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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念冥冥風雨如晦,至絕處凜然奇峰(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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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城內,春分時節。

時日過的飛快,饒是有德跑的渾身大汗,到得鏢師家中,也已是遲到的點了。那鏢師正端坐在庭院之內,瞧見有德方才到來,臉上便露出了不快的神色。

“有德,今日應當無事,為何如此晚來。”那鏢師按下性子問道。

“我……家中山路難行,晚出門了些許,便到了這個時辰了。”有德如實相告。那鏢師卻是火氣,說道:”你若是如此不把這份教習當回事,下回便不用來了。“那有德聽聞此言,心中一急。

便往前踏出一步,用上了些許力道。

那鏢師聽得有德這般動作,心中也是一凜,也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使了一記直拳,直勾勾地往有德面門飛奔而去。而有德亦是大驚失色,連忙將雙手一推,只見得橫生其一股大力。

硬生生將鏢師震出了三步開外,而那鏢師打得也是火氣,一挽衣袖,擺了個架勢,還不待少年做好準備,便一個猛虎下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撲了過來。

“便讓為師來試試,你是否有了出師的火候。”有德還未搭話,便見面前之人已是撲到了面前。

他只得將身子一讓,對著鏢師下盤掃出一擊掃堂腿,鏢師只是堪堪避過,心下暗道兇險,此刻他已是並無退路,也不知為何,從一開始的惜才之心,到如今看的少年進步神速。

他本是資質平平無奇之人,若不是機緣巧合,便也是田舍翁的命數,而有德天生便有這天賦,此番反抗更是刺激得他不由得拳腳相向。

鏢師從墻邊抓過一桿木棍,挽了個棍花,只聽劈裏啪啦一身脆響,有德身上便已是挨了一記揍,這暴露在外的手臂,頓時起了一道血色的紅印,有德這才知道這幾下乃是真刀真槍,並不是往日裏那般戲耍。

連忙就地一個翻滾,從鏢師身邊劃過,站起來便已是一趕木制大槍在手,只見他見得棍影撲面而來,已是將□□抖開,他並未學過幾招幾式,但如今卻是活學活用,將之前所學拳法也匯入了槍術之中,這一條□□便如手臂的延展一般,若蛇蜿蜒,又有鐵棒的剛直,兩人長兵便交合在一處,爆出一陣陣交擊之聲。隨後只見得有德將力氣灌輸於□□之中。

那一條看似軟如軟鞭的槍桿子一下子便崩的筆直,將尚在掙紮的木棍一下子彈了開去,少年乘勝追擊,一扶□□,欺身而上,只不過剎那之間,便將鏢師手中長棍打落在地。

“好好好,看來,為師沒什麽東西可以教你的了。”那鏢師看著地上平躺著的長棍,於凜然立於面前的少年,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而面前的弟子倒是還對著他鞠了一躬,拾起地上的□□,長棍,歸還到原本的位置之中。便緩緩走出了院子。

有德並不知道,自己從何時開始有了這般本事,他之前在此學藝,雖然身量巨大,但學的卻是不快,但自從昨日以後,那些往日所學,便一下子印入了自己的腦海。曾經不曾明白的關節,到了剛才也一下子融會貫通起來。仿佛如同一夜之間,自己便有了新的境界一般。

“許是昨日也並非是夢吧。”有德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雙手說道。

“自然不是夢了。”有德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聲傳來,這聲音異常熟悉,少年猛地轉過頭去,只見得一個衣衫質樸的老漢抱著雙手,正站在鏢師家的院墻底下,笑呵呵地看著他。

“你是昨日的……”

“對,我是昨日的老漢,便叫老夫,韓城父便好。”老人站直了身子,走到少年身邊。

“我乃山中隱修,如今出世,正是因為國之將傾,遍生妖孽,若是做些個降妖伏魔之事,功德本上有姓名,之後便是連飛升之事大概都容易些許罷。”那老人笑著說道。

“你不是說,你是靈寶派的道士嗎?”少年仍是不敢相信的樣子。

“那只是我行走江湖所用的身份之一,我早年確實拾取過一本《靈寶大自在心論》自此之後,便借著這個名號來回行事。只不過,這終究是個幌子。“

那老道爽朗地笑道。“此來,我正是因著你而來,亦或是為了渡你方才出世罷。”老人對著少年說道。

“渡我?”少年指了指自己,“為什麽不去渡沈約,他可是更是一心向道,而且人也聰明,不比我如此木訥。”

“沈約,不過是天地傾覆之時,取巧得利之人,若說日後,偏生不遇到他更好。”老人似乎對沈約也頗為忌憚,聽他口氣,像是知道什麽一般。

“而我也並非修行天道之人,我乃兵家之人,此來正是渡你入我兵家之門,未來不出十年,大亂將起,胡人自北方而來,大舉入侵我中原土地。

王朝危如累卵,而你正是扶大廈將傾之人,雖不可為而為之,大丈夫當如是也。“

那老人面色凝重,有德卻是聽出味兒來。

“有德,之前我便與你打賭,若是你輸了,便要入我門中,你可記得?”

“記得。”那有德老實地回答道。

“那便要遵守諾言,如今老夫便收你為嫡傳弟子,限你三日內回到故處,收拾行李,我們擇日進山,做修行之事。”

“那老人家,你既然不傳授道術,那麽你倒是要教我什麽本事?若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我張有德便是留下個不信之名,也是絕不遵從。”少年振振有詞道。

“習那《太公兵法》,《文韜武略》,《三十六計》,教你克敵機先,於乾坤帳中,運籌帷幄,決勝千裏。”老人一捋胡子,自得地說道。

一老一少上了官道,老人說:“我便給你這百兩黃金,拿去給家中安排事情,此後,便要隨我入山,直到學成之日,方能下山游歷。”有德看著面前的老人,不知如何言語。

只是點了點頭,他如今神智已開,自然知道老人所說之話,到底是何意義。只不過老人之言,多多少少還是驚擾到少年原本平靜的心靈。

而此時的沈約卻是大病初愈,與陸修下著棋。

他本來便不善棋子,如今又偏生遇上陸修這個臭棋簍子,人品本就一般,就連棋品也奇差無比,一旦見著局勢無法挽回,便推說要吃晚飯,或是說年老體弱,要去搖椅之上歇息。

待得天真的少年從外頭回來,便會發現大好的局面,那些棋子已經被老道暗地裏安排小道童們一一攪擾了去,這棋也是下不得了。

“我說沈家小子,你看這私塾是不能去了,你日後可是有什麽計劃。”老人把玩著一枚棋子,一邊和對面那個沒好氣的少年說道。之前他已經贏了少年三把,總共便欠上了三只燒雞,一籃山珍。

而那日馬大人送來的雉雞,也早早就進了兩人的五臟廟,打了牙祭,這一老一小,對於吃食倒是從不含糊。

“我嘛,這稻香樓這兩日便要覆工了,到時候這一半的時間便要分去稻香樓,剩餘的時間我便準備在城中再找幾份短工,先行做著,也好補貼家用。”少年頭也不擡,便將棋子按了下去。

老道對著棋盤思忖了一會兒,方才落子,取過一旁擱置的茶杯,抿了一口,說道:“草莽自然也有草頭英雄,你要是做個跑堂的也做出些個本事來,才是真本事,”

沈約搖了搖頭,又敲下一個棋子,說道:“生活所迫罷了,那是你們這些不愁吃穿的道士們來的輕松寫意,說起來,老道,之前你說的機緣是在何處?我可除了那些個邪教徒之外,便不認識什麽道人了。”

陸修夾著棋子說道:“天機不可洩露。老夫可不想再接著折壽了。”老人瞧了沈約一眼,果不其然便露出了遺憾的神色,只是未過多久,這表情便稍縱即逝了,又換過一副冷靜臉龐。

在大龍之中下了一顆棋子,便如同兒戲一般,險中求勝,老道看著也是詫異不已,但隨著少年盤活全場,這一份詫異瞬間也變成了咋舌,少年總算贏下一把,連忙伸了個懶腰。

“老道士,你說這次的事兒,是不是便像是這場棋局一般?”老道不知所雲地看了少年一眼。許是少年也覺得自己多嘴多舌,怕是多說了什麽,之後便閉口不言了。

“沈約,你可是知道,前些日子株洲城已是放榜下來,說是這一畝三分田便要收更多的天稅,待到男人成年之後更要定期去邊疆做些勞役,而目下新皇也有重修長城的打算,據說邊陲長城,已是無甚屏蔽,往日引以為壁壘的長城,如今年久失修,又因中原地區,戰事不斷,這邊陲之軍隊已是少之又少。

好在先帝在時,便以武力征服了外族,讓他們不敢輕易來犯,只不過如今是新皇在位,這位新皇遠比先帝少了那麽些許威嚴,卻是多了幾分稚嫩,是故做出的些許決斷,亦是十分孩子氣。比如征兵,比如徭役。

這也像是壓在沈約和有德心頭的大石頭,沈約便是有三成的緣故妄圖進入道門之中,來躲避這件事情,畢竟當時征兵,你若是不答應,便有官府眾人打上門來,強行拽著你或是你家中老父走,而和平年月,當兵亦是不利。

往日只需征戰來往,雖說性命之虞不可保全,但終究,生死於陣前,尚有出人頭地之日,而現在戍守長城,不過是對著日漸破敗的城墻敲敲打打。

如今朝廷對邊塞之資亦是稀缺,總有士官凍死餓死之事,而上京歌舞升平,一副太平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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