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關燈
23.

殘羹冷炙仍然在桌子上,一盤底的飽鼓鼓的黃豆浸在早已凝固了的湯汁裏,油膩膩的。張北瞥了一眼,有點作嘔。

日頭已升到正中,屋子裏明晃晃的。

張北又打掃了一遍屋子,坐在沙發上。環繞幹凈整潔的房子,突然覺得缺點什麽。撓著頭想了又想,突然豁然開朗,提了鑰匙就急沖沖的下了樓。等他再上樓的時候,提了一大捧的黃色秋菊。

張北從廚房的櫃子裏找了一個他買了很久的玻璃花瓶,扁口的,他記得是和周南一起買的。他當時一眼就從家具市場裏看中了,難得的花了大價錢買了個不實用的物件。當時周南還覺得稀奇,答應給他買很多花塞的滿滿的。

張北把花一朵朵的精心修剪好插在瓶子裏,滿滿的一大瓶花放在客廳的茶幾上,熱烈的陽光照耀下,花朵更加的燦爛。晃的張北暈暈乎乎的。

直到日落西斜。

直到夜幕降臨。

直到被黑暗籠罩。

張北從臥室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黑色絨緞面的小盒子,很幹凈,盒面上被磨得有點禿。打開盒子,裏面靜靜的躺著一部手機,老式諾基亞款,放在幾年前這手機也是落後的可以,鍵盤上的字母早已經看不清了,甚至好幾個鍵的漆面都磨光了。

這是張北離家出走那年帶在身上的手機,電話卡都是當年的。這些年,張北一直給卡續著費,堅持每天給手機充電。心底總有份隱隱的期待,或許哪一天,這沈寂了多年的電話會突然響起。

打開通訊錄,那上面有幾年前他撥出去的寥寥幾個電話,每個通話時長都不超過已分鐘。而短信通訊錄裏那幾條發出祝福語更是沒有一封回信。

張北覺得自己想哭,一摸眼角卻幹澀的很。張北幾乎顫著手摁下那串銘記於心底的座機號碼,直到屏幕鎖了也沒有摁動那個通話鍵。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北開了手機後蓋,拿出了電話卡,走到了洗手間,扔到了馬桶裏。摁下馬桶鍵,一圈圈的水湧上,然後一股腦的沖下去,連帶著那個小小的卡片。

緊接著,張北放了滿滿的一浴缸的水。水溫很熱,也很舒服。

而後,張北去了廚房,從刀架上取下一把最鋒利的廚師刀。

躺在浴缸裏,被溫熱的水包圍著,張北覺得很放松。拿起手中明晃晃的刀子,在左手手腕上輕輕的一劃。那一瞬,有點刺痛,可也就那一瞬。紅色的血液順著劃開的口子爭先恐後的湧出來,一滴一滴的砸在水上,濺起了一點兒不大的水花。一個水花接著一個水花,紅色一點點的蔓延在水裏,有種詭異的美。

眼睜睜的看著血液流逝,張北感覺應該很好。但是據說這樣因為血小板的原因血液可能會滿滿的凝固,導致流不出血來,最後鬧到半死不死的地步,那樣著實尷尬。其實,張北還是有些懷疑的。畢竟電影裏被劃了胳膊、脖子、大腿或者捅了肚子的人,拼命的捂著,最後都失血而亡了。他自己這麽認真的劃了個口子,反而死不了,豈不是造化弄人。

可是,張北不打算冒險。他一向不是冒險的人。

他把手腕放在了水裏。看不到血液一滴一滴的了,只能看到手腕附近的紅色最是濃郁,紅通通的甚至發著黑。那紅色已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著,被挽到肘側的白色襯衫的袖口都有點沾了紅。

剛開始的刺痛早已消失不見,替代的是麻麻酥酥的感覺。張北覺得像是細胞在劇烈的彈跳,在歡欣鼓舞,在慶祝終於脫離了笨重的肉體。

張北覺得有點冷了,就擡起屁股,拔了浴缸的塞子,紅色的血水嘩啦啦的就往下湧。放了有一半了,張北又塞上了。還好,浴缸的龍頭在地處,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高處的話,他覺得現在自己可能沒有力氣站起來。擰開了龍頭,透明的幹凈的水填了進來,水溫越來越熱,張北稍稍熨帖了些。

張北覺得血液應該流失不少了,他有些疲憊的感覺。把頭仰躺在浴缸的臺壁上,眼睛剛好看到浴室的頂燈。暈黃的光線,不刺眼,張北就一直看著。他本以為此時此刻他應該會回憶些什麽,可是腦海裏卻空空蕩蕩的,好似什麽都沒有,或許記憶是存儲在血液裏的。

浴缸的水早就滿了,水開始溢出浴缸。張北睜睜的看著水往外湧,漫到地磚上,甚至要漫出浴室的門檻。過了一會兒,才有了點意識要關掉龍頭。又過了一會兒,手才真正的擡起來關掉。

張北覺得此時的世界很好玩,所有的東西都開始動了。天地沒有了界限,一切事物都在旋轉,在運動,包括自己。他覺得身體上上下下的好似懸浮著,沒有著落點。

耳邊漸漸的開始嘈雜起來,嗡嗡嗡的聲音,好像有人聲,也好像有機器的聲音,張北辨別不了,也沒力氣去辨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