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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梅影交疏香暗藏,九江公子臨瀟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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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中之事,性格如沈約這般,自然也不好開口道歉,於是只得望了望天,權當無事發生。此時,只聽得那私塾那大門又是發出了“吱嘎”一聲響動,那早已躲得遠遠的少年,卻是早早見機不對,趕緊又一個打滾便靠到了沈約身旁。

沈約沒好氣地低頭瞪了那少年一眼,而那黃衫子卻是小兒女情態一般,將頭忙撇過一旁。沈約看他如此,也是心中沒來得有氣。

卻也來不及顧他,趕忙將那鋪蓋壓低,只露出雙眼睛。

沈約瞧著那私塾門口,只見得那洞開的大門之中,又是轉出個人來。

此人腳步輕盈,步速亦快,但卻並非走路之時,無聲無息,在少年看來,相較那倆黑白大漢恐怕還是有所不及。

沈約細加觀察,但這私塾門前,一無月光,二無火燭,少年只覺得那身影十分熟悉,卻是一時想不起這人是誰來。

直到那人突然開口,少年方才恍然大悟。只聽得那人細細說道:“無才,有才,你倆看好這私塾地界,切莫漏了馬腳,我與金老早間時候,便發覺已有人在此處徘徊多次。因著魔像沒有什麽反應,也不知是否是道門中人。”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番:“但無論如何,此地便已不是久留之所了。只待此間事罷,咱們就從此地遷出,不覆歸來了。所以剩下時日,萬萬要做好些警戒之時,萬萬不要給那些個玄門中人可乘之機,爾等可明白?”

沈約一聽,卻正是那教書的金先生。

而這金先生所說的話語,更是讓沈約覺得觸目驚心。要知道,這金先生所說之事,便與那名門正道有所別,口口聲聲便是與那玄門中人作對,若不是些個巨擘大魔,便是個邪教妖人,無論哪種,這城中異事,便與他們脫不了幹系。

而這金先生言語之中,似乎早已發覺自己在這私塾之中四處走動,且不說,是否已知自己的面目,就光這一條,都讓沈約心中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而來不及讓沈約多想。只見那金先生大手一揮,這私塾的大門便又輕悄悄地封閉起來。

那書生沖著那大門點了點頭,便大步向前走去。

而沈約見此架勢,也趕緊從巷子後方,溜了出去。正當他要從之前便早已定好的一條小路跟上去之時,竟然發現那黃衣少年也傻呵呵地墜在自己身後,一副“不管發生了何事,都吃定了他”的模樣。

沈約覺得一陣頭大,連忙止住步子,轉過身對那少年說:“你小子為什麽一直跟著我,俺們現在做的事情可是極為危險,你個細皮嫩肉的公子哥,要是被這些個人發現了,怕是挨不住那一下拳頭,還是快快回去!切莫扯我後腿。”

那少年卻是還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像是沒聽到一般,一副沒事人模樣,見得沈約急躁的樣子,只是開口說道:“你所做之事,便是我想做之事。但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何來扯後腿之說,放心去吧。”

那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讓那心急火燎的沈約,當真想一拳頭把那少年錘在墻上,打個半死,而後便可以甩開他,自己獨行,但此時時間緊迫,月盤上移,已是後半夜將近。

沈約遠遠地看了一眼,那書生已是走得老遠,若是再不追上去,怕是今夜又要無功而返,也來不及與那少年解釋,只得趕忙追了上去。

別看那金先生看似一副文弱書生的姿態,這腳程卻是極快,這倆少年花了吃奶的勁兒,才堪堪咬住,可又得防著被那書生察覺到些許,是故此趟行路端得難走。

沈約藏在那民屋後方,那黃衫子也早已失了悠然來去的氣度,在他身後喘著大氣。看那書生加快腳步,兩人也不敢怠慢,趕忙追了上去。

待到這倆少年追著這書生到了一處民居聚集地之時。遠遠地卻是望見,那書生所過的平地之處,憑空之中,便起一陣白霧。

少年們覺得其中有異,不敢貿然前進,便縮在屋後看了許久,過了不多時這陣白霧慢慢散去,那原地哪裏還有什麽金書生銀先生的影子?沈約沖著那地界又是看了看,也不見有什麽痕跡,便只好搖了搖頭。

沈約心下也是責怪起自己,為何如此膽小怕事。要知道,若是當時不顧這霧氣,要知道這金先生在霧中並無什麽異變,那霧氣大抵也是一種障眼法。只要他沖進那霧裏,搞不好就能弄清楚那夥賊子在城中的另一處的藏身之地。

沈約灰頭土臉地轉過身來,卻是正看到,那黃衣少年天真爛漫的臉龐,那眼神之中仿佛有星空閃動,當即那沈重的心情便也稍微柔和了一些。那少年看了看遠處,說道:“哎,依我看來,咱們這一趟,便算是跟丟了。不過若是此處白霧是障眼法,那此地應該與那賊子的老巢也相距不遠了。”

沈約聽的這番分析,心下也是豁然開朗,忙跟著說道:“此前,多有冒犯,還未來得及詢問少俠,高姓大名?來此又是所為何事?聽少俠之前所說之語氣,似乎也與那金先生不怎麽對付?”

沈約這一番話語,倒是說的古不古,白不白,又像是課本,又像是綠林上的黑話,直把那少年逗得笑開了花。

這黃衣少年笑的前俯後仰,好不容易才停了下來,沈約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伸手撓了撓頭。

這少年也在打量沈約,看的這一向稀爛的少年竟然也會露出羞恥的表情,心下竟然也是有了些許驚奇之意,而站在一旁的沈約,卻只是從他眼底裏看到了些許玩味,反倒是那雙燦若星辰的雙眸裏還映照著些許狡黠。

這黃衣子想了想便學著沈約說話的口氣,說道:“小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喚作楚星雲是也,小子我正是為了這夥兒五鬥米教的餘孽而來,幾經波折,總算找到了此處地界。”

這少年頓了一頓,看了那沈約一眼,繼續說道:“卻是沒想到,這些個賊徒甚是狡猾,而少俠你看,我又無那高強武藝傍身,也無飛天遁地之道術護體,故而只得在這庭院外頭蹲守,只是未曾預見,這連日以來,沒等來這些個魁首,卻是等來了少俠你。說到此事,倒是敢問少俠又叫什麽名字!”這少年向著沈約做了個稽首,一副浮誇模樣。

而這邊沈約,卻是想也不想,便要將“狗娃兒”的大名報出去,但這話到了嘴邊卻是轉了個彎兒,硬生生地被他吞了回去。

只是說道:“小子姓沈,單名一個約束的約,是這甘州城鄉野人士。”

沈約想了想:“只是因著至交好友突然失蹤不見,這城中道門與府衙皆不作為。眼見這天長日久,事情一如石沈大海,了無音訊。生怕日後無證可查,唯有自己調查,如今正是順藤摸瓜,找到此處地方,沒想到幾日蹲守,到了現在結果卻是功虧一簣。”

要知這沈約心中,也是懊惱萬分。如今,站在面前的黃衣少年,雖說看上去一副涉世不深的模樣。但終究與自己有涉足險地,共闖虎穴的情義,便也因此熟絡起來,沒有之前那般戒心十足了。

而這沈約自小便是個自來熟,俗話說,便叫做個“人精”。在那魚龍混雜的稻香樓,便只需得三下五除二便可以混入其中,和那些個來自各地鄉鎮小二夥計乃至於古板的老何這般人都能打得火熱。

而在私塾亦是孩子王,既能爬樹又能下水,會那些個城裏娃娃盡皆不會的勾當,而且膽大妄為,學習也甚好,又十分講義氣,雖說也經常打了不該打之人,但終究是為那些個同窗所依仗。

而在那靈虛宮善事處的工地之上,也是這小孩居中協調道士和那些個鄉民工人之間的關系,無論事無大小,他都能一一記下反映,在其中做的有理有條。

而這黃衣少年雖然在沈約看來,長得平平無奇,但也不知為何,這少年的聲音偏生便有一種別樣的魅力,讓那沈約十分歡喜。

這聲音柔柔弱弱,既不似那洞庭神人一般高高在上,冰清玉冷,這楚星雲則更像是一個鄰家的少年。且與那常年與沈約廝混的有德類似,卻又要比之更加清快而靈動許多,是故沈約頭一回望見這雙眼眸就已是倍感親切。

而這少年的眼眸更是燦爛奪目,要說這少年渾身上下,要是能配得上這一聲好嗓音的,便是一雙容納寰宇的眼睛了。

只是沈約如今,看著這少年的眼眸與那動聽的嗓音,心中難免想到的卻是“可惜”兩個字。

這黃衣少年這才得了空兒,理了理自己的一身衣袍,這黃衣之上,細看之下,卻是多了許多汙垢,想來便是在那垃圾堆裏沾染上的,饒是這少年心氣再好,這臉上終究還是露出了一臉嫌惡之色。

但這表情卻又是極快地退去,在沈約的註視之下,這少年的臉上反倒是換上了一種不可名狀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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