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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念冥冥風雨如晦,至絕處凜然奇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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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之間,陸修老道被那道力壁壘籠罩住周身,正將法力凝聚於掌間給予那老漢雷霆一擊,卻遠遠聽得那老人高聲言語。

並無爭鬥之意,只覺籠罩周身的氣罩之上,不再傳來金鐵相交的渾厚大力,那一鐵拐,一奇門劍的技藝乍然收去。

仿如潑水回盆,不著痕跡。

陸修只覺得,原本籠罩在自己頭頂的殺意,也如撥開雲霧一般,消弭於空氣之中。他才似是疑惑一般地停下手來。

但也是對於這老人極為忌憚,這身上所披的一層道氣卻未就此撤去。

要知,他對於拿下這個招數陰損的古怪老人自然也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這世間武學與道術若是用於爭鬥,其間利害盡皆一致,武藝傷人只在毫厘之間,一絲一毫破綻,都有可能招致滅頂之災,更何況對面這老人本就是武學之上的行家裏手,習的是殺人技,做的刀口舔血的買賣。

固然修體修道原本屬於一道,最終都殊途同歸,但呼風喚雨的道術在作用於人的時候,卻是不如那刺客之術,白虹貫日一擊必中來得實用的多。

經過剛才一番短暫交手,陸修老道便是知道,若是一般下山而來,初出茅廬的道子遇到這老人,九成九見面就得要折在那一招流星趕月一般的拔刀,片刻就要身首異處,血濺五步。

若是僥幸,堪堪避過此技,之後亂如雪片,紛如龍蛇百折的劍技,便會接踵而來。

在那些個令人眼花繚亂的劍杖合擊之後,往往這些個道人便要疲於奔命,最後也得敗下陣來。

這廂,陸修老道遠遠望著老人一手長劍,一手鐵拐,靜立於大風大雨之中,巍然不動,一派大家氣派。

但也是為防有詐,只得將那柄蟒皮寶劍握在手掌之中,一點點都放松不得。

但這口中卻是故作輕松,高聲說道:“貧道不才,早些年間,正是拜在我西樵山靈虛宮之中。

又因入門甚早,故立於尊師景陽子門下,得賜道號‘丹羽’,只不過如今已有三十載未曾行腳山下。

山中無歲月,世間大變,不知幾許。我瞧老丈你一身功夫,置於東南武林,亦是翹楚,恕在下才疏學淺,竟是不知是何門派。

貧道敢問老人家如何稱呼?又是來自何處?”這陸修老道說的不卑不亢有條有理。

此刻大雨依然打個不停,疏影婆娑,雲朵被一陣大風掠過,月光偶有傾斜,便打在那老人苦如樹皮的老臉之上,竟是顯露出一副驚疑不定的神色來。

“莫非道長便是三十年前,冠絕丹元大會,名震天下的景陽酒徒,丹羽道人?實在失敬,道長於靈虛宮斷崖之上坐關,一坐便是三十年。

老朽當年,也是這武林之中走卒之一,即便不同江湖,也都有道長的威名。

小可如今乃是株洲城之中,瀟湘府執禮總管,家父姓卓,取字步塵。瀟湘府主於我早年有恩,如今我已半截身子入了土,便到了這府中做個夥計。

也是老府主擡愛,讓我掌了安保之事。如今出入自由,反倒是比之從前在江湖海上殺來伐去,來的安逸許多。

小可師承無名之輩,先師已歸海而去,小門小派只剩下老朽一人,無徒無子,待老朽一死,一切便也斷絕。這般淒涼門派,便是不提也罷了。”

那老人說罷,便將那奇門兵器緩緩收入另一柄玄鐵拐棍之中。

如此行事,看得那佇立於一旁的陸修老道心中暗暗點頭。

而那老人看得道人模樣與行事,也是早早信了七分。先帝在時,景陽子國師與瀟湘府並起,一起於宗教之司,一起於政界軍隊,宛如兩顆閃爍於陳舊門閥之中的雙子星。

這景陽子入京早於瀟湘府的建立。

猶記得,瀟湘府楚家尚在上京之時。這卓管家厭了江湖沈浮,就此避入廟堂之家。當時便見過這景陽子幾回,這景陽子身長七尺,鶴發童顏,走路之時,偶有神跡,步步生蓮,祥雲起陸,一副得道真人氣象。不僅如此,談吐自如,就算在王謝楚家面前依然不卑不亢,亦是從無驕縱,諂媚之色,端得是個妙人。

自是如今府中那些個沽名釣譽之輩不可比擬的。

而這景陽門下三徒,氣徒靳北望一手靈虛心訣,練得出神入化,十七歲成名,斬殺數百邪道,最後戰死於東北戰事之中。

劍徒東方文景,練得是他學,修的是金劍劍仙之道,與靈虛宮一脈,決然不同,劍氣縱橫,鋒銳無比,無人可擋。最後獨自挑戰劍仙天劫,遭九重雷劫化作灰灰。

而這三徒酒徒,便是丹羽道人。他於三十年前一役,不僅名聲大噪,響徹道門,這諸般事跡也在這武林之中廣為流傳,同時還有那道人的相貌與所擅的道術傳頌其間。

這卓管家早些年間,也有所耳聞,又是見過那景陽子親自展示靈虛宮道術。

如今一見這老道身姿,雖不與那些個傳聞之中,一副青春年少意氣風發模樣相同,畢竟三十載時光,就算是一個青年到了如今,也早已化作一副老態龍鐘模樣。

但這道人卻是自有一副得道高人的氣息。

“哦?這瀟湘府之中的內家高手,怎得便到了這名不見經傳的甘州城之中?雖說據老道我所知,這城中確實暗流湧動,山雨欲來,但倒是道家內事,與統轄瀟湘之地的楚家並無瓜葛。

而此去株洲城也有百十裏地,老人家,你這一來一去也是頗為不便那,能否告訴老道我,為何而來?”

那陸修老道側著臉說道,他見著對方已將兵刃收起,自己也就不好再持著那柄寶劍。便在空中挽了個劍花,”唰“地一聲響,還劍入鞘。也將那股明烈的氣罩撤了下來,運起氣功,將之化成一層貼身薄膜,覆於周身,做了個滴水不漏。

畢竟這大風大雨,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停住,老道出門匆忙,沒有帶雨具此處甚為空曠,若是被雨澆上個把時辰,渾身從頭到腳,濕個透頂,如此看來,這一副模樣可當真狼狽。

“小可實不相瞞,此番前來,確如道長所言,正是有要事在身。

不知道長是否知道。這瀟湘府之中,有兩位主人。

一位便是創立了這間府邸的老主人,本在朝堂之上,叱咤風雲,已有數十年,如今歸隱雖是歸隱,但人脈遍及朝廷,正是瀟湘府的根本所在。

而另一位,則是少主。

老主人原有三子,這少主便是長子之子,是老主人的嫡孫。前幾年剛從上京回到株洲城中。

少主年幼,在政之上,卻有敏銳之覺,故而早早被奉為瀟湘府的接班人。

前幾日,卻私下溜出了高閣。少年心性,難以猜測。老主人早已覺察到此事,當時若是去追趕,也是輕易將少主帶回來。

只不過老府主只是命我遠遠地墜在少主身後,保那小主一身周全。也是讓這小主子見見這民間疾苦,嘗嘗這人間風味,算是有益無害罷。”

這老人說道楚星雲之時,嘴角亦是揚起了些許笑意,不再覆那副枯藤老樹之態。

“原是如此,老道我也是不知其中原有這般機樞。

不過貧道也有個故人尚在前頭。這少年也是與我交情匪淺。貧道來此城中,這少年向道之心,與為人處世都為我所讚嘆。

要不是受困於門規,老道我都想將他收錄門墻之內了,哈哈哈。

此子今日,便要做出些個驚天動地的大事來,晌午過後,我已賜下教中法劍,助他一臂之力。

但思前想後,貧道仍然覺著並不放心。一如我剛才所言,這城中正值多事之秋。

放任這一介布衣少年如此莽撞行事,在城中豬突猛進。說是作法自斃,也不是什麽意外之事。

今日,少年已是求到了我門下,便算是結了個因果,我此來求個機緣,護他周全,一則隱隱之間,覺察到,這少年未來定是我門中之人。

成就可謂是不可限量。日後,或許還能於坦途之上,還了我這份機緣也是說不準。

但我午間已是拒絕了他,此番便不好出現,只好站得遠遠的,做他個守夜之人。如此想來,咱們哥倆倒是有些個殊途同歸咯。”

這陸修老道哈哈大笑起來,只是見得面前這老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遠遠地站在他身邊不遠之處,還發出那夜鷹哭嚎一般的笑聲,亦是有些尷尬。

“陸道長不必驚奇畏懼。我這一身皮肉筋骨,早些年練功之中,練出了岔子,九死一生,茍全了一條性命。

只是當時所修內力,盡皆封存,不能用了。直至十幾年前,機緣巧合,這功力盡覆甚至更上一層樓。

可是這肌肉皮骨倒是不再正常,到了現在連做個表情都是費力。

看起來,便如那僵屍夜鬼一般,嚇人得很,倒不是我有意為之,讓道長見笑了。”

這老人見得陸修露出如此表情,也解釋了一通,他聽得這老道說起此中緣由,便將防備全然放下,老道所說正是那拼死救護了楚星雲的沈約,那沈約如今正是少主好友,如何來看便不是壞人。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日所寫的稿子,放在單位了。過節之時,便不方便再去取用。

只得重新起草。

摹寫舊文,比之新起文字,來的難了十倍。

卻是抱歉。

後幾日,便會回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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