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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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張北又出了門。這次他去的是理發店。

就在小區門口,走路五分鐘不到。很小的一家店面,上面紅底白字的招牌,四個大字——“劉東理發”,不能再簡陋了。不過,理發店門口的標配——藍色、白色、紅色三種顏色包著的柱子還是有的,在玻璃罩子裏面一直在轉,看久了會眼暈。張北上網查過,知道那東西叫三色柱。

進了門,只有劉東一個人,坐在櫃臺後面的椅子上,二郎腿翹在櫃臺上,倚在凳子上好像在玩什麽游戲,張北聽到刀劍相碰的那種聲音。

聽到珠子門簾淅淅瀝瀝相碰的聲音,劉東往門口瞥了一眼,見是張北,打了聲招呼,“來了。”

“嗯。”張北應道。

“急嗎?”劉東眼睛又回到了手機上,兩個手指在觸屏的手機屏幕上快速的舞動著。

“不急。”張北回答。

“那就等會兒,我玩完這局。操,誰他媽背後砍我一刀。”兩個手指動的更快了。

張北點點頭,估計劉東也沒看見。他就近找了把椅子就坐下了。四下環顧著。這個小店面十平米不到,就靠著一扇門采光,大白天的裏面不開燈話也有點昏暗。

門口一個收款臺,一把椅子,劉東正坐在上面。往裏走,左右各一個剪發椅,可以升降的那種,算是這店裏最高的配置。椅子對面的兩面墻上沾著那種成片買的鏡子。映出來的人都是九宮格的。

再往裏,有一個洗頭的地方,頭兩年只有個放水盆的架子,來了客人都是站著自己洗的。估摸著也是為了趕上潮流跟上形勢,後來也弄了個躺椅,整了個可以下水的水盆,不過水不是自動的,是通過往高處的一個水箱裏人工放水,然後壓力下水的那種。再往裏被一個白色帶碎花的布簾遮住了,不過也沒啥可遮的,裏面就一張床,劉東晚上就在那睡覺。

他和劉東也算是熟人。沒說過幾句話的熟人。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搬來這裏的第二年左右,劉東搬過來的,這麽一算也六七年的時間了。在劉東來之前,張北剪頭發一直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因為吵。在張北的印象裏,理發師就像大家口口相傳的出租車司機一樣,是最能侃的。討厭點的讓你辦卡,仁義點的和你胡侃。哪一種,張北都不喜歡。直到劉東的出現,解救了張北。這一點,劉東不知道,張北沒說過。

劉東不算是個合格的理發師,一則他不愛說話,客人來了招呼一聲,問清楚怎麽剪以後,直到剪完洗幹吹幹了也沒有半句話。更重要的是,他剪的發型也就那麽幾種,能保證幹凈利索就不錯了。所以,來他這裏剪頭發的,也就小區裏的老頭,老太太都不願意來。再就是張北。張北也不知道他到底掙不掙錢,反正這些年店一直開著,也沒見他餓著。

“又他媽輸了。”劉東把手機啪的一聲撩在櫃臺上,使勁撓了撓頭。估計是打完了一局,戰果不是很理想。

“來洗頭。”劉東叫張北。

“不洗了,在家洗過了,打濕就行。”張北坐在椅子上沒動,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的頭發很軟,服帖的貼在頭皮上,顯著人也柔和。有一陣子沒剪了,有點長了,遮住了半只眼睛,發尾也參差不齊的。

“也行。”劉東拿起桌上的噴壺對著張北的腦子隔空噴了一圈,水霧頓時包裹了張北的腦袋,呼吸間都是濕漉漉的。等水霧落了,張北的頭發上沾了一層的水珠。劉東拉開了一旁的拉線開關,頭頂上的老式吊頂就亮了。電壓不是很穩,燈光好像一閃一閃的,頭發上的水珠也閃著光。

劉東兩手抓著張北的頭發揉了揉,水珠就融進頭發絲裏了。張北舒服的閉上了眼睛,他感覺那股戰栗從頭皮一下子傳到了腳底。張北一直覺得,理發師有一雙神奇的手。那雙手抓住你的頭發的時候,渾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舒暢。

“老樣子?”那聲音也不知道是從空氣中傳來的,還是通過那雙還抓著自己頭發的手傳來的。

“嗯。”張北睜開了眼睛。

劉東像往常一樣不再說話,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到了張北的頭發上。一陣剪刀紛飛以後,張北從鏡子裏看到了他熟悉的那個自己,就是有點瘦了。

“還洗嗎?”劉東那掃帚掃著地方的碎發,問張北。

“不了,回家洗。”張北起身,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覺得很喜歡。然後轉身對著劉東問道,“我燉了豬腳,上去吃點?”

正往垃圾桶倒頭發的劉東一時有點楞住,停頓了一下,繼續倒完,把掃帚放在一旁,才轉身看著張北問,“現在?”

張北也沒回避劉東的眼睛答,“嗯。”

“也行。”劉東似是想了一下說道。“反正也上午沒什麽人。”聲音很小,也不知道是說給張北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張北已經出了門,劉東把手機往褲兜一塞,拿了櫃臺那把老舊的鎖頭把門一鎖,就跟著張北走了。

路過一個小賣部的時候,停住問前面的張北,“喝酒嗎?”

張北之前沒想到這個,認真思考了一下說,“來點白的吧。”

劉東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麽,就對著裏面喊,“叔,來瓶二鍋頭,大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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