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離京

關燈
“怎的就三匹馬?”賀益成那陰沈的目光將賀益泉看得一楞。

“……臣這就去派人再尋一匹。”賀益泉嘴上如此回答著,心裏卻著實沒想通除了自己、皇帝和蓮華公主,還有誰會需要第四匹馬。

“不必了。”冷淡的語氣阻止了對方伸手喚人的動作,他牽著自己的馬來到賀益泉身旁,在對方疑惑地目光下直接拉住了對方馬兒的韁繩,道:“皇兄就不必跟來了。”

“……”面上唯唯諾諾地笑著,袖筒裏的雙手卻是攥緊了拳。

賀益成並沒有理會自己兄長的反應,他只是牽著兩匹馬兒靠近了那停在不遠處的轎子。將雙手中的韁繩並在一手中,他蹭了蹭掌心的汗,略微緊張地掀開了那薄薄的車簾,對著裏邊兒閉目養神的女子道,“笙兒,可願出來騎騎馬?”

車內的人兒依舊閉著眼,她聽見了卻不大願搭理。

賀益成苦笑了笑,“上次和你賽馬還是近二十年前的事兒了,在我的印象中,論賽馬,我就沒有贏過。如何,趁著今日這風高氣爽,笙兒可願再給我個機會,瞧瞧我如此多年來技藝是否有生疏?”扔下了帝王的自稱,放下了帝王的威嚴,誠懇地問道。

秦笙聞言直腰坐起,看著賀益成的雙眼中平靜無波。她動了動腳,起身站立,將半邊身子送出了車門。賀益成見狀喜出望外地將自己的手伸到了秦笙的面前打算扶她上馬,怎奈秦笙只是輕輕一躍就騎上了馬背打馬而去,完完全全無視了賀益成的手。

賀益成低頭望著自己那空舉著的手心,心頭有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秦笙對自己的冷漠乃至厭惡,他早已是習慣了乃至看開了的,以至於他一直期待著時間能將一切磨平,期待著有一日秦笙能正眼瞧一瞧自己。可惜,期待就只是期待而已。

“阿爹……”賀蓉牽著小馬兒慢慢靠近,她向來不曉得該如何去面對這對自己還不錯的繼父與自己母親之間的冤仇。

“走吧,咱們跟上你阿娘。”在女兒面前快速將那不適宜的神情收回,他翻身上馬,禦馬在賀蓉周圍兜了一圈,見賀蓉坐穩了後便也自己催馬向前追了去。

午後的山林裏,三匹馬,兩大一小;三個人,一前兩後。

與此同時,京城,景王府書房。

“殿下,貴妃娘娘這還屍骨未寒,陛下就攜秦貴妃與六公主出游了,陛下如此作為根本就是……”

“殿下,殿下您為何不與綏王結盟?綏王提出的條件……”

“殿下,現今太子監國,綏王護衛陛下出游,冀王又被太子遣出了京城,前往處理燚教餘孽之事,殿下為何不趁此機會……”

“殿下,臣等……”

“給我通通住口!!”啪,狠狠地將茶杯砸到地上,賀昆櫚掃了一眼自己這一屋子想著大逆不道之事的幕僚,頭也不回地拂袖離去,留下了屋內眾人的面面相覷。

。。。

柳雁雪面色陰沈地看著身前這擋著自己去路的兩人,緊握成拳的雙手中泛出著陣陣寒意,卻發現這並沒有向往常一樣成功驅退眼前的人兒。她盯住衛安,讓那年紀不大的姑娘渾身一抖。

“夫人,公子她……”身子被冷得哆嗦,腳下卻絲毫不肯退步。

“怎麽,她蠱毒發作之時,你們聯手引開了身為醫者的我也就罷了,現下她必然已是發作完了,你二人還是不讓我進去,這又是何意?”見從衛安身上得不到絲毫突破,她只得將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寧源。

“少主欸,不是我們不想讓您進去,而是師父她沒發話……”寧源縮了縮脖子。

“嗯?阿源原來還記得我是少主?”翹起的尾音在寧源的衣襟上結了一層霜。

“……”寧源搓了搓手,心裏感嘆著這大夏天的寒冷。

“雁兒。”屋內人虛弱的呼喚聲終是替這二人解了圍,柳雁雪瞪了二人一眼,側身繞過,進門。

屋內,一躺一坐的倆人,相視無言著。倆人兒就這麽靜靜地待著,待到窗外的陽光緩緩西斜,待到桌案上的沙漏漸漸堆滿底部,待到客棧一樓的人從多變少又從少變多。面對柳雁雪那不饒人的目光,賀昆槿很是無奈,很是愧疚;可面對賀昆槿那苦澀的眼神與她那病色的臉,柳雁雪卻又是心疼,又是憤怒。

“雁兒,我……”舔了舔幹裂的唇。

“青兒就如此不願讓我見到自己病痛時的樣子嗎?”將茶水遞到躺著的人兒嘴邊,單手將她扶起,心頭感嘆著她的清瘦,“青兒若是真的不願讓我看到,我不看便是了,但不要總是這樣一發作就尋個地方躲著我獨自受苦,可好?”

“不是的……咳咳咳……”剛飲入口中的水就被這一沖而來的幹咳噴出,吞入口中的淡黃茶水,出來時卻變成了鮮紅色。柳雁雪的手一抖,茶杯砸落在地,滾到腳邊的那一碎片正好因被賀昆槿接觸過而留下了一道紅色水漬。

“抱歉……咳咳咳……”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這一聲聲的咳,咳在了賀昆槿的身上,卻刻在了柳雁雪的心頭。再多的不滿,再多的憤怒,當看見愛人如此痛苦的一面時,柳雁雪心裏便只剩下了急與痛。她手忙腳亂地用靈力化成冰針,顫顫抖抖地扯開賀昆槿的衣襟;她強迫著自己不去在意那慘不忍睹的燙傷,極力穩住手指將銀針對著穴道插入。

賀昆槿的咳聲漸漸停歇,可這房間卻再一次陷入了那最初的沈靜。

“雁兒可還記得那次在分谷裏,用靈力替我壓制蠱毒發作時所發生的事?”是賀昆槿打破了這磨人的沈默。

“嗯,那時我好像……”努力地尋找著當時的記憶,可湧入腦海的卻是成群成群光怪陸離的碎片。

“被吞噬了,雁兒的靈識被我吞噬了,所以才會看到那些東西。”

“那些都是……你的記憶?”

“……”默認地移開了目光,轉回話題繼續道,“那蠱毒,我至今不曉得為何它會有著擾亂與侵蝕我的靈力的效果。而我們幻靈族以境為基,一切靈力都來由於自身靈識的主導,靈識也因此相比於其他四個靈族要強上很多。因此在發作的時候,若是外部靈力竄入我那因蠱毒而靈識暴動的體內……”

“我便會被你的混亂靈識所吞噬?”從被褥中掏出對方那滾燙的手,輕輕牽住,將涼氣源源不斷地順著她的掌心送入,“所以青兒是擔心我用靈力強行壓制你的蠱毒,擔心你的靈識傷了我?”

“……嗯。”就算沒有侵蝕一事,單單無論是柳雁雪被自己的皮膚燙傷,還是柳雁雪因自己的傷痛而落淚,都是賀昆槿所不願見到的。

親為夫妻的二人間,竟然再一次無法將話題繼續。窗外的暖陽被一片雲彩遮住,門外那方才還響了個不停地腳步聲,不知為何在此時也消失了去。賀昆槿低眼盯著自己那被對方牽住的手,揣測著對方此時的心;柳雁雪則對著賀昆槿身上的坑坑窪窪發著楞,既不讚同賀昆槿因害怕傷到自己而做出的躲避,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太子殿下所說的追捕燚教教主與餘孽之事,青兒打算如何處理?”終還是將此話題就此揭過。

“追捕燚教只是二哥讓我此次出行的一部分目的,另一部分外人所不清楚的反倒對他來說更為重要,他希望我去尋到近些日子裏江湖上傳的那秘術冊子,獻給父皇作壽禮。”

“這是將你當試刀石了?若是壽禮合意,那是太子的提議;若是不合意,那便是青兒的辦事不利。如此小聰明,太子當真如眾人所說的那麽平庸、無害?還是深藏不露,在坐等漁翁得利?”

“難說,但他畢竟是太子,父皇不在之際,太子之命不得不從。”好笑地伸手捏了捏柳雁雪那鼓起的臉蛋,繼續道,“從近日江湖上發生的恐嚇事件的手法、命案的手段來看,燚教教主藏身此處,並在此計劃著些什麽,也不是不可能的。若我沒猜錯,阿灼父親之死與那秘術之事就與燚教脫不了幹系,眼下待我身體恢覆,我們便隨阿灼回一趟家,從此處入手的同時也替阿灼查清真相。”

“青兒決定便……”柳雁雪的話被一聲貓叫打斷。

“哎,蓉兒倒也想來和哥哥與雁姐姐一同查案呢。畢竟看著哥哥與嫂子黏糊,怎的也比看著父皇與阿娘尷尬好啊。”貓兒跳上了柳雁雪的大腿,將腦袋湊到了賀昆槿的臉旁,“哥哥怎的又換了張臉?這麽說來,蓉兒還未見過哥哥變回姐姐後的樣子呢。”

“……”雖然曉得妹妹應當早已清楚自己的秘密,可當被用如此怪異的方式指出後,賀昆槿還是很無奈的,“蓉兒現下看到的便是我的真實面孔,我只是為了配合男裝的身份,稍稍將棱角變得分明了些而已。畢竟我此番出入江湖應當會用到劍宗的身份,因此並不打算讓朝廷知曉半點風聲,臉當然也就要換回少宗主朝青的了。至於我身邊的人,蓉兒看起來可能與平時無異,但若是他人看來,就會變得不再認識了。”

“那我也將阿鈺變個樣,哥哥將它帶在身邊可好?”

“……”應當說是把你帶在身邊才對吧。

見親姐姐沒有反應,只好將可憐巴巴的目光投向柳雁雪。

“我自是沒問題的。”柳雁雪笑了笑。

又看向親姐姐以尋求最終的答應。

“……蓉兒若是不隨意在人前說話出聲的話。”妻子都發話了,自己除了答應還能如何?況且,對於父皇出游帶上阿娘與蓉兒不說,卻讓綏王作為護駕親王一同出行這一舉動,不難看出他是在謀劃著些什麽,打算借此機會除去心頭大患。但綏王可是當真如此容易對付的?賀昆槿總有這種不祥的預感。因此能有蓉兒的部分靈識在身邊實時傳遞那邊的消息,自是再好不過的。

“太好了!”貓兒歡快地再次跳向了賀昆槿,卻被柳雁雪眼疾手快地給攔了住。它楞了楞,猛然意識到自己姐姐窩在床上的原因,貓兒的目光黯淡了,“阿姐,你……”

“有你嫂子這個神醫在身邊呢,你瞎擔心個什麽?”賀昆槿伸手摸了摸貓兒的腦袋。

“……”在姐姐的掌心蹭了蹭,忍住沖向姐姐懷裏的沖動,乖乖地窩在了柳雁雪的腿上。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第三卷 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