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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柴門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蕩在人間(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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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山上,月滿枝頭。

只是這一間陰暗老宅之中,卻是見不得這朦朧的月色。

長屋澈寒,陸修與沈約分別靠著一根柱子喘著粗氣。

少年已從剛才的癲狂之中逐漸平靜過來,此時只覺得身上的疼痛,就如千針入體,他不由得叫出聲來。

只聽得身旁老道士卻是譏諷一般笑了起來。

少年低吼了一聲,似是發出了幼獸一般的聲響。老道士卻咳嗽了幾聲,似是有別的液體滴落地面的聲音傳來。

逐漸這片空間,也緩緩歸於平靜。

這時,陸修卻開口說道:“小子,咱們這次怕是便要栽在這兒了。”說罷,呼出一口熱氣,這山端大屋,卻是冷得刺骨,這一縷熱氣化作白霧,在空氣之中擴散而去。

沈約並不出聲,只是覺得一身皮肉都沾滿了血液,覺得頗不自在。

“小子,老道咱這兒,還有一線生機,可以將你送出此地。”陸修似是下了什麽決心,方才說出這句話語。

沈約慌忙在黑暗之中,尋找陸修的身影,卻見得面前升起了一線光明。

烏騅劍正懸浮在老道跟前,緩慢地旋轉起來。

也不知是因為何種原因,這光芒比起原來,卻是灰暗了許多,但卻依然散發著柔和的光線,也不知有何等力量,連沈約身上的傷口都變得沒有那麽疼痛了。

沈約四肢著地,緩緩向陸修爬了過去。

“此劍名為烏騅劍,取的是漳河太首丘一株千年烏木樹心,以千道太玄符箓煉制而成。

說起來,乃是凡人煉制的諸般法器之中,數得上號的一柄神兵利器。

如今,已是危急存亡之時,我目前尚有一策,便是將此劍之中的太玄符箓以秘法驅動引爆,一舉將附近的惡鬼重傷。

你便躲在此處不要出去,待得惡鬼盡皆滅盡,再去善事處之中,通報此間事態。

若是你有生之年,能出了此城。”老道頓了頓,眼底卻盡是溫柔之色,卻又萬分遺憾。

接著說道:“便有勞你,去一趟苗疆。找那五仙教中之人,傳信一封。

就說,丹羽已化白鶴去,獨欠故人一杯酒。

若是你懼了毒蟲鼠蟻,也就別去了,這殺千刀的貨色,恐怕,也過不了多時,便也要下來陪我。

我便在陰司路上,多等等他罷。”老道說完,似是笑話自己一般,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又說道:“我都忘了,這一世修了道,連去冥府長相廝守,都做不得準了。

可笑可嘆,訴說修道修緣,太上斬情。可是師父吶,弟子真的不懂。”

而一旁沈約卻似是嗅到了什麽氣味,他手腳並用,爬到了前頭,此處光線暗淡,他一抓地面,卻似是摸到了一方柔軟的軀殼。

“老雜毛,你快過來,這邊,好像也有人!”沈約高喊道。

陸修聽聞,也忙舉著寶劍走了過來,他將長劍一揮,卻見得兩具身著紫衣的軀骸正躺在兩人跟前,兩人俱是一個死法,七竅流血,恐怕與外頭的那些死去的奴仆一般,都是死於附體的過程之中。

沈約扭頭看了一眼陸修的神色,卻見得他面色凝重,他蹲了下來,仔細查看了一下兩個道人的屍體說道:“李員外確實是在家中豢養了邪道,此事並不是假。

而此棟大屋也內含玄機,絕非尋常。”正當此時,老道的手似是摸著了什麽,他探進一具屍體的懷裏,抓出來一塊腰牌。

正是一塊金錢狀的吊牌,外形古樸,中間寫了一個“鬥”字。

陸修在手中將這塊金牌掂量了一下說道:“這是前代五鬥米教的令牌,原來如此,這幾個道人乃是五鬥米教的餘孽,又未歸附現教主,故而做了李員外家的客卿?”

陸修將那兩具屍體又搜了個遍,卻未發現新的消息,頓時又失了頭緒。

“李家人恐怕已是躲入了這處大屋的深處,咱們歇口氣,等會兒便往裏頭找找,說不好,此處正有直通外頭的秘密通路。”沈約不耐煩地說道。

只是他身上傷口又因著他說話之時的牽扯,又裂了開來,頓時便有血液順著背脊,流了下來。他將那些飄飄蕩蕩的布片一扯,光著膀子便站在了這間房子裏頭。

陸修點了點頭,也從屍首邊上站了起來,只是這兩具道人的死相讓他隱隱覺得也有些不安,仿佛這座大屋,也不如蔡生與他人所言,那般安全。

只是如今進了這般,也算是入了甕,再要出去,便要面對成千上萬如同蝗蟲一般的惡鬼,這裏也算是華山一條道。

無論如何就算是閻羅殿,都要往前闖上一闖了,只是似乎被一只大手牽著鼻子走,多少讓陸修有些不爽快。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便往裏屋走去,雖說此處稱作大屋,但卻是一間巨大的宅邸,坐落在李府東北角上。

陸修舉著寶劍走在前頭,地板上頭腳印淩亂,似乎也應證了蔡生的說法,兩人順著腳印小心翼翼地走在大屋之中。

卻發現此處似是常年無人進入,無論是地面亦或是擺放的陳設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積灰。

“腳印到此處,好像就消失了。”陸修俯下身來,發現腳步進入了某個房間,便不見了蹤跡,似乎憑空消失了一般。

而身後的少年卻面色蒼白,身上的血液似乎已經幹結,但過多的血液流失,也讓年輕力壯的沈約有些吃不消,他覺得腦海一陣暈眩,只好一把抓住一旁的門框,才不至於讓自己跌倒在地。

“看來機關便在這間屋子裏頭。”陸修的語氣之中,似是帶了些許興奮的情緒。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內的情景,方才發現,屋內的中央,正有一座巨大的神龕。

而四方角落似乎也有什麽東西,相對於其他房間,這間房舍大了許多,比之宴客的大廳,都要不逞多讓。

沈約勉力扶住陸修,老道只得拖著少年亦步亦趨地往屋子中間走去,地面上亦是充滿了灰塵,而中央的神龕之上更是蓋著一層薄紗。

烏騅劍的光芒都無法完全穿透,只能瞧見似是一座佛像靜靜地佇立於黑暗之中。

“我說,老雜毛,這地方,似乎是一處祭壇來著。”沈約四下打量之下說道。

陸修在前頭點了點頭說:“此處應當是做個祭祀之用,只是不知祭拜的是什麽東西,不過依我看來,定然不是什麽好貨色,要知李員外一家,倒行逆施,若是拜得三清祖師,

斷斷然不會有如此精進。”

兩人邊說,邊往神龕之處,緩緩走去,陸修斜著身子,手中將寶劍高高舉起,而沈約則躲在陸修身後,腦袋還好奇地探出去,瞧著那座神龕。

陸修將長劍去挑那黑色的紗布,卻見得長劍觸碰到黑紗的一瞬間,便似是星火燎原,轉瞬之間,那處神龕便被一層燃燒的帷幕覆蓋住。

也不知這黑紗是何等材質,燃燒之時,不停散發出惡臭,只熏得陸修與沈約兩人往後退了幾步,依舊捏著鼻子。

不過這黑紗極為單薄,自是不耐燃燒,不過片刻,便消失了下去,只留下一地灰燼,就這般靜靜地躺在原地,不曾動彈。

陸修將寶劍再次舉起,方才能將面前這具神像一覽全貌。

沈約偷偷看去,卻是覺得極為驚駭,只見得這神像青面獠牙,手中一手持杵,一手持草叉,只穿了一條兜肚,項掛銀環,手戴銀鐲。

腳上亦是套了幾個銀圈圈。左腳踏一朵火雲。

而右腳則踩了一具人身,也不知是那木工手藝巧奪天工,亦或是在這陰暗光線裏,這泥塑人身顯得栩栩如生起來。

只見得那神像右足狠狠踏入人身胸膛之中,一只手扯著人身的腸子,血花飛濺。

這毛神就將那人腸子與內臟咬在嘴裏,巨幅的鮮紅之色,撲滿了泥塑雕像的身子,顯得詭異而邪惡。

沈約頓時說不出話來,而陸修也一臉嚴肅,似是不曾想到此處還能看到這等邪惡之物。

“此乃血食惡神,並非我中土之物,若是說來,乃是關外異族所信奉的神祇,在我教看來,乃是化外邪神,極為兇殘恐怖,以人血人肉為食,性格已是喜怒無常。

只是從未有人見過,向來便只有雕塑,而無實體,不似咱們老祖宗,還曾在函谷出關之前,顯現中原數十年之久。”

陸修一字一句地說道:“若是李家因此發跡,便倒也是不奇怪了。這邪神最為詭異,若是日夜為他奉上血肉,做供奉經文,這邪神便會替你實現願望。

只是之後更是會招來禍事,若是不采取其他措施的話……”

陸修說道此處,卻停頓了一下,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由得說道:“若是如此,那此處應當是一處封印之地,那李家子弟誤入其中恐怕早已是萬劫不覆了!”

陸修這才意識到其中故事,正當此時,只聽得頭頂一陣破碎之聲,無數瓦礫與磚石夾雜在其中,如同傾盆大雨一般往兩人頭頂砸了下來。

沈約連忙抱頭蹲在地上,而陸修則將長劍一展,似是撐起了一道金色的屏蔽,將諸多雜物都擋在其外,只有蔓延的土灰飄散在空氣中。

也把老道嗆得咳嗽了幾聲。

此時卻聽得那屋頂之上傳來陣陣擊掌之聲,隨後便有一熟悉的聲音從那處悠悠傳來:“不愧是當朝國師的嫡傳弟子,雖是這道法差了不少,見識倒也算是廣博!”

陸修還未緩過神來,只聽得身邊的沈約卻是一聲大叫,一邊喊道:“李家人!李家人!全死了啊!”

說罷,一個趔趄便跌倒在了地面之上,而手指則指向半空之中。

陸修順著沈約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得被掀開的屋頂之上,尚有幾條大梁縱橫交錯頑固地盤踞在上。

而大梁之上,已是七七八八懸掛著一些黑影,被山間長風一吹,左右搖擺之下,轉過頭來。

赫然正是失蹤多日的李員外,與李家眾人!

只見得這些黑影伸長著舌頭,懸吊在大屋中央,看來已是死去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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