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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若我南風不知意,遙對仙宮吹紫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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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禮看著老道的模樣,驚疑地走上前來說道:“陸師叔?”那道人卻不曾有什麽反應,其餘人也驚異不定地走上前來。

此時,陸修卻緩緩轉過身,明秀只見得道人一如以往,只是左眼之中,似是有一柄金劍沈浮以往,而此時,陸修的氣勢卻已與往日不同。

只有一股銳利的鋒芒從他體內迫出,而待得老道一眨眼,那金劍也一下子消失不見,只餘下一個糟老頭模樣的陸修站在遠處,笑著說道:“師侄們,老道我沒事。

爾等此去西樵山,我在此處,卻也待不了長久。

如今我已生過半百,這江湖之大,尚未去得,到時候便要泛舟天地間,而諸位也要勤加修習,掌門有言,天地大變在即,諸人不能獨善其身。爾等可是明白?”

老道笑了笑,看著小道童們似懂非懂,說罷,便摩挲一下為首的童子的發辮。

“天意如劍,天意如劍,只是不知我這柄短劍,能否與之爭鋒呢。”

此時,窗外的花樹,卻似是充耳未聞,自顧自地搖曳起來。

四時生長,也唯有他們,亙古不變。

而洞庭湖上,卻是與往日並無區別,這傾巢而出的道人走後,還遇上不少剛剛修及法術的道人,要說這大門大派自然是有自己的修煉道場。

到得此處修煉的,不是人丁稀少的小宗派,便是獨自一脈的游方道人,若是說還有像喬老大這般的修煉弟子,也多半是在本院獲取不了多少資源,只得外派的類型。

故而法力高強之輩尚且少數,往往是一方長老,亦或是行事的堂主之類,這抵禦外敵,圍剿邪教之事,也由著他們全權負責。

其他人便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只顧著埋頭修行便可。

這些道人便分布在洞庭湖上星羅棋布的島嶼之上,卻最為出名的君山卻是未曾有人駐紮。說來也是奇怪,這君山之上自古便盛傳生有異獸,至於是何等怪物又沒人說得出個來龍去脈來。

而大家都知道,這洞庭湖下頭便是洞庭水宮,乃是一眾龍族盤桓之地,雖然都未曾有人去過,不曾有人見過,但這些道人自是敬神禮龍,不敢貿然攪擾。

原本先行到此的道人倒是曾去君山之中,找找修煉之場,不知何事,便退出其中,並且告知同輩切莫去其中攪擾。

雖然有些個不長眼的道人去其中一探究竟,但回來之後,無疑都諱莫如深,他人問起往往也都是避而不答。

隨著林屋山之中的洞府,被多個名門大派逐漸打開,這山中可以駐紮之地亦是多了起來,於是大家也都統統搬到了林屋山中。

若是進不去的道人,也是在林屋山周圍尋一小島,亦或是尋個山頭,自顧自的修煉起來。

故而這君山島與這些道人反倒是沒了什麽交集。

這日,有德正在挑了柴火一步步走回山中,這山中並無甲子,有德過了些年頭,這胡子拉茬,已是有了乃父之相。

活脫脫便似是個山野獵人,似是入山時日已久,不曾著家。他走到一處空地,此處結了個草棚,正有個老人坐在其中,如今過了二月,這山間氣溫倒也不曾多高。

這老人卻打著個赤腳,手中取了個本書,正凝神細瞧,那老人見得有德走來,只是隔著老遠說道:“你且將這些柴火,放在山洞門口,晚些時候,找個家什劈砍斷好,收納在那處。

如今先行過來,這題答得卻是不好,待老夫為你點評一二。”

那處有德已是越過草棚,走到山洞邊上,他將柴火一放,憨憨地應了個響兒,便走到韓城父的身旁,取過長凳坐下,儼然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有德與韓城父在山中,已是住了幾月有餘,漁樵耕讀,除去這山地崎嶇,不宜開采,這有德幾乎是做了個遍。他本是農家子弟,這些個事兒倒也是熟門熟路。

只有這參習兵法,有德卻是犯了大難,好在這老人已是不緊不慢,在旁指導,有德自打開了竅,也是一點就透,如今已是那兵法背的滾瓜爛熟,一些個機敏應對,自然也是頻頻讓韓城父覺得頗為亮眼。

除了偶爾有些沖動莽撞,以及想當然,都讓老人覺著滿意。

這日照例做了晚課,兩人便在山洞之外,起了一堆篝火,而腌漬過的鹹魚與肉幹都取在一旁只做些個調味之用。

篝火之上架了只已經去了內臟,剝去皮毛的山雞,烤的油光發亮,看得令人最是眼饞不過。

這韓城父最是喜歡這般油光鋥亮之物,按他的說法,這無肉無酒豈能活哉?說罷,便取下一條雞腿塞入嘴裏,一副自得其樂的模樣。

而有德卻在一旁搖了搖頭,從一旁取過些山菜,拌了些巖鹽,先行吃了點,說道:“山上少了些日用,這鹽也好,米糧也罷,都用得有些快了。”

老人將油漬擦了擦,取過一旁的碗盛了些飯,還未吃便說:“也不知小子你是如何長得,這一餐便要吃上四碗飯,老頭子我這囊中羞澀,恐怕不出幾月,便要將你趕下山去。

讓你自己尋些生計去。”說罷,笑了笑,又從烤雞上撕了塊肉下來。

“那老師你教的這般技藝,恐怕便是屠龍之術,我一介鄉野村民,怕是到死都不能憑此謀生。到時候,若是起了刀兵,反倒好事。

我這去這軍中,將一身本事賣與帝王家。

若是這天下太平,恐怕我就得回我的甘州城後山,子承父業,當個獵戶咯。”有德說完,自己卻也是笑了起來。

面前的老人卻不接話,他只得又說:“都說這軍中將領,頗為能打,南征北戰,無往不利,我卻是一獵戶之子,早年體衰孱弱,這弓射本事也是不曾習過。

恐怕只能做火頭兵,怕也是毫無建樹了。”這話說的卻有些自艾,不過倒也是沒錯。

古來疆場,以武為尊,這儒生入陣,卻是多半由他處而來,並非出自軍中,這讓無名小輩憑智謀越眾而出,恐怕難於登天罷。

一旁的老人卻呵呵一笑:“你小子那些個小九九,我怎的不知?這軍營之中,自是如此,多是莽漢,拳頭為大,有些時候,你聲高,武藝強。

往往比這些個兵法韜略來得有用得多。若要上位,無人賞識,恐怕極難。

想那廝當年也是如此,硬要說此人武藝稀松平常,也無高聲之能,大王帳下,能喊得出多少比他能打的?自身不可勝數。

若無人賞識,恐怕,如今也還在軍中做個都尉,管著他那個倉庫。只是這等機遇,也無幾人可與相提並論。

故而這習武之事,我早有籌劃,只不過不在此處,這些殺伐果決的技法,若是你無心懷天下之態參習,難免誤入歧途,做了一介草莽武夫。

你所負擔之道,卻踏火飲刀,唯有一心一力,往此鉆研,方才可能有一絲成就,如果過早接觸這武藝,容易本末倒置,得不償失。”

說罷,這老人也頓了一下,似是感慨從前的經歷,也放下手中的碗來。

而一旁的有德目光炯炯,反倒是先行體悟了其中的意義。

“說起來,我前些日子下山而去,倒是聽聞了甘州城中,李府的事變,說來也是驚奇,這事兒又與沈約脫不得幹系。

雖說甘州城乃是一介小城,人少事淺,但終究這幾等大事都落於他手,多多少少覺著有些詭異罷。”有德岔開話題,這老人也懶得深思。

故國之事,現在想來也是勞神費力,多有親故葬身其中,自己雖然獨善其身,未免也有兔死狐悲之感。而現下之事卻也是怪異,只不過在他看來不過爾爾。

老者想了想說道:“李府之事,我也早有耳聞,乃是一只千年的鬼仙領著一班冤鬼瞎胡鬧罷了,這洞庭湖畔並非只有我等有些能耐,他若是膽敢興風作浪。

將一城亦是化作鬼蜮,自然也會有人會去收拾了他。不過這遮天蔽日之術,倒是耐人尋味,要知道此等技藝,在人間理應失傳已久。

這等改化天氣的玄秘也本不是凡人所能習得的,如此說來,自然是有人竊取造化,但如此之人自然也有人前去料理。

這等在野之事無論多大,終究都有天道莫測前去修正,故而咱們看個熱鬧便是。

不過李府之中,確實也是藏汙納垢之事,我前些日子便替這家人蔔了一卦,這家人前些年歲乃是來自塞外的胡人。

等到到了荊州落戶,又因為好吃懶做,找不到生計,最終連避雨之處都未曾尋得,但這人也是口齒伶俐之輩,便與一游方散人結下了因緣。

這游方散人讓他往東南去,自有他的去處,又指導他靠鬥米之術發家。

這鬥米之術,便是將米糧之中充入其他的雜物,如稭稈,如石子,而後用個障眼法化作白米出售。

這人最後通過這番方法發了財,一路賣一路行,終究到了這甘州城中。

而後便用這些錢,建了一間巨大的莊園,便是當今李府的前身,因著這鬥米之術,這李家祖上便對著這游方道人格外看重。

這道人說要建上一間廟堂供奉秘神,不可對外宣張,也不可組織人跪拜,每年要獻上兩對童男童女當做血食。

這生人祭祀,本就是邪惡之舉,哪是正道中人所為?這李家先人也是著了魔,將這秘神供奉了十七年。

而這散人之言,倒也沒有失誤,這李家事業確實越做越大。而那散人卻早已雲游別處。

要說這游方散人倒是個花名,實際上卻是前代五鬥米教的教主,他遍走天下,傳教立神,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奇人,這甘州城之事乃是他無心之舉,倒也發生了許多意外的狀況。”老人說完,返身回了草棚,取過一壺酒水。

“那老師,這李府之中現代又是發生了何事,為何又起了不少波瀾。”有德說道。

“實際上並無新事,這鬥米之術,李員外依舊在用,不然你以為這李府生意為何這般興隆?只不過這李員外格外精明,他這鬥米之術。

是將陳米與新米混雜在一處,於是即便術法過了期,這米還是米,不會有半點區別,只不過就是看上去腐壞變質,但你又不好去他家理論。

這凡人自是健忘,過上一陣,又見得便宜的米糧便又去采買,於是這家人生意自然越發興隆。

說白了,李員外所為之事,或許比他的先人更有善心些許。呵。”老人大笑道,說罷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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