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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若我南風不知意,遙對仙宮吹紫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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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海郡,烈風正急。

此處乃是國度最南之處,因為深入敵國腹地,但物資貧乏,島中多有野人,故而兩方勢力都對此處,一則懶以維護,一則又因攻打困難,所以都對此忌憚三分。

此處高山之巔,正站了兩人,若是陸修與沈約在此,斷然便能認出,這站在左側的白衣青年,正是多次到訪甘州城的那人,只是卻不知其名諱。

從所作所為來看,也偏向是個亦正亦邪之徒,並未作惡,反倒是將兩人引導向了正確的方向。而此人似乎也與陸修熟識,恐怕也是陸修年少之時的熟人。

只是丹羽子卻如何都回憶不起這麽個人來,倒也是頗為奇怪。

而站在這白衣少年身邊的卻是另一個身著黑色大氅,腳踏碧藍青雲履,內裏著了一件紫金六龍甲,頭上戴了頂朝天冠,須發如劍,不怒自威。

兩人面前卻是南海,碧波滔天,其中也有無數魚龍翻湧,自入海口飛流而下,場面蔚為壯觀。兩人被凜冽的海風吹得衣衫並起。

只不過這白衫客眼底帶笑,這驚濤駭浪倒未曾唬得他半分,一旁的中年漢子悠悠地嘆了口氣,原本繃張的面容也一下子舒緩了下來。

“重霄,兄弟們已是傳來消息,教主已是被困在陰陽棺中,若無外力驅馳,應當脫身不得。”那大漢對著一旁的白衣人說道。

這白衣人方才轉過臉來,這白衣人面若冠玉,幾縷發絲垂於眼前,一身白衣勝雪,長身玉立,端得是為妙人。此時這少年眼底卻是一片碧色。

恍如一條猙獰的毒蛇,剛才的笑意全然退卻,換上了一副冷峻的模樣。他將手一合說道:“教主已是無力回天,之後,便是我等大展拳腳的時刻了。藺堂主,此事你居功甚偉。

到時候,這新任掌教之位,自然要由你來做了。”

說罷,這少年便張狂地笑了起來,而一旁的大漢卻是聽得這番言語,不由得受寵若驚,一改尋常彪悍之色,反倒是唯唯諾諾。

“你且不必驚訝,我對這人間之位,卻是無甚興趣,凡人軀殼,占據這帝都王庭,已有千年歲月,而我等道人餐風飲露,臥於山林,本有大能之輩,已是清苦修行。

自是不該,這南海之爭,自古故事,若是得了其中之利,咱們便有了爭鋒天下的資格,到時候不論是此處,亦或是他地,都若寶物在囊唾手可得。”

少年娓娓道來,這一番話,不由得也引燃了那大胡子漢子的熱情,不由得說道:“從此教中聽憑重霄你調遣,不論何事,只要你開口,我老藺定然為你肝腦塗地!”

那少年看著這南海與身旁之人,臉色卻陰晴不定起來,只聽海浪翻湧,海水如墨。

而就在離此處五百裏外的密林之中,卻是傳來不尋常的呼喊之聲,似是有不少男人在其中搜尋。

“我見得那小妞跑進了這片林子!”

“那還楞著幹嘛,趕緊去搜!到時候大護法問責起來,若是這小妞走丟了,咱們幾人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你去那邊!我去這邊!你去那處瞧瞧!即便掘地三尺,都要把這人給我帶回來!”

……

只聽得遠處悉悉索索,似是有大隊人馬開拔進入了密林裏頭,而這林中卻有個人正在飛速奔跑。

這人身著一襲牙色道袍,頭上的道髻已經被密林之中的樹杈打散,散出一頭青絲,飄在身後,轉過臉來,卻是一個年幼少女。

這少女長得卻是明艷非常,只是因著一路奔馳,身上已是沾滿了塵埃,她氣喘籲籲,身後的追兵卻似是隨時而至。

這一番追逃,從營地到達此處,費盡了她的體力,身體內的法力也是因著幾番激鬥,瀕臨油盡燈枯。

但這教中變天,若是不再往前趕去,這一身便要落入那些叛黨之手,到時遇上何等事情,都並不驚奇,她只得拼勁全力往前奔去。

卻不想被被突出地面的石頭絆了個正著,身子一個騰空便往前撲騰而去。

而後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只覺得這道袍都磕破了,手掌與膝蓋通通都流出了鮮血。

身後的追兵腳步聲正在迫近,她無助地擡起頭來,只見得一只手掌,伸在她的面前。

密林鳥鳴,恍如泣血,天邊烏雲滾滾,似是又有春雷將至。

風聲鶴唳。

而甘州城內,卻是一片風和日麗。

前些日子又是風來又是雨,居民都不得不抱怨這老天當真不作美,這曬出的衣裳,哪怕隔了三四日都還濕噠噠地往下流水。

這一身麻布衣裳便從早穿到晚,都要穿著發臭了罷。如今來了大好的天氣,這群人便也歡天喜地的走上街頭。

這春日的第一道種子已是種了下去,連日的大雨,省了農民的灌溉,這日子佃戶只需要下到地裏,除些雜草,而後稍加清理,便可以支上一把搖椅,在自家門口抽著煙袋。

與隔壁鄰居說說個街頭巷尾的趣聞。

這日,卻有個渾身包裹在黑紗裏頭的怪人,走過此處,這裏乃是離了甘州城不遠的郊區,佃戶因著城中房價高昂,而出行又是不便,便在這城外搭了個草棚。

也無需繳納什麽費用,便可以居住下來,而一出門,便是自家的田地,若是有個災患,也是可以極快的處理。

不過壞處是這吃食也好,用品也罷,鹽巴也是,都得隔三差五往城中行去采辦。好在也不算遠,故而也就接受了下來。

不過這城中居民若是無事,倒也不會來此走動,故而這些個佃戶瞧見這怪人,心下也是好奇,不由得便將目光投註在了這人身上。

並在他身後議論紛紛,這怪人似是也覺察到了這等情況,這些個莽漢愚婦最是嘴碎,他雖是不怕這甘州城中的阿貓阿狗,但覺著這些蒼蠅亦是煩人。

便從袖中抽了一張符箓,口中念了幾個字句,便見得這道符箓自燃起來,轉瞬之間,這些村夫卻是統統轉過頭來,繼續著之前的話題。

似是黑衣不曾到來一般。

而這黑衣人四下打量,循著一條線路直直前去,此處便是丹羽道人與那三邪道激鬥之處,前方正有一處山洞,乃是這邪道藏身之處。

已是藏有他們修身功法的地方,他此番前來,便是要將這些功法回收回去,至此,這甘州城裏頭的事情便算完結,若無他故,便有許多時日不用再來此了。

想到此處,這黑衣人心下卻是一陣輕松,這甘州城也不知如何,到處都透著些許邪門,無論是傳教之事,還是這李員外之事,都似是有一只無形大手,在其中操縱。

將其中墨水一並攪渾,說來,這沈家少年也好,陸姓道人也罷,就算前次也是關鍵角色,不知是何來歷。

黑衣人想著便到了這山洞口,此處山洞若是乍看,不過是一避風擋雨之處,乃是一突出地面的巖體,上頭犬牙交次,若是一個不甚,擡頭過快,說不好便要將腦袋撞得鮮血直流。

不過這也是個障眼法,這黑衣人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三支銀針,他用手指一逼,便有黑色的流光附在其上。

只聽得他一聲斷喝“去!”便見得三支銀針已是分別插在洞口三個不同方位,頓時面前的巖壁,便一下子模糊了起來。

不多時,原本一塊青白色的巖壁所處之處,便多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正有陰氣不斷從中傳來,黑衣人探頭往裏一看,卻是無法看穿這黑暗之處,到底有何等機巧。

“只得自己下去瞧瞧了,這勞什子生計倒是麻煩,弄完之後便回靈山去罷。”他嘆了口氣,搓了搓手,縱身便往山洞之中一躍而下。

但他卻來不及反應,只見得兩側的巖層突然愈合了起來,就似是這乃是一處大地的創口,似是有什麽催生了這土地的再生。

轉瞬間,便將黑衣人覆蓋在了其中。而黑衣人雖是被困在其中,但自身乃是有所修為之人,口中念念有詞,腰間頓時飛出無數銀針,混雜著幾張符箓。

頓時結成一個人體大小的結界,勉強抵擋著周身巖石的侵襲。

正當他要再做掙紮之時,卻聽得符箓與結界一一破碎的聲響,無窮無盡的石頭不知從何處滋生而來,似是一只巨人的手掌,一下子拍合在了一起。

可憐這道人尚不及念咒,已是被巖石捏的粉身碎骨,連同血肉一並滾入那處黑洞之中。而後那洞口似是落下了無數石頭,將□□在外的洞口在此封鎖了起來。

那洞口之中亦是可以依稀聽得有巖石崩落的聲音,正將整座山洞砸的天崩地裂,逐漸填滿。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這山洞之中終於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月色撩人,不遠處的幾個莊稼漢,正點了篝火,將從一旁的河川中捕來的魚兒穿成一串,架在火上翻烤。

一處的農婦亦是弄來秋收時候,腌制的蔬菜,與鄰人迫不及待地分享了起來。

春風入夜,吹散了一陣迷霧,將質樸歸還了孤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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