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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念冥冥風雨如晦,至絕處凜然奇峰(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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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也有另一個人正站在閣樓之中,遠遠地望著外頭的人馬。身後還站著個穿著紫色道袍的道士,卻不是之前那個黃仙長,看上去倒是更為年輕。“政明,你師父何時從仙山回來?”那中年人捏著胡子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只不過卻是隱忍了一下,並未吐露而出。

“老爺,我師父此去靈山少則數十日,多則要在山中修行百日,恐怕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那道人說道。

“這混賬,這一下怕是要將老夫好不容易施舍下去的私塾連根拔去了!真是不當人子!不當人子!”楚令常猛地一拍窗沿,大聲說道。

“老爺息怒,息怒,這小子也不過是小人得志,待到不久之後,便不待他如此猖狂,只需要老爺稍加忍耐。”那道人笑著說道。

“此話何講!”令常聽聞此言,似是抓到了些許關竅,只不過那道人只是一味微笑,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我師去靈山之時,已經親手傳授在下三個錦囊妙計,只要待到時刻來到,已經拆開,必然能助老爺一臂之力,或許還能鎖定勝局,老爺切莫心急,一切自會有所分曉。”那少年道人瞇著眼,預期之中,卻是透著些許兇狠。

楚令常的面孔之上,反覆著出現著不同的神色,他本來與這些道人結交,本是為了鞏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不過家中老爺子一向便討厭這些方士,又與那些名門正派,關系尚好,只不過豢養方士已是達官顯貴家中最為常見之事,便連楚家也不可免俗,畢竟隨著年深日久,這些個養尊處優的老爺也開始有所病痛。

相比於平民百姓,這些個富貴之家更為惜命,於是為了長生也罷,為了療傷養病也好,這些方士便從而走進了官邸之中,從此成了官府的座上賓。

只聽得一聲春雷響起,似是預示著春日的來臨。

而瀟湘府外,十幾裏地,遠處傳來軍隊出陣開拔的聲響,浩浩蕩蕩的人手與鐵騎,行出了帳門,一時之間,似乎山雨欲來。

風雪之外,還有何事。

沈約不知,他醒來的時候,已是日暮時分,遠處的山景,隨著黃昏漸長,拉長身影,全身疼痛那,少年試著動了動手腳,還好這些吃飯的家什,倒還長在自己身上,雖然自己被包的和個粽子似得,倒也沒妨礙到自己自由行動。

少年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身起來,又“哎喲”一聲慘叫出聲。只見得身上原本見好的傷口,頓時又裂了紋路。只疼的少年倒吸冷氣。

許是外頭的人聽到屋內有所動靜,正當少年齜牙咧嘴的時候,只聽得有人急急推門進來,卻是與少年熟稔的小道士明秀,明秀是明禮的師弟,據說並非名門之後,反倒是西樵山腳下山民之子,只是與道門有緣便轉入靈虛宮中來。

除了明禮之外,便是這小道童最是與沈約要好,小道童推門進來,看到這番景象,大聲喊道:“陸修師叔,沈約他醒了!”只聽得這廳堂之內,聲音傳播開去。

不出一息,便聽得無數腳步聲簇擁而來,卻是那些往日裏平心靜氣的小道士,如今統統一股腦紮堆在少年房門口。而最後,卻是老道士一臉不正經地從外走來,今日老道人卻是未穿道袍,只穿了一身金色的絲質便服,袖子上繡了水鳥紋路,明禮等小道士趕忙聚在少年床頭,把少年再次按回了床上。

“沈約沈約,你先別動,你傷口遍布全身,這般動彈,怕是又要出血了。”明禮說道。

“是呀,多多靜養幾日,你家師叔已是差明心去送了口信,也送了些銀兩過去,你放心在此養傷便是。”明秀也在耳邊嘰嘰喳喳。

“這是怎麽回事。”沈約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的道童和那個站的遠遠的老道士。

“沈約,你立了大功了,你打傷了邪教的一個頭目,還幫著官府把邪教大本營都搗毀了,現在你可是甘州城的小英雄了。“少年接受著身邊比他小不上多少的童子們的崇拜之情。

而不遠處的老道依然是含著笑望著這裏的少年們。

對於沈約而言,那夜之事,更像是一個夢境,他從未經歷過如此多的驚心動魄,也未曾離死亡如此接近,他似是聽到了自己身體被大力碾過,渾身筋骨,逐一碎裂的聲響。

也看到了自己靈魂游離體外的幻境,之後便是長長的虛空,他曾經聽到有人在耳畔,輕聲念道,那聲音如同海潮,忽近忽遠,又似是不曾出現一般。

少年看著遠處,一陣陣地楞神。只聽得身邊的一個小道士突然說道:“沈約哥哥,之前,那個很是好看的人,是誰哩。我看他在他房裏逗留了好久。知名也看到了呢。“說罷,只見得一只鳥兒在眾人頭頂盤桓了片刻,便落在少年頭頂,點了點頭。

少年也被這奇妙的景象吸引了目光,低下頭,卻是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印象裏,雖是有長相十分好看的男子,譬如那洞庭湖畔的龍君,亦或是,洞庭水宮之中的神子……少年甩了甩頭,卻是把這些覆雜之事拋了出去。

“他為神人,怎的會為我來此別院。沈約,還是別胡思亂想了罷。”少年輕聲自言自語道。

“是個穿著黃衣服的小哥哥呢,長得比天底下的女孩兒都好看!”卻是又聽得童子說道,那頭頂的鳥兒也猛地點了點頭,似是在附和主人的意見一般。

而站在遠處的老人卻是一副奇怪的表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位近幾日裏為鄉裏傳頌的陸大天師吃壞了肚子,像是要去放茅了一般

“明黃色衣衫?那不是星雲嗎?他也來了呢,他可是有一雙好看的眼睛,我是覺著,便是這天底下最是好看的眼睛了。”少年想起星雲那一雙容納星河的慧眼,不禁會心一笑。

他倒是覺得這個少年來訪,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畢竟是曾同生共死的玩伴,不知他如今去了何處。是否回了株洲城的大門高閣,還是又去了另一處別地,看那湖光山色。

做那些義氣之事。少年想著便笑了起來。

此時,卻聽得外頭一陣響動,眾人除去沈約具是有道法在身,感官頗為靈敏。此時陸修方才打了個哈欠,幽幽地說道:“這該來的還是要來。也不知這是運氣好,還是另有高人指點。”

說罷這句不知何意的老道,便一揮手,領了道童出去,明秀回過頭對著沈約辦了個鬼臉,說道:“沈約,你且在屋內靜養,我們去去就來。”說罷,便跟了上去。只留下沈約獨自在屋中發楞,也不知這來的快,去的也快的眾人,如此行事是何意思。

這邊,卻是見得老道領著道童出來,一揮手,那些烏壓壓的小道童便分出兩列,站成兩排,領頭的是明心,與明禮,手中各執一柄拂塵,一管玉簫,面色莊嚴,已是沒了剛才那般嬉鬧神色。

老道將一手背在身後,只見得大門之外,昂首闊步地走來一個頭戴長冠,身著朱紅深衣的男人,身後亦是跟了七八個仆從,便入了道觀來。

陸修老道年輕之時,接待了不少達官顯貴,如今這般場景早年早已見了多次,也算是見怪不怪。只見得那些仆從之中,走出一人,高聲喊道:“株洲城城守,馬令龍馬大人前來拜訪!”伴著那聲呼告,一行人已是入了大廳,陸修點了點頭,只聽得兩旁道童輕聲頌念“無量天尊。”此般聲響卻是一下子蓋過了那中氣十足的呼告。

“靈虛宮善事處,陸修,見過馬大人了。”陸修作了個揖,那馬大人走到跟前也還了一禮。畢竟目前,靈虛宮在朝中聲勢正烈,其中長老弟子都不需對官員行跪拜之禮,地位超然,固然近些年來,多的是官宦子弟,想要入靈虛宮中修行,而不得其門。

而這馬大人卻並非其類,說來這馬大人在這些地方官裏也算是個異類,向來便不喜結交權貴,但卻偏偏當了這瀟湘府的門臣;最是不喜這些道人方士,家中一雙兒女卻是雙雙入了道門,家中也因著這倆子女,多了保障。

“陸道長,馬某此來,另有要事,能否問一句,這沈約,沈壯士是否便在府上做客療傷?”這馬令龍也不願多費口舌,他本是笨嘴拙舌之輩,乃是武官出身,便是個直腸子,向來便偏好直來直去。他這般直白,倒是讓陸修有些驚異,隨後便大笑起來。

“馬大人,沈約小友確實正在舍下小住,敢問大人此來是為何事。“老道一甩袖子,說道:”這沈約乃是我靈虛宮之友,若是官府要做些不利於小友之事,我等亦是不會任諸位胡來。“老道這一番恫嚇,說的色厲內荏,但卻並無跋扈之意,只是為了敲打敲打這直腸子的武官,免得日後不好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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