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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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兩人,一個驚訝,一個心碎;

門外兩人,一個淡定,一個隨意。

兩撥人馬對視數秒,門外兩人首先打破僵局。

路致遠雙手插在大衣兜,跨過門檻往裏走,目光和腳步都直奔阮陽。高個男子錯開一步跟在身後,他單手插褲兜,另一手悠悠轉著汽車鑰匙圈,表情神態輕松自在,跟到了自己家似的。

阮陽眼見著路致遠二話不說朝自己走來,胸膛瞬間熱乎乎,再一錯眼望到路致遠身後的帥氣男人,熱乎乎又立馬降成冷冰冰。可惜他凍了一整晚,臉部神經麻木又遲鈍,內心再激蕩,一張俊臉仍舊平靜無波。

院門到院內約莫四五米距離,路致遠人高腿長又走得急,不肖幾步就站定在阮陽面前,用高大身影罩住對方。

他也不說話,居高臨下把阮陽從頭到腳逡巡一遍,跟檢查貴重物品似的:淺藍牛仔服罩單薄白襯衫,劉海被寒氣濡濕、耳朵尖通紅、嘴唇泛著淡紫、雙手微曲成拳......

全身上下、從裏到外,總結為一個字,就是“冷”;概括成一個詞,就是“透心涼”。簡直可憐又可氣。

打量完,路致遠沈著眼把阮陽拉近一步,看不出是生氣還是無奈。

阮陽渾身冷冰冰,被拉得一個踉蹌撞到路致遠胸口,等他擡頭站定時,路致遠已經脫下身上大衣,手一擡,把他整個人裹了進去。

大衣內側仍殘留著路致遠體溫,罩在身上厚重又溫暖,像一個繾綣的擁抱。阮陽擡著頭望過去,眼裏帶著點疲憊又感動的紅血絲。

“別動。”路致遠沈聲吩咐,微彎腰,伸手攏緊大衣領,把大衣紐扣一顆顆扣好。

至此,阮陽的一顆玻璃心滿血覆活,滿心滿眼都是溫柔體貼的“好大哥”。他把雙手伸進大衣衣袖,用鉆出袖口的右手扯路致遠衣角,借著最後一點骨氣“質問”路致遠:“大哥,那是誰啊?”

秦柯已經從最初的驚訝中回神,正低頭喝豆漿。此時聽到阮陽的問話,“哼”一聲,嘴角一挑,也不知是微笑還是冷笑。

同一時間,高個男人站到秦柯對面,舉著一杯豆漿,聞言“嘁”一聲,嘴角的弧度和秦柯如出一轍。“嘁”完,他自我介紹:“我叫蘇言義。”

他舉著豆漿杯指指秦柯:“這是我爸”,又指指路致遠:“這算是我哥。”

經過昨夜一整晚的反思反省,阮陽的思考能力由量變到質變,已然跳脫出常人的邏輯思維。蘇言簡簡單單兩句介紹,他立即腦補出一段蕩氣回腸的愛情大戲:天縱奇才路致遠拜於隱士高人秦柯門下,秦柯之子蘇言義自小放蕩不羈,與路致遠相愛相殺,從相看兩厭到兩廂情願......

阮陽睜著眼編劇本,劇情進展到高/潮時,被路致遠一個腦崩彈斷。

他把阮陽按坐到座位,把熱乎乎的豆漿塞到對方手裏,用兩句話打斷阮陽的胡思亂想,兼帶消融對方的濃濃醋意。

第一句:“蘇言跟他媽姓。”秦柯“嗤”一聲冷笑。

第二句:“小容的案件已經移交到蘇言義手裏。”阮陽“唰”一聲起立。

他聲音帶著顫栗,說話間噴出微薄霧氣:“小容的案子有發現了?!”

路致遠搖搖頭,攬著阮陽重新坐下,蘇言義也坐到秦柯身邊。

“根據二次屍檢結果,小容的案件很可能涉及校園欺淩、甚至強/奸,這已經屬於刑事犯罪範疇”,路致遠把阮陽的手攏在掌心,耐心解釋:“蘇言義隸屬市刑警大隊,我托了些關系,讓小容案件開展二次調查,由蘇言義直接負責。”

“目前案件情況不樂觀。”蘇言義臉上的不羈和隨意消失,深刻的五官在鎮重的表情下更顯英俊。

他把豆漿杯磕上桌面,聲音像打磨過的上好兵器,又鋒利又沈穩:“除了二次屍檢的疑似舊傷,不存在任何小容遭受欺淩的證據。要不是路致遠有門路,這案子壓根不會進行二次調查。昨天案子剛移交到我手上,我們隊今天開始會全面展開調查。”

故事的發展完全出乎阮陽預料,他怔忪著發呆,花了好長時間將關系理順,身體不自禁靠進路致遠懷裏:“大哥,原來你一整晚都在忙小容的事。”

說完,他愈發羞憤:路致遠在忙正事,他卻只顧吃醋,格局實在太小!

路致遠“嗯”一聲,揉著阮陽後腦勺,輕巧地接茬:“也不是光忙小容的事。”

簡單一句話,阮陽倏地擡頭,一夜未睡的眼睜地賊亮,滿心滿眼等著路致遠繼續帶來大消息。

路致遠接收到對面的熱情目光,用力揪住阮陽後腦發絲,揪地對方眉頭一皺,才悠悠開口:“也是為了懲罰你。”

他也不等阮陽提問,直接給出了提示。三個字:“生日會。”

其餘的話無需多說,光光三個字已經足夠。阮陽立馬慌神,蹭著身體摟上去,也顧不得有外人在場,著急忙慌就要解釋。

路致遠垂著眼皮摟住蹭過來的身體,好整以暇地掐一把柔軟臀部。不表態、不松口,淡定等解釋。

這邊兩人“打情罵俏”正熱乎,對面的倆父子也沒閑著,主要原因是沒眼看對面。

蘇言義拿起一根油條,一掰兩段,自己一半,遞給秦柯一半。

“老爺子,你這微博玩得比我們年輕人還溜啊。”

被自己兒子崇拜,秦柯自然得意,但他生性傲嬌,啃著油條喝著豆花,擺出愛搭不理的高姿態。

蘇言義對自家老頭了如指掌,躊躇半晌,把醞釀了好幾天的“逆耳忠言”說了出來:“你現在有網友力挺,有關部門不得不給你面子。但一次兩次他們能忍,再三再四觸了政/府逆鱗、揭了社會瘡疤,你真以為相關部門會坐視不管?”

蘇言義的話,秦柯當然明白。

如今社交網絡發達,億萬網名把鍵盤當武器,用或偏激或理性的言論織成一張輿論大網,既討伐社會弊病、又監督政府喉舌。

網民有自己的想法,但未必具有與之匹配的胸懷擔當、思想深度、文化底蘊、以及社會號召力。於是“為民發聲”這樣既有思想、又有號召力的微博,被輿論推舉成了網友的“代言人”,既承載網友“針砭時弊”的美好願望,又擔負被“口誅筆伐”的莫大風險。

從“兒童猥褻案”、“產婦跳樓案”到“揭秘黑診所”,“為民發聲”表面上揭露的是社會人倫、醫德醫風,但實際全在抨擊政/府的不作為:兒童保護機制的落後、醫療體系的欠缺、醫保制度的缺失......每一項都在打臉有關部門。

雖然礙於輿論壓力,相關部門每次都嚴肅對待、高效處理,但總被當眾揭傷疤畢竟不好看。

事實上,“揭秘黑診所”微博發出後,秦柯已經接到了“通知”。

“通知”很委婉,內容很簡潔:謹言慎行、訥言敏行。既是提醒,也算警告。

蘇言義深知秦柯脾氣,點到為止。本以為對方會如往常般厲聲反駁,誰知秦柯淡定地喝一口豆花,臉色絲毫不見慍怒。

等把一碗豆花喝完,秦柯擦擦手轉過身,鏡片後的雙眼透出老年人常有的渾濁,眼角的皺紋又深又密,像刻進了骨子裏。

他望著蘇言義,聲音不輕不重,說得又緩又認真:“小子,知道你為什麽叫蘇言義嗎?”

他頓了頓,聲音加重,摻著厚重情感,緩緩吐出四個字:“微-言-大-義。”

四個字,鏗鏘有力,寄托的是信仰和心願。

路致遠和阮陽早就停止動作,傾著耳朵聽父子倆的對話。秦柯的話一出,倆人端正身體坐正,脊背不由自主挺直。

秦柯把粗糲老邁的手搭上蘇言義的肩,但躲開對方的目光,聲音添了柔和:“天氣冷了,讓你媽多穿點。別凈想著臭美。”

秦柯夫妻雖未離婚,但常年分居。不為別的,只因兩個急脾氣處久了就鬧騰,幹脆各自居住、各自安好。蘇言義跟著母親生活,不時回來探望秦柯。

他隨了母親的長相,學了父親的脾氣,又經過社會和案件的洗禮,最終長成了外表不羈灑脫、內心縝密穩重的刑警隊長。

此刻,刑警隊長被說紅了眼眶,撇過頭喝完最後一口豆漿。他拿起車鑰匙站起身,聲音又沈又亮:“我先回隊裏了,你們慢聊。”

說完,不等幾人答覆就往院門走,望著門口的目光敞亮深沈,透著笑意、露著敬意。

阮陽被父子倆的一席話說得又震撼又感動,在座位正襟危坐,連帶著一顆心激蕩澎湃。

門口傳來吉普車發動的引擎聲,隨著轟鳴聲漸行漸遠,秦柯嘆出一口氣,顯出一絲疲憊。

路致遠仍舊捂著阮陽的手,眉眼柔和:“言義長大了。”

秦柯無意繼續這個話題,把頭一擡,盯著阮陽,把話題帶回了路致遠和蘇言義進門前。

“小阮,你之前說想和我學什麽?”

“我......”阮陽把手從路致遠掌中縮回來,突如其來的提問讓他措手不及。

他原本信心十足、自信大膽,但經過剛才一番變故,一來二去,把心頭那點底氣全耗完了。他絞著手指,吞吞吐吐,就是接不出話。

身旁的路致遠接下了他的話:“他要當記者。”

阮陽驚詫地擡頭看過去,深深懷疑路致遠有讀心術。

秦柯堅決搖頭:“不行。”

“為什麽?”

“混娛樂圈的,不行。”

阮陽急了,趴著桌子湊上去,想解釋又無從開口。

身旁的路致遠不慌不忙,完全不見被拒絕的慌張。他揣著阮陽的手放進大衣口袋,忽然換了話題:“前些天國外的朋友傳回消息,英國某家族可能藏有古本《紅樓夢》殘頁。”

“什麽?!”秦柯幾乎激動地跳起。

路致遠說完就停,坐在座位跟等魚上鉤的姜子牙似的,又篤定又淡定。

秦柯佝僂著背,雙手撐在身前,兩排牙齒緊咬出咯咯磨牙聲,眼見著瀕臨爆發邊緣。

末了,他狠捶一把木桌,咬牙切齒指著路致遠:“你這個臭小子!”

路致遠笑盈盈:“多虧老師教得好。”

秦柯頹然坐下,阮陽一顆心跟著沈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柯再次擡頭,眼裏激情退卻,唯餘冷靜堅決:“《紅樓夢》是我國文化界的瑰寶,如果確有國外殘本,不論金錢,務必取回。”

他把目光轉向阮陽,話卻是說給兩個人聽的:“想跟我學習也可以,但必須退出娛樂圈。且前半年時間,必須吃住在四合院,作息全部由我安排。”

阮陽答應地毫不猶豫:“好好!”

路致遠拒絕地毫不留情:“不行。”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轉頭互看。

阮陽臉上驚喜來不及退卻,眼神先行換上受傷和乞求。路致遠平靜的多,擡眸間把阮陽的微表情全看進眼裏。

他把手伸到阮陽背後,在秦柯看不見的地方搓揉阮陽屁股。用肢體語言暗示:半年,你讓我吃素?

暗示完,狠狠掐一把翹臀。

阮陽被掐地一激靈,繼而渾身泛紅,扭著身子湊到路致遠耳朵邊,哈著氣說悄悄話:“大哥,我們可以視頻......”

“不行。”路致遠沈聲拒絕,語氣不容商量。

阮陽不死心,嘴唇若有若無擦過路致遠耳根:“那......你偶爾可以住到四合院。老師也沒說不讓......”

秦柯雖然支持性向自由,但也架不住兩個大男人當面耳鬢廝磨,直接拍桌子撂話:“行還是不行,給個準話!”

阮陽急得不行,恨不得撲上去直接把路致遠餵飽。

路致遠撩開阮陽的大衣邊,伸進對方褲腰,隔著內褲摩挲,手上力氣忽輕忽重,內心掙紮一番後終於松口:“錄完《重返18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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