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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自此無心戀明月,明月無愁別兩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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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之事,時有真相。

沈約不知怎麽的,腦海裏便冒出這句話來。伴隨著洪老夫子的逝去,甘州城中,私塾一下子便寥落了起來。

沈約這日也算起了個大早,門外的小道童尚且在打一套拳,他也跟在眾人身後,有模有樣地將常年習練的拳法,舞了一通。

直打得虎虎生風,更兼之少年喜好賣弄,加了不少驚險的動作,原本修身養性,強身健體的拳戲這麽一來,硬生生打成了一通雜耍。

只見得少年這邊來一招“大鵬展翅”,那邊來一套“猴子偷桃”,在眾人不知所謂的表情了,只聽得“哢嚓”一聲清響。

沈約閃了腰。疼得他只得滿地打滾。這明秀和明禮實在看不過眼,只好合力將沈約擡到一旁,明禮則去敲了敲陸修的房門,喊他出來給少年正骨敷藥。

這一過程,向來懈怠的老道自然免不了對著少年冷嘲熱諷一般。

於是這日子,便在這般嘻嘻哈哈,打打鬧鬧之中無聲流淌。

這幾日下來,沈約倒是沈眠不夢,睡得安穩,也或許是因著這城中事情諸多,每天沈約都忙到深夜方才得閑回到院中。

這一躺下去便睡到天明,這等睡眠哪能不好?

只說這距離甘州城數百裏外的上京外頭,這日仍是陰天。易和領著身後諸人行出了營地。

號稱四十萬兵馬的王師也都拔營往前前進。

與之相對的,侯樓兒軍中亦是整軍待發,就如大司馬所言一般,這侯樓兒以逸待勞,若是不速速進襲,唯恐便成了氣候。

只是這貿然交戰,恐怕這四十萬兒郎便要血流漂杵,來他個兩敗俱傷。

易和今日騎了一匹黃驃馬,提了一柄□□,身著鎖子甲,帶頭站在士兵之前,有條不紊地調度地各方援軍。

左右兩翼乃是遠道而來馳援的瀟湘軍,身著鐵衣,精銳兵士亦是臉覆鐵面,手中或執砍刀,或持斧鉞,自有一股殺氣在內。

中軍乃是京中禁衛,人數不多,但身著金甲,頭戴鐵盔,今日便做拱衛帝皇之用。

而前軍後軍則由王謝軍組成,具是人數眾多,又通過多年操練的兵馬。

這一番動靜,兩方已是都做好了萬全之策,這大戰便要一觸即發,正待此時,只見一架黃色的輦駕,便悠悠然地走到了易和跟前。

這輦駕左右各有一堆佩刀禁衛守護其間,而禁衛之前,更有一僧一道陪侍左右,不是當今天子,還有何人?

易和大驚失色,這明晃晃的一頂轎子,縱然對面是瞎子,也知道當朝天子親臨了此處,原本靜靜對峙的戰局,一下子便不安定起來。

那對面的反軍自然也瞧見了天子駕臨,卻不見得有任何瑟縮,反倒是戰鼓漸起,原本意圖沖殺的守軍竟然一時之間,氣勢便被奪了過去。

一陣騷動之中,陷入了被動。這龍輦一斜,卻正有一個少年從上頭款步下來。

“大司馬,如今戰局如何?”少年天子卻是一副悠閑模樣,斷斷然,似是把這戰場當了大內,純然做了兒戲。

易和腦袋上冒了虛汗,心中已是把這自以為是的帝王罵了個半死,只是面上還得笑道:“我軍之數倍於敵軍,只是這戰局一觸即發,刀劍無眼,若是不慎傷了龍軀。

這臣下可是一點都擔不起,陛下還請快快退回陣中,以壯士氣!”

小皇帝雖然聽得這一番話分外舒服,但卻還是沒有一點退卻的意思都沒有,只是說道:“我之先祖,於馬背上打天下,往往身先士卒,置之死地而後生,如今這十拿九穩的戰局。

卻讓朕退回陣中,如此荒唐,倘若朕下去見了列祖列宗,恐怕面上無光!”

那小皇帝稍一思忖,高喊一聲:“榮也!把朕的馬兒牽來!”只聽得龍輦周圍陪侍的侍衛裏頭,有人應了一聲,隨之一陣疾跑,便將一匹遍體雪白的白馬,牽入了陣中。

“今日,朕便效法高祖,做一番陷陣之將!”這少年天子說的豪氣幹雲,正當此時,只聽得左右一陣急報。

易和慌忙讓兩側盾手上前一步,架起盾墻,將天子護在中間,只聽得一陣劈裏啪啦地亂響,少年天子還未來得及細看,這刀盾之上便已是插滿了箭矢。

眾人還來不及將盾牌撤去,只聽得如同雷鳴的車馬之聲,已經從對面咆哮而來。

正是侯樓兒仰為依仗的西省鐵騎,正朝此處沖鋒而來,此陣卻已是避無可避,易和心中清楚因這糊塗天子,這戰陣已是失了先機。

之後變得越發艱難,但他還是將令傳達下去,調了左右兩翼上來,一邊引著陣前數人退入中軍之中。

這騎兵摧枯拉朽一般,將原本布置在前的兵馬沖的七零八落,隨後還跟著步兵人馬浩浩蕩蕩便入一支利劍直插中軍。

還好此時,這左右兩翼已成合攏之勢,稍稍租了阻那些近乎發狂的鐵騎,更是將後續兵馬攔在身後。

但因著兩側人數亦是不多,被突破也是遲早的問題,而中軍已於先頭殺入陣中的鐵騎交上了手,頓時,血光四濺,剛才還壯志豪言的小皇帝頓時被嚇得縮在眾人身後。

只敢偷偷打量著陣中局面。易和也來不及理會小皇帝,他自然知道,這支部隊正是為了這皇帝而來,有他在此,他們只得束手束腳。

正當一籌莫展之時,只見得身邊的老和尚卻是邁出一步,向著易和點了點頭,易和尚且摸不著頭腦,只見得這老和尚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根禪杖,就地一杵,便將浩浩蕩蕩入侵的騎兵,彈了出去。

並且自老和尚為中心,向外逐漸擴散出去一層金圈,上有無數佛光文字浮動,弘一法師說道:“諸位將軍,此處正有老衲守護,便往前拼殺即可。今日理應血濺浮屠。

戰事一了,我便回轉佛寺,閉死關,替戰死士兵作法超度,若此處沙場不空,我便不成就無上業位!”只聽得老和尚雖然垂垂老矣,但這般說話,卻是大義凜然。

也不知是這道金圈有安定人心的能力還是為何,還是這一番宏願震動了人心,原本已經潰散的兵馬,亦是都聚集在了中軍周圍,原本無往不利的鐵騎,亦是被阻在左右鐵軍之外。

正當此時,一聲巨響從後軍傳來,只見得一顆飛火流星,從敵軍陣中飛射而出,正落在陣中,頓時陣法大亂,那些在外側伺機尋求機會的鐵騎,便如聞著了血腥的餓狼。

砍翻了一處缺口,又往中軍砍殺而來。這股身著黑衣的鐵騎,便如跗骨之蛆,死咬著帝王的輦駕不放。

又聽得幾聲炮響,天邊被幾顆飛火流星映得一如白晝,在眾人圍觀之中,有幾顆正砸在弘一法師的金光之中,老和尚都不得不被震退了幾步。

而在金光之外的幾顆火球則是頓時砸入人群,正中之人,頓時便被砸成了一張肉餅,鮮血飛濺,火光四射,春令之時,這些個兵馬都身著棉衣,一下子便被引燃起來。

以一傳一,身後已是火海一片。

這時,前方已是突破了防線,左右中軍頓時陣腳大亂,易和傳令下去,卻發現連著程將軍與何將軍已被沖殺在亂軍之中。

小皇帝抱著頭,躲在幾人中間,涕泗橫流,哭爹叫娘,卻毫無作為。正當局勢傾覆之時,只聽得身側正有一人,頌了一句:“無量天尊。”便從人群之中,跨步而出。

只見得這道人身著一件玄黑道袍,黑發黑須,神情冷漠。小皇帝瞧見了連忙湊上前去,抱著道人的大腿說道:“國師救我!”

那道人並不言語,只望著天邊,拜了拜:“弟子開殺戒了!”於是在眾人眼前,景陽子也不多動作,只念了幾句咒語,這處陰天便可聽得雷鳴陣陣。

帝王軍中亦是被這奇特之色驚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見得景陽子左右各有煙氣醞釀而出,只聽得天空之上一陣巨響。

一道粗若巨龍的雷霆一下子便辟在了戰場正中,站立於其中的敵我兩軍,統統化作了齏粉,原本好好的活人,連絲毫痕跡都不曾留下。

“匹夫之怒,血濺五步。”易和不知如何言語,只是喃喃道。

“那上蒼之怒,又是如何?”

“屍山血海,生靈塗炭。”那老和尚不知何時,站在了大司馬身邊,回了他一句,便低頭頌念了一句佛號。

只是這場雷劫卻還在持續,只聽得天邊一聲巨響,正有一道雷霆辟在敵軍之中。

只聽得敵軍陣中,傳來了鬼哭神嚎的哭喊,這已經遠超人力的恐怖道術,讓得侯樓兒的西省軍終於產生了動搖。

只見得景陽子踏出一步,往那大帳之處,輕輕一點,這雷雲咆哮著,化作紫青色的霹靂兜頭辟下。

這下威力更是遠勝之前,那些小打小鬧的閃電,竟是將敵軍大帳所在之處,辟出了一個深坑。

常言道“迅雷不及掩耳”,這雷法三道,卻是幾乎同時發生,這大帳之外的人都來不及躲閃,便去見了閻王。

這幾次雷霆,幾乎一下下都打在西省軍的心口。如天威浩蕩,只聽得那軍中有人大喊:“候將軍死了!”

幾乎如同嘩變一般,這兵馬頓時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而這一場驚世駭俗的雷法,不僅將恐懼印入了那些敵方人馬的心中,還在另一個人的心中刻下了烙印。

那個人,便是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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