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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零落城中無歲月,爆竹屠蘇又一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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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這大雪壓境,正是這街頭巷尾的居民最需要這些個商人的時刻,這李娘舅眼看這大好機會卻是無能為力,心下也是急的滿頭大汗如那熱鍋上的螞蟻,但又顧忌萬一過分疲勞,在這道上一不小心,便如那李老爹一般翻入這湖裏,要是掉在離甘州城左近倒也還好,總是有人可以幫襯一把,最不濟也就是個李老爹的結局。但若是不湊巧,一下子摔到了那八百裏洞庭之內,怕是就此帶著這一車貨物沈到水底餵了王八,別說那些個黃白之物了,連那一條小命都沒法子保全了,於是思前想後,一拍腦門,竟是想起自己的妹夫來。

這李娘舅也是個急性子,於是便連夜上了山來,卻倒黴遇上大雪,這上山一趟便如同遭了大難一般。

這李娘舅說明了來意,有德從竈邊找了只瓷杯,給這娘舅沏了一杯熱茶,放在那桌子邊上,也乖巧地坐在大人身旁,一邊烤著火。

這張獵戶年紀不小,聽得那李娘舅說了原委,心下有些不安,這張獵戶也是獵戶的性格,對於這些個新鮮事兒看起來也是有些守舊,於是乎便有些猶豫,這娘舅便去與妹妹說說,這李夫人聽的這李娘舅也肯帶他們一並去那株洲城中過年,便有些動了心思,有德坐在旁邊,聽到了這消息,要知道他從未去過那株洲城,只是聽得去過的同窗或是那路上的行人描述。那話語間,那株洲城比這甘州城可是足足大了十倍有餘,城中店鋪商戶星羅棋布,就連那夜裏也是燈火通明,達官顯貴於夜裏穿錦衣華袍結隊出行,直至天色漸明,方才回到各自的居所之中,堪稱一座不夜之城。

而這株洲城中,不僅有那些□□擺攤的小販將那些個攤位擺得如同流水筵席一般,還有那些個綠林好漢也常聚在其中各處客棧與街口議事,像那道觀佛寺之類的地方也是十分之多,正是無愧那天下第三大城之名。

有德一聽有此機會,便一個勁兒地搖晃父親的手臂,這少年力大差點便把他爹爹的手搖得脫了臼去,這張老爹也是實在拗不過老婆孩子,於是只好答應下來,而有德則是不忘發小,還和李娘舅說能不能把狗娃兒也帶上,這李娘舅想了想,這十幾歲的小娃娃,體量最大也大不過有德去,這車上來去終究還有不少空位,便也答應了下來。

狗娃兒看著車外大雪紛紛,那條曾經走過的道路已經被大雪覆蓋,隨著馬蹄和車轍,這馬車便逐漸往前推進。

張夫人在這車中設了一個暖爐,燒著些許木炭,這車裏到處都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山珍野味,多的這少年都無處下腳,都是此去株洲城便要販賣的活計。

這馬車用一層布匹包了個頂棚,將那竹子劈開燒軟了彎曲之後做了那骨架,上面還套了一層由竹子撚成的殼子,但這風雪稍大,卻是把整個車子都吹得東倒西歪,有德已經煨著火爐睡下,這張夫人也有些不耐這冷寂,把自己裹成一團也睡在兒子身邊,張獵戶與那李娘舅輪著班駕馭這馬車,一人一會兒換班來往,這車雖然去的異常緩慢,但終究還是有條不紊地往前前行,並沒有一刻停頓。狗娃兒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此時已經快要接近那洞庭湖畔,那路旁的樹林已經裹上了一層皆白的外衣,也不聞鳥鳴想必去了南方過冬,亦或是幹脆縮在巢裏,一如去年龜縮於家中的自己,茫無目的地看著漫天大雪,一陣陣的發著楞。

當有德來沈家喊狗娃兒的時候,狗娃兒正幫著家裏切些肉片,農家的臘肉別有一番風味,往往是在深秋腌制,在裏面加入這大山之中便可以尋覓到的香料,找來那豬或是別的牲口的大腸,拿鹽巴清洗幹凈,將那些個野味的肉塊剁碎加入巴蜀之地運來的辣椒,攪拌均勻,充分入味,然後一並用那漏壺灌入那些個包衣之中,然後取來針線,用棉線把大腸兩端紮上打結,懸掛於陰涼處任他自由風幹。待到臘月,便可以拿進屋裏,與那些個雜糧吃食一並放在一起,幹燥儲存起來。這般制作的香腸可以存放許多時間,而到了要吃之時,從那一大串肉腸之上,切下幾片,然後或是落水烹煮,或是放入油中小煎,亦或是加入那些時令蔬菜,山間小芥之中反覆翻炒,無論哪種吃法都可謂是百吃不膩,更兼是回味十足。

有德到了少年跟前,便細細將那些個事情說與狗娃兒聽,狗娃兒想了想,便說要去與老沈頭打上個招呼,便又轉進內屋。

這老沈頭正坐在屋內搓著長滿老繭的手,一邊收拾著那些個上山的器具,以及早些時候收集來而沒有時間處理的山珍。對於老沈頭而言,每年的這個時候,沈老爹都異常的清閑與聊賴,不比張獵戶這風雪夜依然要處理那些個堆積如山的野味,或是開膛破肚去掉內臟,或是將皮毛整個剝下,趁著尚且新鮮,成色也能好些,這樣也好去城裏,換些個銅板。而老沈頭的木柴與山珍往往賣的極快,這便是在冬日裏的硬通貨,所以在這冬日來臨之前,不論是木柴,還是吃食往往只剩下些許,或是自用,或是存在此間,待得明年春日賣的高價。

而這老沈頭也不曾識字,山中亦是沒有什麽娛樂,除了抱著媳婦滾在床上,這老沈頭也不知有何事可做,而狗娃兒娘近兩年來,身子也是大不如前。所以這冬日裏的事情,通常便只剩下,等那張獵戶處理完手頭的事情,舉家過來這老沈頭處串門,兩家人圍著火爐,亦或是圓桌坐下,小兒嬉鬧,家長們其樂融融地說著過去一年之中發生的故事,然後便把這一年過了去。

而今,聽得這一家子居然要和這李娘舅一起去那株洲城采辦年貨,還要帶上狗娃兒,便覺得有些詫異,但終究還是答應了下來。畢竟這狗娃兒一直待在家中,遲早要悶出病來。而這狗娃兒無論如何聰慧,但終究還是少年心性,得了父親的準許,便歡天喜地地抱著有德興沖沖地往那外面趕去。

待得這一行五人到得這株洲城已是當天夜裏,門口的護衛已經是換了幾波,如今當班的,這李娘舅倒是也認得,口上“徐爺,曹爺”得一通馬屁拍了下去,這兩兵爺倒也還是不含糊,雖說嘴上說著“都是熟人了。”還是要例行公事,這李娘舅心中也沒有僥幸的意思,便喊了所有人下車,那張獵戶站在一旁,他與那有德一般都不甚言辭,這兩個大兵護衛一下子跳上車去,在車上翻找了一番,還從上面取了兩份山珍,拿在手裏,便笑著對李娘舅說可以進去了。於是五人帶著這車馬便一下子魚貫而入。

這李娘舅給兩個孩子指了指,碰頭的地方,便領著妹妹和妹夫一起去那收貨的地方去了。而狗娃兒和有德兩人便混跡在這人群之中,隨著人群往前推移開去。

這株洲城也不愧天下第三之名,四處都是各種鬥拱,欄桿形制的建築,那些個樓閣更是高聳入雲,放眼望去,不時還能看見幾座佛塔拔地而起,那塔頂似是有佛光閃爍,熠熠生輝。當下也因著過年,這城內各處俱都張燈結彩,這臨街的店鋪都上了大紅燈籠,氣氛喜慶十分,那些個靠近府衙的大道上,還鋪上了鮮紅的地毯,一副奢華的景象。

而那府衙似乎也為了防備混亂的發生,早早地派出了許多衙役,在這城中四處維持秩序,那些個深夜裏,步上街亭的平民們與狗娃兒兩人一起都擁堵在一起,人流緩緩湧動,呼朋引伴的人們和約來的好友們說著話,更有那些個稍微弱冠的少子少女在這紛亂人潮裏,牽著手,那少女低著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而那少子卻是一臉不以為意,兩個人與那洶湧的人流在一起,一並欣賞著四處的美景。

而城中最引人矚目的,卻是那城中央矗立的一座高聳閣樓,每一層都被不知名的事物所籠罩,發散出燦爛奪目的光芒,也由著這座樓閣發出的光芒,將整座大城照射得如同白夜一般。狗娃兒逆著光望去,正見那閣樓上正掛著一塊朱紫色的匾額,上面用遒勁的筆法書寫了“瀟湘閣”三個大字。

而從這巨大的樓閣中層開始,每一層都向著八方垂下八條絲絳,那些個絲絳隨風招展,而其下卻各自系在另外八個石頭燈柱上,而從那絲絳之上,亦是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彩燈,上面更是藏著那些個燈謎。

那些個游玩的公子哥,與識字的人兒都結伴摘取那觸手可及的詞條,去解那些個燈謎,搏個好彩頭。

那瀟湘閣周圍還建了四座稍小的閣樓,似是拱衛一般,將那瀟湘閣圍在其間。

而少年與有德,則順著這人流繼續往前,那人流經過那城中正門的那些個小攤小販,與那些花枝招展的少女招搖迎客的店面。卻是到了另一處地方。

狗娃兒踮起腳來,向外張望,卻是正巧看到左近的街道旁,正建了一座寺廟,看其形制頗為古老,而這佛寺隔壁,卻正連著一座道觀。

與那瀟湘閣一般,那道觀上也有一塊牌匾,方方正正的寫著“神霄派別院”,雖是不如那瀟湘閣一般大氣,卻是比之那“甘州城善事處”的陸修老道手書,要氣派許多。

這道觀門口正站著個消瘦的道士,一副風吹即倒的模樣,手上持了個如意,身著一件潔白如雪的道袍,上繡陰陽魚,正胸口則是一副星鬥圖。這老道如同入定般在原處。

而與他相鄰的寺廟門口,卻也站著一個老和尚,這寺廟掛了個圓覺寺的名號。那老和尚相比隔壁那位同行,則看起來肥胖的多,臉上也是慈眉善目,一副祥和景觀,活脫脫一個彌勒轉世。這老和尚左手手持一把禪杖,身上披了大紅□□。兩個一胖一瘦的修真人便如此佇立於此。而那些個善男信女都在此刻,脫離了那龐大的□□隊伍,紛紛奔到山門之前,納頭便拜來祈求來年的一帆風順,而此間的場面甚是壯觀。

而狗娃兒與有德則絲毫不停歇,狗娃兒早已經歷了那靈虛宮善事處的洗禮,對那些個神佛,雖說尚有敬畏,但終究沒有那麽狂熱的相信,尤其一想到陸修老道的嘴臉,便一下子虔誠不起來了。

兩人伴著人流繼續往前行走,當適時,那前進的人流卻是一下便停了下來。

狗娃兒,便看到那人流中央緩緩讓開一條馳道來。

由那一對童男打頭,後方跟著一對童女,那些個童子手捧鮮花,手提花籃,不停地將花瓣灑向空中,之後則是一對力士在這冬令時刻,只穿了個短褂,袒胸露乳,頭上紮了個紅頭巾,手提兩把混元錘,之後是一對仕女,身著紗衣,手上各自提了一盞宮燈,緊跟著那力士身後,而那四對奇人兩側卻是左右又有一隊樂師,奏著那《懷王孫》,那樂師與那藝人之後,正跟著一頂肩輿,由十二名力士擡著,此肩輿燦若珍寶,上面有黃金玉石不計其數,看的那狗娃兒卻是一陣眼花繚亂,待到他回過神卻是發現周圍的人隨著這肩輿的到來,竟然依次跪了下來,連那有德都已經低著頭不敢言語,唯獨這狗娃兒一個人楞楞地站在原地,那肩輿遠遠而去,有德等人方才站起身來。

周圍的人卻是指著狗娃兒說道:“你們這些個外鄉人見了這九江公子府的鑾駕,竟然不跪不拜,鄉下人真是不知禮數。”狗娃兒被說的一頭霧水卻是連反駁都不能,端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可這時,少年卻是被那發小拉著一路往前趕去,還未走到一半,便看到那長長的出行隊伍之後,還有些手托漆盤的仆人,正沿途派發著銀兩,所到之處必然為那些個平民所瘋搶,兩個少年也自然不例外,一通折騰以後,兩個人把搶來的碎銀都放進口袋裏,遠遠地看著那頂肩輿一拐彎消失在街口,兩個少年都不禁感慨有錢有勢真是這世上頂好的事情。

狗娃兒與有德繼續跟著人流往前湧動,一路上有那藝人吐火吞刀,竟是精彩絕倫,也有那雜技表演,飛刀來去無一不中,或是爬桿或是馴獸,令這兩個小子大開眼界,直到最後人流方才逐漸散去,狗娃兒和有德卻是不知道自己被這人流已是裹挾到了何處,兩人看著這街口,相比之前那些個地方已是冷清了許多,而附近不少屋舍也已經亮起了燈火,兩人便借著光亮在這大街小巷之中來回奔走,也不知如何,鬼使神差般的竟然來到了一座廟前。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埋個伏筆,後面或許要用,便埋了,只是覺得瀟湘府的描寫,覺得不夠到位,無法將心中那個形象描繪在紙上,甚是慚愧。

也是該好好練練文筆,免得徒增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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