什麽事,但看池傾的模樣,顯然是比自己擔心多了。又突然生不起氣了,池傾的性格他該知道的——這麽說,也有一半是他的錯,他應該明白不能對池傾抱有什麽期待的。

喬書佑搖搖頭:“……沒事,就是剛才小腿有些抽了,所以步子才不穩了一下。”

“那我給你揉揉。”

池傾最怕是喬書佑難受的時候自己卻不能為他分擔半毫,只能在一邊幹巴巴看,如果能為喬書佑做到些什麽,他這顆心才能安穩下來。

池傾一邊揉一邊嘗試著問:“……剛才為什麽生氣,我又是哪裏說錯了?”

喬書佑突然發現自己眼前這個男人很有一套。

往日裏做起壞事絲毫不見他有任何猶豫不決,那些嚇人的手段言語總是說來就來,好像是習慣性先用這些方式將人鎮住。

而後就是現在這樣,在自己心軟的時候擺出一副可憐模樣,叫人生氣都說不出狠話去指責他什麽——喬書佑不確定這是自己的錯覺還是池傾真這麽做了,他就是忽然頓悟,好像一直都陷在池傾的這個套路裏面。

但即便意識到了這可能是個套路,喬書佑依舊無法對池傾說出太狠的話,畢竟這個男人現在正在給自己揉腿,除了父母外,還沒有人能為他做到這一步。

喬書佑道:“你知道畫這些石頭多不容易嗎,我畫的眼睛都累了……當然是我自己要畫的,你要是不喜歡,我也不會逼著你喜歡,可你竟然只說了一句胎教不好,我怎麽高興得起來。”

池傾差點脫口而出“這樣胎教的確是不好啊”,但看喬書佑瞪著眼睛氣呼呼的模樣,他趕緊將這些屁話扔了,而是誠懇說道:“我剛才太不應該了,你別生氣。這些石頭畫都很精致,我沒有不喜歡。”

池傾想舉著例子誇一誇,可前半句說完了,要找例子的時候卻發現石頭不見了——這才回頭去看,剛才一著急都扔了,現在在地上散著,這裏一塊那裏一塊。

池傾將這些石頭撿了起來,坐回喬書佑身邊一塊一塊看了個遍,然後說:“真的,你會用這些石頭畫畫,我就很喜歡了。這就算是我們的定情信物了,我一定會好好保存的。”

早這麽說就什麽事都沒了,偏偏來了剛才那麽一出,現在喬書佑不打算這麽簡單放過他了:“……那你還記得你跟我說起這四句話時,後面還說了什麽嗎?”

“那可能……需要你提醒我一下。”

“你說了一句很浪漫的話。”喬書佑盯著他,“現在我懷疑這句話不是你原創的了。”

別說喬書佑會這麽以為,當喬書佑說出“浪漫”這兩個字的時候,池傾本人也這麽以為——他在喬書佑眼裏竟然還會有跟浪漫沾邊的時候?這是他超常發揮了還是喬書佑跟他在一塊兒後對浪漫的標準降低了?

可那句話還真是池傾的原創。

剛才是沒能想起來,畢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想了想,池傾心裏就明白了。那晚泡溫泉,後來發生過什麽池傾可沒忘記,結合一下先說過的話,池傾就想起後面那句了。

“那也不算是什麽浪漫的話。”池傾希望自己想起這件事能讓喬書佑少氣一些,“我心裏就是那樣想的,別說死四次了,但凡還能在世上留下什麽痕跡,我就不會忘了你。”

喬書佑以為池傾是想不起來的,結果池傾不僅想起來了,還說了更浪漫的一句話出來。

池傾看著喬書佑呆呆的表情,拉過他的手親了親:“真的,就算真成了什麽惡魔,我也不會忘記你,我這輩子不能放手的人,就只你一個。”

雖然這句話很好聽,可喬書佑沒想到池傾還記仇,那麽久以前的話,到現在都還記得,喬書佑本想對他說“你不是惡魔”,可話到嘴邊,又臨時換成了:“那我允許你親吻我的腳背。”

天氣熱了,喬書佑穿不住襪子,走來走去能穿雙拖鞋已經是對自己的最大負責。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順著就將自己的光潔白嫩的腳掌伸到了池傾的面前。

他以為池傾是不會親的,他也就是想起了最初畫《惡魔之吻》時的事,所以一時的玩心上來,跟池傾玩笑。

哪裏想到池傾真的親了。

親了親他的腳背後,又藏到了自己懷裏,說著:“怎麽有些涼?是不是冷了?要不要穿雙襪子?”

喬書佑心裏還有的那些悶的氣的就都散了,這是世上除父母外最愛他的人了,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池傾這樣對待他的人了。

有那麽一瞬間喬書佑幾乎都要落淚了,好在最後努力壓了下去。

不然他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哭,池傾又該著急。

喬書佑盡量用任性驕橫的語氣說道:“不用,我不冷,這麽熱的天,你想熱死我嗎?”

“現在也沒有很熱吧。”

“熱。”喬書佑說道,“現在都是夏天了。”

六月夏至,夏天一到,就代表著喬書佑的生日也快到了。

這還是他們在一起後,喬書佑的第一個生日。

池傾覺得照理而言是該為喬書佑慶祝一下的,畢竟他們好不容易確定了關系,連孩子都有了。只是一方面又不合適,距離喬家的大變故過去才一年多,池傾覺得喬書佑根本不會有這個慶祝的心思。

可生日慶祝這種事,不說容易踩到喬書佑的雷,說了就一點驚喜都沒有,池傾也發愁,不知該怎麽搞。

好在喬書佑也有相同的擔憂,生怕池傾為自己準備什麽,所以提前就說了,他沒有要過生日的打算,這兩年都不會過的。

包括正式領證的事,他也還需要一點時間——總之近幾年內,任何有心準備的慶祝就不必了,寶寶出生也一樣,他就想低調點,只跟池傾兩個人一起就夠了。

這點池傾倒是能夠讚同。

他本身就不是喜歡熱鬧的人,只怕萬一給的不夠讓喬書佑以為自己不在乎他,但喬書佑說了這番話,池傾完全可以理解,並且同意。

天氣最熱的時候,喬書佑的肚子已經鼓出很明顯了,不管是遠看近看,都能看出他肚子裏揣著一個崽。

喬書佑懷孕初期沒有意識,還跟顧知然出去喝過酒,他最怕自己初期的不註意會影響到孩子,所以在檢查這一塊很是上心。

因此他們也很早就知道了孩子的性別,是個男孩,起碼六個月的時候從檢查來看一切無事,各方面都健康正常。

喬書佑的身體天生特殊,模樣比常人出眾。他可以不介意自己如何,但並不希望孩子跟自己一樣——畢竟分辨率實在太高,總是引人註意並不是件好事。

奈何這些就檢查不出來,雖然醫生表示遺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喬書佑時常為這些擔心。

相較而言,池傾就沒這些擔憂了。

他不覺得喬書佑這樣有什麽不好,這是他們的孩子,無論什麽樣都是他的掌心寶,他總不至於會讓別人欺負自己跟喬書佑的孩子。

看到喬書佑偶爾會摸著肚子沈思,池傾便安慰他:“沒事的,醫生不都說了是個健康的男孩嗎,你瞎擔心什麽?”

“我媽媽懷我的時候,也以為我是個尋常的男孩,結果你看我尋常嗎?”

“你不一樣,你是天仙,所以才這麽好看。”池傾道,“要孩子跟你一樣,就是小天仙,那家裏兩個天仙,我豈不是太賺了?”

喬書佑又被池傾這些話說得沈重不起來:“你亂講什麽,不許胡說。”

但肚子變大還是給喬書佑帶去了一些難以擺脫的焦慮。

這是從他身體內部出現的一些無法調節問題,無論心態如何擺正,而池傾又如何寵著哄著,他還是會受到影響。

要是能出去走走換換心情,喬書佑的情況大概能好一些,可現在這模樣他只不敢出門,白天幾乎不出去,最多就等晚上天色暗了,讓池傾陪著在小區內或去不遠的公園散散步。

工作停了,小漫畫也畫得少了,在家無事可做,喬書佑還是將油畫撿了回來,用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或許是這段時間單純浪費的時間變多了,喬書佑對留學的渴望又升回來了,他渴望提升自己,希望自己能繼續學習。

現在社會對喬家事件的關註度早已沒有像一年前那樣熱,喬書佑偶爾都能看到自己的畫作在網上轉賣出售,因為近一年沒有用真名賣過畫,他曾經那些舊畫的價格反而還上升了不少。

他想,要等到他再留學回來,兩三年過去,喬家事件的影響估計就能夠完全淡去,他就不需要再遮遮掩掩地生活了。

可另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又拋了下來,他要是去留學了,寶寶怎麽辦?池傾怎麽辦?

倒不是擔心池傾不讓他去,就是放不下孩子。

要留孩子在這邊跟池傾生活,他不放心,更舍不得。但要是他帶著孩子去了意大利,只留池傾一個人在這邊生活,那對池傾未免也太殘忍了。

這個問題似乎找不到完美的解決辦法,無論哪一個喬書佑都不想選,可要這樣直接放棄留學,喬書佑也做不到。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通過畫畫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先前說了送給池傾的那幅畫,就是在這個階段完成的。他畫了池傾坐著的側面,而一只巨大的不死鳥,背對著他張開雙翼,冠上火焰將周圍一切都染紅。

這幅畫的順利產出讓喬書佑的心情好了些,他拿給池傾看的時候,池傾也正有一個好消息準備告訴他。

他先前決定為喬書佑創立的品牌終於要邁出最後一步了,再過一兩個月就能正式誕生了。名稱原本是想簡單粗暴地叫“SY”,就是喬書佑的名字縮寫,但這個名字遭到了很多反對,最後池傾艱難地退了一步,定成了“SOYO”。

池傾看著喬書佑畫給自己的畫,想要炫耀的心情簡直能溢到太平洋:“其實我也有份禮物要送給你。”

喬書佑意外:“嗯?是什麽?”

“我建立了一個品牌想要送給你,目前正打算從香水這塊做起。”池傾期待著喬書佑的反應,“這還是池氏的第一個自創品牌,我想用你的名字命名,想將這幅畫印成第一款香水的包裝紙。”

但喬書佑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先前池傾喝醉的時候就拿出來跟他說了。

可對上池傾顯然是期待高興的眼神,喬書佑總不至於一盆冷水這麽潑下去,只好假裝不知情,配合演出:“……真的嗎?你要用我的畫?”

池傾還以為喬書佑是驚喜:“嗯,可以嗎?你還喜歡嗎?”

“當然可以。”可喜歡不喜歡就沒什麽感覺了,因為喬書佑早就知道的事,他甚至不知道現在該用什麽樣的回應,只好轉移話題說道,“對了,先前跟你說過的,我在網上畫的小漫畫有出版社要出版的事。當時我讓你看看的,如果你介意,我就拒絕了。”

這件事池傾早就不知丟掉哪裏去了,他當時不明白喬書佑出版漫畫為什麽要擔心他介意不介意。只是喬書佑說他最好看看,如果他介意,那就算了,所以池傾便答應了會看。

現在喬書佑突然提起,池傾有種被老師抽查作業的感覺,立刻就道:“我當然不介意,這是好事。”

竟然連一點遲疑都沒有,喬書佑懷疑是池傾根本沒看:“你看過內容了嗎?”

池傾信誓旦旦:“看過了看過了,你畫得特別有趣。”

作者有話要說:深夜更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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