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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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杜嗣音傷寒了,現在整個清風院都榮繞著微苦的藥味。

醫者不自醫,杜嗣音自己也很懊惱,沒有預防好。

生病了就胃口不好,杜嗣音整天都懶洋洋的。

從兵部回來,許庭將手背貼到杜嗣音額頭上。

“還燒嗎?”

杜嗣音抓著許庭的手腕把許庭的手拿下來,“好多了,今天讓廚房按你喜歡的做,我吃下了什麽東西。”

許庭露出不讚同的表情,“不想吃,就讓廚房多用點心思。”

杜嗣音只能妥協。

晚上,三人在飯桌上,韓芝、許庭還有杜嗣音。

食不言,飯桌上除了筷子和碗磕碰的聲音,只有時不時一句鬧嗑的話。

大多韓芝在問,許庭和杜嗣音恭恭敬敬地回答。

突然杜嗣音連忙放下碗捂住了嘴巴,在旁邊伺候的書琴立馬將手絹遞給杜嗣音。

杜嗣音幹嘔了一下,許庭連忙起身幫他拍拍背,“怎麽了?”

杜嗣音搖頭,“沒什麽,就是有些惡心。”

然後杜嗣音對韓芝抱歉道:“這兩天一直在傷寒,吃東西胃口不好,冒犯爹親了。”

韓芝皺著眉,突然說:“找大夫來看一看。”

杜嗣音微笑著說:“爹親不用麻煩的,我也是醫者,一直按時喝藥。”

“我不是說這個問題,”韓芝起身走到杜嗣音旁邊,彎腰伸手放在杜嗣音腹部。

杜嗣音很迷茫,又有些別扭,“爹親?”

韓芝眼梢的紋路裏都帶著笑意,“你們年輕不知道,爹親可是過來人,恐怕爹親的小孫子要來了。”

杜嗣音瞬間瞪大眼睛,韓芝拿開手後,他馬上自己將手放在肚子上,擡頭看著許庭,表情裏又是驚喜又是慌張。

許庭:“去找大夫來,立刻去!”

書琴連忙往外跑,抓住綠棠就讓她趕快帶自己去請大夫。

飯也沒心思吃了,韓芝讓下人立即撤掉飯桌,杜嗣音坐在椅子上,牽著許庭的手,有些六神無主。

“萬一,不是怎麽辦?”

許庭心裏也很驚喜,但她並不緊張,不是就不是,他和杜嗣音都還那麽年輕,總會來的。

於是許庭抓著杜嗣音的手安慰:“放心,如果不是我們就再等。”

韓芝也坐在旁邊,笑瞇瞇地看著兩人不說話。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和女婿,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和許庭的母親。

當時他第一次有孕的時候,許勳也是這麽緊張兮兮的,完全不像是個將軍。

大夫很快來了,杜嗣音伸出手腕給她把脈,老人家沈吟片刻,放開了手。

杜嗣音的心跳不受控制起來,飛快擂動,明明只有一個呼吸的時間,他卻覺得像是在等待宣判一樣漫長。

“恭喜許世女,韓主君,貴夫郎的確有孕了,只不過月份還小,要註意養胎。我看貴夫郎似乎有傷寒,很多藥對胎兒不好,老婦重新給貴夫郎開一劑吧。”

杜嗣音驚喜不已,立即看向許庭。許庭內心的驚喜也不比他少幾分,立即將杜嗣音攬在懷裏。

韓芝笑容滿面,對身邊的小棉說,“送大夫回去,好好感謝大夫。”

小棉笑意盈盈地送老大夫走,直接塞給了對方一荷包金裸子,喜得老大夫眉開眼笑。

綠棠等待門口,親自駕著馬車將大夫送了回去。

“快回去吧,庭兒,要好好照顧嗣音。”韓芝很理解小兩口現在的心情,讓他們獨處去。

“那爹親,我帶嗣音先回院裏了。”

“去吧。”

許庭將杜嗣音扶起來,攔著他的後腰,杜嗣音小步小步地邁著腿,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那麽小心走路過。

一旦關註腳下,怕摔,杜嗣音甚至感覺自己都快不會走路了。

走出門口,外面的柳樹抽著白絨絨的柳絮,在路邊的燭臺映射下,極盡溫柔的感覺。

許庭一直都是一個冷靜的人,兩世為人,又身處高位,導致她不常表露自己的情緒。

從剛才開始,各種各樣的感情在許庭心中積累,許庭以為自己不會怎樣,但它們好像忽然一下在許庭心裏炸開了。

沖動毫無預兆地湧上頭顱,許庭忽然把杜嗣音橫抱起來,穩穩地快步往清風院走去。

杜嗣音驚呼一聲,然後緊緊摟住許庭的脖頸,倚在許庭懷中,臉貼著許庭的胸,他似乎能聽到許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抿嘴笑起來。

跟在後面的書琴等人,也為兩個主子高興不已。

“嗣音哥哥——”

陸琪琪被書琴引進清風院,老遠就叫到。

杜嗣音放下手中的《詩經》,笑著問道,“怎麽過來了。”

陸琪琪跨進屋裏,眼睛直盯著杜嗣音的肚子,“嗣音哥哥,聽說你懷孕了,我來看看小侄子啊。”

“怎麽看不出來呢?”陸琪琪懊惱地嘀咕。

杜嗣音失笑,推了他腦袋一把,“才一個多月,你能看出來什麽?”

陸琪琪也不生氣,嘟著嘴,杜嗣音便從果盤裏抓了一把堅果瓜子給他。

“我聽說最近叔父在給你相看人家,找到合適的了嗎?”

年前陸家出事,吳家立即和陸琪琪退了親,現在陸泉舟起覆,依然受到重用,吳家再想攀上來是絕不可能了。

何容蕊憋著氣,鉚足了勁要給陸琪琪找個比吳家更好的,狠狠打吳家的臉。

陸琪琪無所謂,經過吳家小姐那回事,他已經看開了。女人嘛,不都是那樣。

只要他母親和他長姐不倒,妻家就得好好待他。

而且何容蕊那麽疼他,肯定會給他挑一個最好的。

“你放心,等你出嫁的時候,哥哥一定給你好好添一回妝。”杜嗣音撫摸著陸琪琪的頭說,語氣裏充滿了憐愛。

陸琪琪本來天真爛漫,卻突然遭遇大變,實在惹人心疼。

喜鵲在枝頭喳喳叫,杜嗣音和陸琪琪聊了一會兒,蟬兒在旁邊用火爐烤紅薯吃,一股甜甜的味道隨著紅薯的翻滾彌漫了整個屋內。

書琴又跑來通報,“主君,四公子回來了。”

“姐夫——”許湄開心地叫道。

杜嗣音打量著許湄,嫁人之後,他氣色更好了,整個人多出一個輕媚嬌憨的感覺。

“姐夫懷孕了,我要來蹭蹭好運氣!”

嫁出去的公子比不上在家裏,妻家人再怎麽都不會比自己家好,所有每個男子都希望能盡快生下孩子,鞏固自己的地位。

許湄可非常清楚,雖然趙容對他很好,但趙容可不是他姐姐,要是一兩年都沒有動靜,趙容勢必要被長輩逼著納小侍的。

這可不行!

“小悅在宮裏,他說讓我替他一起來跟姐夫說恭喜。”許湄在一旁坐下說。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弟弟最後會有那麽大的造化,有的時候許湄也忍不住想,如果當時自己沒有嫁出去,皇上求娶許家子,榮登後位的會不會是他。

但轉頭一看為他畫眉、為他寫詩,給他剪指甲的趙容,許湄心裏那些雜草一樣的想法立馬消失了。

作為同胞兄弟,許悅的確過得很好,但他也不賴啊,許湄的優點就是不去想太多。

杜嗣音:“等我身體穩當一些,我就進宮去看看他。”

杜嗣音很高興他們來陪自己,自從確認懷孕之後,做一切都小心翼翼,連清雅小園杜嗣音也不去了,整日呆在家中。

大門不出的日子難免無聊,只能讓別人來尋他,解解悶。

傍晚的時候,陸琪琪和許湄便乘著馬車離開了,杜嗣音有些疲倦,便去躺了一會兒。

懷孕之後,他變得嗜睡,身體的精力好像總是不太夠。

等杜嗣音一覺睡醒,屋子裏已經掌了燈,而許庭就坐在旁邊。

“醒了。”許庭將杜嗣音扶起來,親了他一下。

“我讓下人把飯食端進來。”

杜嗣音點頭,他的確睡餓了。

等吃完之後,睡過一覺的杜嗣音便睡不著了,他躺在床上,忍不住去鬧許庭。

許庭抓住杜嗣音的手腕,睜開眼睛,“睡不著嗎?”

杜嗣音有點尷尬,但還是實話實說,“嗯。”

許庭伸手將杜嗣音抱在懷裏,手掌伸進杜嗣音的褻衣,放在杜嗣音的肚子上。

“那我給寶寶做胎教。”

胎教這個詞還是許庭教給杜嗣音的,搞得杜嗣音總是給肚子裏的孩子念《詩經》,希望他出生長大,能成為一個非常文雅的人。

“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

杜嗣音將許庭的手從自己衣服裏捉出來,好笑地問道:“你念這些,萬一孩子生出來是個男孩怎麽辦?”

許庭將手指插進杜嗣音的指縫,握住,一起放在杜嗣音小腹上方。

“你不是在給它讀《詩經》嗎?如果是男孩就像你一樣,溫文爾雅,如果是女孩,就隨我練兵護國。”

杜嗣音轉了一個身,忍不住在許庭的嘴巴上親了一口。

一吻結束,許庭有些微微喘息,將杜嗣音按進懷裏,“別鬧,你現在身子不穩,以後再說。”

杜嗣音有些無語,他的形象在許庭眼裏,好像有些不對勁。許庭到底為什麽會覺得,他總是在想那種事情。

兩個人一起期待著這個寶貝的到來,許庭甚至設想了很多守著杜嗣音的肚子慢慢變大,最終生下這個小寶貝的場景。

她是女人,來自一個和現在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她知道用生命孕育生命的人是多麽偉大以及需要寵愛,而許庭暗自保證一定要做好。

但是兩人都沒想到,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麽突如其來,讓人沒有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許庭念的那幾句,出自《孫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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