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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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的報告, 手術的預約單,以及寫著離開計劃安排的筆記本。

這些東西都被池傾捏在手裏,喬書佑覺得事情一下子就變得覆雜起來,他根本沒有辦法解釋。

如果立場對調, 他的反應大概也會跟池傾一樣。

他後悔留著這些東西了。

早知道就都扔了,他只是還沒想到自己應該處理這些東西,又以為放在畫室裏沒有關系——哪裏料到最後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讓池傾看到。

現在這局面, 就不是簡單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了。

喬書佑嘗試著解釋,卻也很艱難,他該從哪句說起,他原本是想給池傾一個驚喜的,但最後變成了這樣。

喬書佑望著池傾:“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那是怎麽樣?”喬書佑看著手裏的這些東西,再看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 說實話, 他都糊塗了。

喬書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怎麽一下子他就成了看不破的那個。

他還以為這些日子喬書佑對自己是真心的,在電話裏那樣跟自己撒嬌讓自己早些回來——這大概還是喬書佑第一次跟自己撒嬌,池傾特別受用,所以最後提前回來了。

喬書佑說畫了自己, 池傾自然好奇畫得如何,所以直接去了畫室。

結果畫還沒註意看到,就先看到了這些東西。

最先看到懷孕報告的時候,池傾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激動反覆地看了好幾遍來確認自己的眼睛沒有出現問題。他想起喬書佑前幾天跟自己說過的話, 問起了有關孩子的事,原來是因為喬書佑懷孕了?這是真的?為什麽喬書佑不在電話裏告訴他?

但這樣喜悅的心情還沒來得及蔓延開來,他又很快被接下去的手術預約單刺的滿心冰涼——是人流手術的預約單,時間就定在三天後,在後面,還有一張手術風險須知。

那時池傾還是能受得住的。

如果喬書佑不想要孩子,他能夠理解。

畢竟喬書佑的年紀還小,又才經歷了那麽多事,一定還沒有完全的心理準備。所以即便他不想要孩子,池傾能夠接受。

讓池傾無法接受的是他後來在喬書佑筆記本中發現的內容。

是喬書佑之前寫的離開計劃了,上面的內容還很詳細,包括各家航空公司的路線比較,以及到了意大利之後的前期安排。

池傾不會知道喬書佑自己都忘了這個,但在他看去,喬書佑所做的一切事情好像就是為了離開而做的準備。

根本就是步步為營。

慢慢緩和他們之間的關系,贏得自己的信任放心,最後合情合理地離開,徹底消失——喬書佑甚至連貓都要帶走,他在不能進行寵物托運的航空公司後面都打了叉。

那一刻池傾覺得自己很可笑,喬書佑背著他在安排準備這些東西,他竟然會一點都不知道。

喬書佑嘗試著開口解釋:“我只是想等你回來了,親口告訴你的……”

但池傾陷在被欺騙背叛裏無法相信:“親口告訴我什麽?告訴你想要離開我?已經安排好了計劃甚至連貓都要帶走嗎?”

池傾逼近了幾步,喬書佑背靠到墻上:“……不是的,這是之前的事了,我現在沒想過要離開你。”

“你要我怎麽相信你?”池傾扔掉了這些東西,只是看著喬書佑,“你但凡對我有一分真心,懷孕的事情就應該先告訴我,而不是直接預約了手術。你不想要孩子,我會強迫你嗎?我都會聽你的。只是你心裏根本沒有我,所以無所謂我的看法。”

“不是的,我沒這樣想。”喬書佑搖頭,“那晚我打電話給你,的確是不想要孩子,可你後來說了那些話,我就說不出口。如果我不想讓你知道,想要瞞著你,我為什麽還要讓你早些回來?我就是想早點告訴你……我沒想著不要,我想留下來的。”

池傾幾乎要相信了。

喬書佑快哭了,而池傾一見他要哭的樣子,心就先軟了。

其實見到喬書佑進來時,池傾滿腦子就只一件事——他肚子裏有自己的孩子。這本該是件會讓池傾很高興的事,如果他沒有發現喬書佑隱瞞的這些真相。

“在我們相處一點點好起來的時候,你心裏想的是離開我,徹底消失,讓我這輩子找不到你在哪裏。”池傾這輩子沒信任過誰,他唯一掏出真心對待的人就只有喬書佑,“在你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你沒有想著跟我商量,哪怕只是單純地告訴我,你的第一選擇是不要這個孩子……是不是無論我多喜歡你,為你做過多少,在你眼裏全跟空氣一樣。”

池傾的話讓喬書佑很難受,他還是哭了出來:“……對不起,你別生氣,我不會走的。你相信我,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隨便了。”池傾嘆出一口氣,他本以為會很難調整自己的情緒,但沒想到實際上的自己非常冷靜,“隨便你想去哪裏,是不是要留下這個孩子,你自己做決定吧。”

說完這句話,池傾就轉身出去了。

不能待在這裏。

一對上喬書佑的眼睛,池傾就會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他,覺得他可憐,覺得他受委屈了。更不用說他肚子裏還有自己的孩子,一想到這差點構成了他幻想中的家庭模樣,池傾就覺得呼吸困難。

還是走了好,看不到,也就省了難過,免了萬一沖動的傷害。

但喬書佑見著池傾要走,連忙從後抱住了他。

喬書佑心裏清楚這不過是一場誤會,他跟池傾之間完全不必要這樣。可這誤會發生太不巧了,這樣的情況下,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向池傾解釋——如果他是池傾,他也不會相信的。

著急跟說不清的委屈糅雜在一起,喬書佑開口抽噎:“……你別走,你去哪裏,你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嗎?”

池傾就心疼了。

他受不了喬書佑哭,受不了喬書佑對自己說出這種話,哪怕心裏覺得喬書佑對自己做了錯事,可他就是忍不住會心疼。

但最後,池傾還是掰開了喬書佑的手:“你應該開心,現在可以隨意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喬書佑沖著他的背影問:“……你不要我了嗎?你也不要孩子了嗎?”

池傾當然想要。

他想要這個“家”,甚至可以拿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換。

只是他難以再相信罷了。

因為是真心想要,所以池傾甚至都說不出不要的狠話,最後什麽都沒說,也沒再回頭,就這麽離開了。

喬書佑不想讓池傾就這麽離開,要是這麽離開了,那才是真的說不清楚了。

可當他再上前拉住池傾的時候,池傾一下子就將他按在了墻上——看得出來池傾是克制力道不想傷害到他,可喬書佑背撞到墻上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疼。

池傾的眼神變了,赤紅駭人,喬書佑根本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就聽著池傾一拳砸在了旁邊的墻上,聲音用力壓抑著自己的怒火:“你還要什麽?!”

喬書佑完全被嚇到,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池傾這種模樣。

他看到池傾的手開始流血,但根本不敢說話,那一拳要是打在他身上,他覺得自己會直接沒命。

而在喬書佑被嚇懵的間隙,池傾抽身離開了——他最不願意自己變成這樣,哪怕到這步,他依舊不想傷害喬書佑,但還是沒能控制住,他控制不住。

喬書佑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

可已經來不及了,池傾快他好幾步,喬書佑連他開出的車子都沒看到。

池傾心煩意亂,也沒其他想去的地方,最後去了公司。

手背流了不少血,隱隱作疼,但這卻成了轉移他註意力的存在,他逼著自己別去想這些事情了,不去想就好了。

喬書佑給他打了不少電話,發了很多消息,問他在哪裏,將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解釋給他聽。

池傾是過了一夜才看到的。

他的精神狀態其實不那麽好,整夜未睡,就只坐著發呆。

他陷在沒有氧氣的自我世界裏,就快這樣死去的時候才出來透了口氣,然後整個黑夜就過去了,天已經亮起來了。

池傾無所謂大多數人生過客會用什麽樣的眼光看待自己,厭惡也好,憎恨也罷,都無關緊要。他獨獨不能接受喬書佑對自己的隱瞞欺騙,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乎的人,恨不得獻上一切去討歡心的人。

如果喬書佑真的這樣消失了,池傾大概才會瘋,慶幸的是,喬書佑沒有消失,他一直在向池傾解釋這件事情,發了很多消息。

池傾一條一條認真聽喬書佑發過來的語音,剛開始還是很溫柔的,向他解釋這件事情是個怎樣的誤會,他起初真有過要離開的念頭,所以才有這樣的計劃。但後來他舍不得自己,所以就放棄了。

到後來,喬書佑就成了威脅。或許真有真相不被理解的委屈,他哭著說,你再不回來,我真的走了,我不要孩子了,我把貓也帶走了。你再不回來,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池傾聽到喬書佑的哭聲就受不了。

再看發送消息的時間,他怕喬書佑也是整夜未睡——到底肚子裏還有自己的孩子,池傾怕他身體吃不消,本來體質就不好的人,要是病了該怎麽辦。

這會兒池傾也漸漸清醒過來,他只是需要更多自我調節的時間罷了。

他開始覺得喬書佑說的有道理,如果不是想留下這個孩子,他幹脆在自己沒回來前將孩子拿掉就好了,何必等到自己回來,還在電話裏跟自己說那些話。到現在,又何必跟自己解釋這麽多,即便自己都沒回覆。

心頭好像有把刀子在割,池傾舍不得讓喬書佑受委屈,最後還是決定回去——說實話,心裏也真的怕喬書佑就這麽離開了。

他讓司機將車開到公司門口,他打算自己開車回去,這樣更快些。

池傾從公司大門走出的時候司機已經在等了,他快步下去,想快點趕回去。

偏偏手指上的戒指不配合,毫無預備地甩了出去,在階梯上“叮”出了清脆的一聲。

池傾下意識要去撿,結果一下踏空了好幾步,從階梯上摔了下去。

池傾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是在醫院,腦袋好像成了一塊豆腐,動一下就晃得叫他惡心。

關鍵是,池傾完全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事,甚至對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都一無所知。

恭敬陪在他身邊的只有司機,說他從階梯上摔了下去,頭磕在了花壇邊上,昏了過去。

池傾卻沒有一點印象。

醫生過來解釋,說池傾並沒有大事,只是磕了一下,沒有造成顱內出血,更沒有對大腦造成結構性損傷,就是暫時失憶。但這是由於腦震蕩造成的功能性損傷,一般會自行恢覆,不會需要太長時間,不用擔心。

池傾聽完就問,我為什麽會失憶。

醫生頓了頓,對司機道,他這就是典型的失憶表現,會反覆忘記才發生的事,但沒關系,過幾天就好了。其實現在也可以出院,但還是留下來觀察一天更放心。

池傾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更是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空白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他渾身難受。

司機看他這樣,想了想,還是問:“要叫喬少爺過來嗎?”

池傾緊皺著眉頭:“……什麽喬少爺?”

喬書佑知道池傾進了醫院是司機告訴他的。

這個司機對池傾而言比一般手下的關系更特殊些,是小時為數不多對他和善過的人,所以池傾從池家出來後,也將司機帶了出來,後來更是派他去跟喬書佑。

司機打電話告訴了喬書佑現在的情況,將池傾暫時失憶的事情也一並說了。喬書佑聽到池傾可能忘記自己時,只覺得難以相信,但他現在接受能力強了許多,太多不像現實中會發生的事都在他身上發生了,再多這麽一件罷了,也沒什麽的。

喬書佑趕到醫院的時候,池傾的情況已經好了許多,至少已經接受了自己磕到頭的事實,不會再反覆問起自己為什麽會在醫院。

但他們昨天分開的場面很不愉快,喬書佑心有餘悸,推門進去的時候仍舊小心翼翼。

池傾聽到開門聲響,目光落在喬書佑身上——那瞬間腦海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正要破蛹而出,可就是被封死了無法出來,他看著喬書佑,就是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所以語氣不是那麽好,問道:“你是誰?”

喬書佑有心理準備,所以還好些,他盡量淡定道:“……你忘了我嗎?我聽說你在醫院,所以過來了。”

喬書佑慢慢走近,池傾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肚子上落。

小腹微微有些凸起,其實並不那麽明顯,池傾看喬書佑第一眼就知道這是個男孩子,可這一刻就是問了出來:“……你懷孕了?”

他覺得自己該知道的,眼前這個人是他熟悉的,可他就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喬書佑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原地沒再動,眼眶有些紅,可聲音還算平穩,手放到了肚子上:“……對,三個月多了,看著明顯嗎?”

池傾看到了他的手上有戒指,再看自己的手,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他有戀人了。

這個人不是他的誰,肚子裏的孩子也跟自己沒關系。

池傾心裏沒緣由的醋海翻騰,又酸又是嫉妒,他很不正常地想著,眼前這個小美人是懷了誰的孩子?是哪個無恥的家夥,會搞大這麽一個小美人的肚子?他看上去年紀也沒很大,對方是人是狗,怎麽下的去手?

關鍵是,明明懷著孩子,他為什麽還要來看自己?

池傾想得頭疼:“你出去吧,我現在頭疼,不想見人。”

喬書佑還是沒能很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看著池傾這樣,他還是忍不住想哭。抽了一聲,喬書佑很想再說些什麽,可池傾正眼都沒往他身上落,喬書佑也就沒說了。

看了一眼病床後邊主治醫生的名字,他決定還是出去了找醫生問問具體情況。

“……那你,好好休息吧。”

喬書佑說完就出去了,可池傾越想越不對勁,心裏憋得慌。

所以喬書佑前腳出去,他後腳就跟了上去,還好喬書佑沒有走遠,看到池傾出來,他也停住了腳步。

喬書佑臉上還帶著眼淚,用哭腔問著:“……怎麽了嗎?”

池傾原本是頭疼,看到喬書佑哭,心也跟著疼,他開口就道:“我不知道,但我好像很喜歡你,總覺得不能就這樣讓你走了。”

池傾看看他的肚子,看看他的戒指,心裏很不是滋味:“我認識你的戀人嗎?如果我認識,他是不是已經被我弄死了?這是他的遺腹子嗎?”

喬書佑過了一會兒才明白池傾這是什麽意思。

無奈的荒唐感。

喬書佑舉起自己的手,說道:“……這枚戒指,是你送給我的。”

池傾滿臉錯愕。

喬書佑猶豫地拉過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這是你的孩子啊。”

池傾滿臉不敢置信。

喬書佑看著池傾的表情,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的鼻音很重:“……你真的,忘幹凈了嗎?我們昨天還在吵架的,這也忘了嗎?”

池傾不能接受自己竟是忘記了這些。

這是他的小戀人嗎?他肚子裏的,原來是自己的孩子嗎?

喬書佑的目光從池傾的臉下落到他受傷的手,看到那上面的痕跡,喬書佑也同樣心疼,輕輕握住了:“……手還疼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忘了說,寫到的不死鳥是因為有一句話我覺得莫名適合池傾——“不死鳥尋找柴火與枝蔓,將自己燒死,將自己推向死亡。所以,當我遇見我的愛人時,我也在尋找自己的死亡與痛苦,除非他對我心生憐憫。”

——

這兩章當然也不是為了虐,只是為了讓佑佑知道池傾到底多喜歡他,也讓池傾明白佑佑對他是真心的,刺激一下鞏固感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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