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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與他談起天道,談起,放下,談起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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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起正邪兩立,談起這天地之間尚有一線生線。

於是他解劍江湖,馬放南山,脫去了星月道袍,任由道術荒廢,上體天心,下聞地理。

餐風飲露,與世隔絕。他與他的師父選了兩條道路。

景陽子北上入京,代表道家做了國師,權傾朝野,庇護了天下道子。

而他遁入山林,任由本來呼風喚雨的道法,從體內緩緩消逝。

“你欲為仙,遨游天地。還是做個護法神將,保四方道子一處安寧?”師父所說的言語,此刻卻又在老者心中悠悠想起。

他又想起,那句求仙之語,這便是仙道,也是鴻途罷,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睜開眼,卻是聽得一聲尖嘯傳入屋內,他伸手一招,那柄湛藍色的飛劍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打開一看,卻有一封書信工工整整地放在其中。

屋內少寒,他從床頭取過一件長衫披在肩頭,走到書桌之前,將書信平攤開來。

正是恩師的字句。只見得寥寥數字寫著:“大亂將至,生死未名,師徒至情,太上可期。”他細細讀來,卻又有些許愁緒繞在心頭。

“弟子不懂啊,師父。”他嘆了一句,便點過一旁的蠟燭,將這一張信箋燒成灰燼。

他推門出去,只見得院中已是覆上了些許綠意,一旁的草叢之中開了些許小花,姹紫嫣紅,煞是可愛。

幾個道子正站在庭院之中,一板一眼打著拳,見著陸修出來連忙沖上前來,圍著老道念個不停。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招呼著這些個少年,明禮卻走上前來說道:“師叔,辰師叔正在隔壁待客,說是你若是醒了便過去一趟,作個聽客也是好些。”

陸修點了點頭,便大步走上前去,他敲了敲門,那些少年也識趣地讓到一旁。

“丹羽師弟,快進來罷。”只聽得裏頭傳來一聲雄厚的男聲,陸修推門進去,卻是見得裏頭此時正站滿了人,除去正中站著的乃是靈虛宮的丹辰道人。

另有天師教的林道人,還有坎離宗的祝漁火,還有神霄派的坎木道人,除去這些大門大派的道人,還有兩個老者正籠著袖子坐在兩把交椅上。

陸修不曾見過這倆人也不便開口,就告了聲歉,站在了丹辰身旁。

丹辰見得陸修識趣,便咳嗽了一聲說道:“諸位,貧道自是知道來此有何事,只不過如今人尚未清醒,其中關隘,也並不是我丹辰子能下決定的了。”

陸修取過一旁瓜果,吃了兩口,倒是覺得不甚稱意。

那滿頭紅發的祝散人性子最是火爆,當即便開口說道:“丹辰子,你這話說的卻是不對,咱們這方早已知道,這少年時常出入你靈虛宮分舵。

咱們這些人匯聚此地,可不就想知道下這少年的來歷與身世,你卻是一再推三堵四,怕是自己心裏便有鬼罷!”說罷,掏出腰際的大葫蘆,咕嚕咕嚕連飲了幾口烈酒。

噴氣之間,似乎便有火光從鼻孔之中冒了出來。

丹辰子是個矮胖子,如今也是頭發花白,手上拿了一柄拂塵,他被這祝散人一通搶白,頓時臉上便現了青白之色,但還是咳嗽了一聲說道:“我也是初來此處,其中細節,不甚清楚,要知道此處分院。

乃是由我教掌教三弟子,丹羽子親自執掌,如今他也在今日醒來,我喊他前來,便讓他來替咱們說叨說叨其中事故罷?諸位看,可好?”

丹辰子說罷,便看向一旁昏昏欲睡的陸修,陸修這才擡起頭來,瞧著眾人,心中已是明白了幾分他們的意思。

他站起身來,看著眾人說道:“丹辰子師兄你可是在說甘州城沈氏之子?”

丹辰子點了點頭並不作聲。

“這沈家小子確實是我甘州城善事處的常客,蓋因此子向道之心極誠,曾幾次三番,想要拜入山門之中,但都被貧道一一拒絕。

至於諸位想要了解之事,此子確實身家清白,家住甘州城後山山腰處,往上祖輩,世世代代都在山中尋些生計,若無意外,沈家小子也會子承父業,在山間做個田舍翁。

我與沈家小子交好,也曾動過將其收入靈虛宮中的心思,曾上山考察沈家情況,確實也是樸實好客的山民性情,故而諸位若是覺得他背景覆雜,倒也是多慮了。”

陸修說完,那些個道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是心中一顆大石落了地,尤其聽得這童子一心向道,不由得也是一陣悸動。

那神霄派的坎木道人也對著老道做了個揖,而後轉過身對丹辰子說道:“丹辰子道友,不知如今沈家小友身體如何,目前尚在何處?可否讓我等探望一二。”

丹辰子瞇著眼睛說道:“沈家小友目前尚在院中,只是還未從昏迷之中醒來,小友目前渾身傷口遍布,失血過多,由著我教中秘藥調養,因著身體情況並不甚好。

切忌人多與光照,這探望一事,還請諸位多多包涵,待得沈家小友醒轉,我靈虛宮定然派人前去通知你等前來觀瞻。”

那幾人聽罷,雖是面上不樂,但覺得這老道士所說也算實情,那祝散人從懷中取了一個小葫蘆,口子上由著火漆封印,葫蘆的身上繪了三朵火雲。

他將葫蘆往桌上一放,說道:“此乃我坎離宗的藥酒,對於氣血虧空最是滋補,麻煩丹辰子道長拿給沈家小友,勞煩你與小友說叨說叨,就說咱們坎離宗乃是天南第一大派,如今想要與他結個善緣,這壺藥酒,就當是我祝漁火給他的見面禮罷!”

說罷,便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而剩下的倆人也分別從懷裏取了兩件禮物,與靈虛宮之中的二人說罷,也都禦劍離去了。

陸修瞧著這一桌子的天材地寶,不由得低下頭趴在桌子上,嘴上不忘說道:“平日裏這些個道門大佬各個都摳門得緊,如今這一下子都拿出一件來,這沈約的面子倒是大過天了去。”

丹辰子走到他的身旁說道:“他們看得可不是這沈家兒郎的顏面,龍宮龍主當真說起來,這可是神仙般的人物,這天下道門誰不嫌棄自己多認識幾個這般的角色。

如今這龍主親口說這沈家小友與他頗有淵源,這些個老雜毛咋會不打這算盤?”說罷,舉起一棵山參拿在手中掂量了幾下。

“說來,丹羽你倒是說說這沈家兒郎到底是個何方神聖,竟然引得這龍主親自垂青,要知道這些個九天神龍,往日偶爾游戲人間,但也都是隱姓埋名。

如今卻是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此,確實十分蹊蹺。莫不是這少年也是龍宮之人?”

陸修將那酒葫蘆在手中把玩,聽得丹辰子的猜測,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他說道:“這沈約便是我口中所說,最是尋常之人,與龍主結緣恐怕也是一場奇遇了,若是他本身倒是並沒有什麽奇特。

單純的一農家子罷了。善事處剛剛落成之時,這小子便時常要求著我收錄門墻。

要做我靈虛宮之中的一弟子,只是最後都被老道我拒絕了。”

丹辰子聽得心下大奇,似是心中也有了打算:“我說師弟,若是現在讓你去找這沈家小子,將他收入我靈虛宮中,你有幾分把握?”

丹羽子卻不曾擡頭,只是懶洋洋的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說道:“丹辰子師兄,此子機緣不在我身,我之修行並未盡全功,有何種資格收徒?

而且這少年雖是農家子弟,但卻也是心高氣傲之輩,你也知我,在這天地之間,放浪形骸,這少年如今斷斷然是不肯與我修習道術的,所以這等話語還是別說了。”

那丹辰子卻不死心說道:“如今李府一役,師弟你力戰群魔,雖然力竭退敗,亦是有高人風度,這少年看在眼裏,大概也會有所改觀罷?師弟不如……”

那老道卻是猛地擡起頭說道:“師兄你是聽不懂我丹羽的意思嗎?此事我意已決,若是要尋說客,便自己前去,丹羽我對這些事故並無興趣。”

丹辰子見著師弟這番模樣,也不敢再行言語,思前想後,將一包禮物都一並收在袖中,說道:“那師兄也不為難於你,你這般決絕也有苦處,我便將這些禮物帶去給沈家小子,順道看看這小子身子有無好轉罷。”

說罷,將拂塵一揮,搖著頭步出了門外。只餘下陸修坐在屋中,擺弄著手邊的茶盞,似是另有心事,也似是無他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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