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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秦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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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夜空格外湛藍,配合點點星光落入漆黑眼瞳。光影流轉、星光燦爛,小小眼瞳如微縮幕布,演繹夜空絢爛。

阮陽雙眼被照得晶晶亮,坐在副駕發呆。他有點懵,先是因為見到記憶中噩夢般的人物,措手不及被嚇懵;後來是因為見到路致遠,猝不及防被帥懵。

倆懵相加,效果翻倍,等同懵逼。

賓利車車窗半開,向著市區方向高速行駛。路致遠雙手開車、目光專註,他襯衫領口敞開,兩道袖口挽至臂彎,露出結實流暢的小臂肌肉,脫下的西裝被隨意丟在後座,衣擺在夜風中偶爾搖曳。

秋風攜帶夜色灌窗而入,帶點涼意、挾點詩意,吹拂過兩人頭側身畔。

阮陽在漸吹漸涼的夜風裏從懵逼狀態醒轉,按下開關關上車窗,隨後側過身,隔著安全帶趴在座位間的中央扶手上,擡著頭望路致遠,姿態近乎虔誠:“大哥。”

他聲音輕輕軟軟,帶點委屈和不安:“我錯了。明明沒回家卻騙了你。”

說話間,他身體向路致遠前傾,安全帶隨之繃緊,咯地肋下酸疼,於是幹脆松開安全帶,掙開束縛往前湊,一張小臉摩擦過路致遠裸/露的小臂,帶起酥酥麻麻的觸感。

路致遠目視前方不說話。待到阮陽洩了氣低了頭,他右手松開方向盤,撫上阮陽發頂。手指把玩似的捏一撮柔亮黑發,細細捏/揉、緩緩松開,最後用溫厚手掌來回摩挲發頂,如安撫受傷寵物一般。動作輕柔、力量堅定,溫柔又踏實。

手掌撫在頭頂、暖在心尖,阮陽縮著脖子趴著手背,任摸任揉,乖巧如小獸。

路致遠來回摩挲數十下,見阮陽舒服地輕嘆,突然停手捏住對方後頸肉。力氣不小,似慍怒似調戲,聲音也不輕,似質問似嘲諷:“那就是你繼父?”

說完,手上力量加大,斜著眼覷阮陽。

阮陽側過頭,一雙眼承載著月光,既亮且黯:“準確地說,是我第二個繼父。”

路致遠收回手,右手懸空搭上方向盤。阮陽手一擡,把懸空的胳膊抱過來,枕在自己臉下:“下樓時碰到的是我媽,她叫阮玉兒。大名阮玉兒,藝名也叫阮玉兒。我小時候住在胡同裏,街坊鄰居都說我家是‘溫香軟玉’。”

雙眼蒙上一層薄霧,阮陽透過薄霧望夜空,夜空變得迷離,幻化成一幀幀黑白畫面。

畫面裏,年幼的阮陽吮著棒棒糖站在胡同口,一雙眼直勾勾盯著前面。離他十幾步遠的地方,剛燙完頭的阮玉兒走得搖曳生姿,脂粉氣充斥所過之處。胡同口幾個女鄰居指著她背影悉悉索索說閑話,閑話有輕有重,偶爾蹦出幾個“狐貍精”、“不要臉”之流的名詞和形容詞。

阮玉兒自然聽得見,她不慌不忙停住腳步,慢條斯理攏攏頭發,轉身間把腰肢扭成了麻花,聲音又尖又亮,自帶擴音器似的:“誒喲吳大姐,你家大亮體力不行啊,動幾下就射/了。”

吳大姐是閑話最多的女鄰居,大亮是她丈夫。此時她一張臉又紅又白、又氣又驚,一時倒噎住了。

阮玉兒笑得更加妖嬈,紅唇張合間繼續和吳大姐“交鋒”:“他這體力,你大概好久沒高/潮過了吧。”

“吧”字沒落地,吳大姐丟下手中臉盆如猛虎撲食撲向阮玉兒,怒吼一聲就抓阮玉兒頭發,把阮玉兒新燙的梨花卷發抓斷了一大把。阮玉兒痛呼一聲,哪還管妖不妖嬈,上手就廝打起來。

兩個女人你來我往,在老舊胡同打得不可開交。胡同口,吮著棒棒糖的幼年阮陽嚎啕大哭......

畫面太心酸,阮陽閉上眼側過頭,把臉埋進路致遠手掌,聲音悶悶的:“大哥,我以後和你慢慢說,行嗎?”

主駕窗戶仍舊半敞,夜風灌入又卷出,路致遠的回答落在風裏,很輕很沈:“好。”

☆☆☆

窗外夜空逐漸被高樓掩蓋,鱗次櫛比的街燈代替星光,照亮車輛和路人。賓利車一路疾馳,穿越城郊公路、市區大道,最後拐進城市中心的老城區,停在一條遍植銀杏的老胡同。

胡同很老,銀杏很壯,金黃的銀杏葉隨著夜風飄飄搖搖落在青磚路,堆疊出一條金燦燦的通道。

胡同口一盞路燈佇立,如燈塔般散發暖黃光亮。

路致遠帶頭走在前,他一手插兜,一手自然往後伸,大掌空落落朝上。阮陽披著路致遠的西服跟在後,一手拉著衣服,一手自然地遞上去。

掌心觸碰掌心,路致遠手掌收攏,拉著阮陽並肩而走。頭頂是飄零樹葉,腳下是枯黃落葉,腳步聲伴著枯葉碎裂聲,在靜謐的胡同裏譜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胡同不長,幾步就走到了頭。盡頭一座古樸靜謐的四合院,院門緊閉。門口一盞路燈、一顆榕樹。

路致遠熟門熟路,伸手就往緊閉的木門推,木門發出吱嘎響聲往後開,竟然沒鎖。

院門門檻頗高,路致遠拉著阮陽往裏走,邊走邊喊:“老東西,開門!”

喊完,他拉著阮陽站在院落中央,再不多話。不一會兒,正對院門的房間亮起了燈,隱約可見有人影往門口走,隨後,門內走出一個精神翟碩的老頭,六十歲左右的模樣,披著外套,拄著拐杖,一見路致遠,兩眼冒精光,一出口就罵:“臭小子,白天剛讓劉力揚通知你別來找我。越活越沒規矩了!”

罵完,拄著拐杖回到屋子。屋門大開,路致遠拉著阮陽走進去。

老頭瞥一眼路致遠,繼續叨叨:“這個劉力揚自從跟了你,辦事越來越不牢靠!”

阮陽有點緊張,直覺告訴他這個老頭不是一般人物,於是暗搓搓抽回手,試圖站到路致遠身後側。

路致遠不放手,順勢把人拉到前面,這才松開手,向老頭介紹:“這是阮陽。”

說完,用下巴指指老頭:“這是秦柯。”

阮陽鬧不明白路致遠的用意,但十分明白“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於是特別乖巧特別恭敬地低頭,嘴巴特別甜:“秦老,您好。”

秦柯把拐杖一放,一屁股坐在屋中央的紅木桌邊,派頭十足:“恩。”

路致遠派頭比他更足:“今天在你這住一晚。”語氣不是詢問、更不是請求,完全是通知。

阮陽眼皮直跳,預感下一秒秦柯就要暴走。誰知秦柯哼一聲,砸吧砸吧嘴,拿拐杖往門外一指:“東邊兩間房空著。”居然同意了。

阮陽很驚慌,路致遠很淡定,對著東邊房間指揮阮陽:“陽陽,你先去洗個熱水澡。”

阮陽最擅長的就是聽路致遠指揮,尤其此刻面對脾氣古怪的秦柯,他完全不假思索,點著頭就往屋外走。

房間離得不遠,沒多久就傳來開門關門聲。秦柯瞇著眼睛望過去“這誰啊?看著有點眼熟。”

“公司一個小朋友。”路致遠隨便應付一句:“出去喝幾杯?”

秦柯年紀大、脾氣更大,一拐杖往路致遠腿邊揮,揮出一陣疾風:“臭小子,老想著喝酒!”

揮完,極其利落地站起身,舉著拐杖對準墻邊木櫃:“酒杯和黃酒還在老地方,你趕緊拿出來。”

吩咐完,把拐杖一放,背著手往小院踱步,背影相當倨傲。背後是打開木櫃拿酒的路致遠。

月色皎潔、樹影婆娑,更兼夜風撩人,兩人在院落臺階席地而坐。身前一張小桌,桌上一壺黃酒、兩只酒盅,很有點月下對飲的詩意。

黃酒打開,酒香四溢,路致遠擡手斟酒,將滿滿一杯黃酒遞給秦柯。秦柯被酒香勾出饞蟲,仰頭灌下一杯,喝完,滿足地喟嘆,一雙眼亮晶晶望向亮著燈光的客房:“這小夥子不錯。”

路致遠舉起酒杯抿一口,語氣輕描淡寫:“就看了一眼就不錯?老家夥越活越不靠譜。”

可能是陳酒醉人,安撫了秦柯的暴脾氣,他不僅沒生氣,反倒認真回答起來:“眼神,眼神不一樣。”

他望著客房燈光,聲音裊裊,透出點遲暮之年的暗啞:“他的眼裏沒有欲望。”

路致遠無意和人討論阮陽,一邊斟酒一邊換了話題:“最近還在忙微博呢?”

一聽微博,秦柯來了勁,嘖吧嘖吧嘴:“忙著呢。馬上要搞新專題。”

“就那個為民發聲的微博?”

“可不是。今天收到一封私信,揭露黑診所的,特別好。”

院中繁茂的大榕樹遮住了月光,也遮住路致遠嘴角淡淡的笑,他就著秦柯的話往下問:“黑診所?”

“可不是!”秦柯雖然年愈六十,對微博的熱情絲毫不遜年輕人:“那名博友不僅揭露了黑診所的惡行,還特地搜集數據列舉案例。語句樸實、舉例深刻,字裏行間還透著點悲天憫人的大氣,實在是難得的有心人!”

“所以,你的打算?”

“我已經發了私信給那位博友,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回覆。另一方面,我已經讓團隊著手調查黑診所,一旦數據調查完整,就發博曝光!”

語畢,秦柯再次感嘆:“希望那名博主能回覆!”

路致遠酒杯握在手,杯中酒液清亮,他目光轉動望向客房,自言自語一般:“老東西還挺有眼光。”

說完,一口飲盡杯中酒,拍拍屁股往客房走。

秦柯在後頭喊:“臭小子,你住隔壁那間。特意給你留著的。”

路致遠頭都沒回:“我和阮陽睡。”

作者有話要說:

小更一章,醞釀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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