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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若我南風不知意,遙對仙宮吹紫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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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約卻是不及回答,此時,那些道人也見得此處無事,便湊上前來,一旁的龍陵卻是退了一步,未見得如何動作,只聽天空之中一聲龍嘯。

頓時已是失了蹤跡,只是空中卻是飄飄蕩蕩落下一個包袱,正好落在少年的懷裏。

沈約往天空之中看去,見得龍子在雲層之中忽隱忽現,他招了招手。

那些道人卻是一股腦地跪倒在地面之上,對著那處雲層叩拜了起來,連那些個小道童都無法免俗,都納頭便拜。

口中卻是高聲呼喊道:“小道叩見洞庭龍主!”

那雲層之中卻是“哼”得一聲,只震懾得諸人不敢擡起頭來。不多時,那雲層中人說道:“下首之人為何攔住本君去路?”

那些道人亦是不敢擡起頭來只得低著腦袋說道:“多謝龍君除去這一方禍患,不知龍君駕臨此處所為何事?”

那雲中之人說道:“本君雲游至此,不想見得有人身陷重圍,故而伸手相助,不想此人與我有些淵源。

不過人間自有不平之事,是以諸位也不必介懷,速速散去罷。”

那些道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時之間也不敢說什麽話,也不知是何人帶頭,一並往尚且有些懵懂的沈約瞧去,似是明白了些許機要。

只是正待提問,頭頂的烏雲卻已是全然散去,那雲層中人也似乎已經離開了多時。

那些道人方才站起身來,卻沒有人膽敢第一個上去詢問那少年什麽言語,連原本對著少年有些親昵的幾個道童,都露出了覆雜的表情,站在原地,不敢往前一步。

沈約卻仍是感覺自己尚在幻夢之中一般,他拿起那個包袱,只見得上面露出一張小小的字條,他拿起來瞧了瞧,只見得上面正寫著:“此卷琴譜,乃我閑暇之時所做,如今便贈予你手,沈約若是你得了閑便看看,若是庸碌便將他棄之一旁,也是無妨。”

而後頭卻似是倉促之間添了一筆,“如今人多口雜,若是得閑,你便往洞庭一敘。”筆劃潦草,大概是剛才方才書寫上去。

他卻是未及翻開包袱,就覺得身上一陣無力之感襲來,他慌忙將紙條塞回包袱之中,旋即一陣暈眩,便跌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而李家山下,卻有一人往上不住的探看,原本道術布下的雲霧已是七零八落,而那些被毒糧毒死的難民化作的厲鬼,也都被帶去冥府。

只見得這人一身黑袍,正是與管良生交接之人,他扶了扶鬥笠,從懷裏取了一張符箓,嘴中念念有詞,一瞬間便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他緩緩往山頂摸去,見得此處已是沒了往日的布局,兩顆血樹也是癱在一旁,往日的威風全然不在,那些被惡鬼附體的大漢如今也四肢大開,七竅流血,死在一旁,那些附在其上的魂魄,也被收走。

黑衣人搖了搖頭,繼續往上走去,那管良生已然走脫,此人睚眥必報,只是如今撞了南墻,恐怕當真要入了山林隱居。

他本就知道這管良生野心勃勃,與教中亦是相互利用,只是如今教中也是缺了人手,不然萬萬不會與此等老狐貍謀皮。好在這李府之中的萬貫家財,好賴還是有一大半落入了他手。

而這些個前代教中的餘孽,也死在這場亂陣之中,恐怕也不會有人知曉其中關節。他一個騰空攀上了李府的屋頂,只見得滿目瘡痍,昔日的高宅府邸,如今變成一片廢墟瓦礫。

屍橫遍野,各處都爬滿了蛆蟲與兀鳥,正院裏的道人正圍著一個少年和一個白須道人,那倆人生死不知,黑衣人眉頭緊鎖,他從腰間取了兩根黑針,握在手中。

不過這兩人周圍也站了不少道人,其中就有靈虛宮的客卿長老,與天師教的要人。黑衣人想了想還是將手中的兵刃放了下來。

“這些個道人應當在洞庭湖上,看來,此處動靜,還是鬧得太大了些。”他喃喃自語道。只見得那靈虛宮客卿將兩人放在一起,手中一招,便現了兩個力士,將兩人扛起,由一班小道士開路,往山下行去。

看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恐怕兩人也只是累的虛脫,並沒什麽大事。而身後的那幫道人卻是有些眼紅之色,也不知陸修在李府得了何等好處。

只是這般情景,偷襲之事,只能作罷,那黑衣人想了想,只得從屋頂上頭退了下來。

而李瘸子此時卻是帶著手下之人趕到了李家山下,張秤砣連夜未歸,多少在他心頭埋了些許陰霾,這李家山又是打雷又是暴雨的,更是讓他覺著心驚肉跳,好不容易,等到這李家山放了晴。

剛要踏上山道,卻見得善事處一行人扛著陸修和沈約從山上下來,好在看起來兩人傷口都不嚴重,只是失了力氣,一些小道士也沒空和他打招呼,便匆匆走了。

只是說這李府之中出了大事,一家上下已是全部死去了。

這甘州城首富死於非命,在這座小城之中自然也算得上滔天巨浪,李瘸子自然是知道其中是故,要知李員外一家本就多有問題,他們也只敢在外盤桓監視。

哪成想這消息兩日未曾傳回,這盯梢的正主兒便已是全家死絕,而自己手下的人仍舊不知去向,這事兒也算得上蹊蹺,如今看來與善事處脫不了幹系。

正當李瘸子思忖著是否上山去之時,山上又陸陸續續走下來幾個道人,卻是受了傷的小輩弟子一個個垂頭喪氣也不知是出了何等事情。

而身後也跟了些許長老,唯恐那個喪心病狂的老鬼突然回轉,殺上個回馬槍,到時候措手不及,恐怕便有要生些枝節。

李瘸子鼓足勇氣走上前,對著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說道:“請問仙長,這李家如今是何等狀況?”那書生回過頭卻見得是一班衙役,臉上雖是無甚表情,心中卻有些不悅,說道:“李家上下已是雞犬不留,大好宅邸也化了廢墟,怨氣沖天恐怕幾十年不得住人。”

李瘸子大驚失色不由得脫口而出:“是何人下的這般毒手!犯下這等絕戶慘案!”

那書生不假思索地說道:“若是小生所料不差,恐怕是一班厲鬼所為,只是此事對於爾等過於驚悚,不如等靈虛宮那位陸道長醒轉,再行詢問罷。”

那書生說完便要離去,又似是想起了什麽,轉過身對著李瘸子說道:“這處山地多有詭異之事,爾等吃公家飯的人手,最好將此山封鎖,待得有高人將此處怪異一一剪除,再進入此地。”

說罷,便緩步離去,只留下在原地發楞的李瘸子與一眾尚未反應過來的癡漢。

李宅之事,塵埃落定。

至少在甘州城居民心中,此事並未驚起什麽波瀾,只記得當日李瘸子帶著手下十幾號人連連封鎖了城中李氏米鋪,抓了幾十名李府仆人投入府衙大牢之中。

人們才發現,原本的甘州城首富就這般無聲無息地倒了臺,有好事的山野村夫徑自爬上李家山去,卻見得山腳下盡是府衙之中的官兵。

一個不慎便被捉了一頓喝罵,有身手敏捷者從險處攀上李家山,入了李府一探,回來卻是驚魂未定,無法言語,接著便生了一場大病,幾日之後大病初愈,卻對山上見聞諱莫如深。

不管周遭之人如何詢問,都不敢多說半句。久而久之,這探究李府的行當便逐漸成了人人口中的談資,只說這李府裏頭的千兩黃金都落入了這新任府衙老爺的手中。

而李府早已人去樓空,遭了一場大難。

只是其中真事,恐怕早已無人知曉了,而也不會有人往裏去深究了罷。

陸修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風景,陽春三月,和風細柳。

他醒來已有半日光景,烏騅劍失,神魂俱滅,他本以為自己也會如同那把被他拋上半空的寶劍一般,四分五裂,以身殉道。

只不過最後卻是活了下來,這沒有斷胳膊斷腿,也沒有失去半分法力,說來都有些不可思議。只是沈睡多日,卻只覺得自己毫無作用。

李府一役,自己窮究三十年思索的天道,有何作用,連這數百厲鬼都無法殺卻,被逼著都要將教中相傳的神兵解體,以死相搏,都無法撼動那些厲鬼分毫。

他攤開手掌,只見得上頭已是不再如同過往一般緊致,取而代之的是逐漸皺老的皮肉,和些許顫抖的手指。

這樣的手掌可曾握劍,可能握劍?

窗外的鳥鳴陣陣,無處不散發著生機勃勃的氣息,而他則不過是一個逐漸垂老的老者,隨著年歲的增長。

逐漸化作一塊朽木。他閉上眼睛緩緩倚靠在床背上。

眼底似是有一線光明緩緩沈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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