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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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路致遠之前,阮陽就通透“人貴在自知之明”的道理;認識路致遠之後,他更將此理奉為行為準則第一要義,幾乎到了“每日三省吾身”的地步。

然而,和路致遠相處久了,這些“道理”和“要義”,基本等同扯淡。

他的身份、樣貌、談吐、氣場......每一樣都是一根無形絲線,絲線纏繞錯結,編織成一張密仄仄、蕩悠悠的無形大網。過往的小情兒們一個個揣著自信、挾著目的往前沖,結果無一例外:網能收覆獵物,獵物卻無力征服大網。路致遠輕描淡寫一句話,大網傾覆、獵物葬身。

如今,阮陽也成了“獵物”的一份子。

但他勝在愛面子、看得開,又點得透。路致遠一聲令下宣判“出局”,他即刻清醒,不反對、不抗爭,更不哀怨,灑灑脫脫回一句:“知道了,路總。”隨後昂首挺胸,轉身離去,不帶一點猶豫。

旖旎燈光錯落而下,阮陽承載著整個宴會廳的目光,大大方方把“不知好歹被趕出場”走成了“乖巧伶俐主動退場”,儼然一名提刀而笑江湖少年郎,恣意灑脫又不羈。

宴會廳外置一架琺瑯曲面屏風,用作與直播現場的隔斷。阮陽一步邁入屏風下側,微彎的眼眉、略翹的唇角、挺直的背脊,盡數隱沒在晦暗的陰影裏。

直播現場氣氛熱烈,主持人一句打趣引來全場哄笑,阮陽就著笑聲走出陰影,一擡頭,燈光射入眼瞳,仍是低調帥氣的明星小鮮肉。

“洋溢CP”的演出結束後,秦奕就被同公司藝人拉去寒暄,等一圈寒暄結束,阮陽早已不見蹤影。

現場人多嘴雜,他不便到處打聽,只得坐回圓桌暗自留心。誰知十幾個節目過去,阮陽依舊不見蹤影。秦奕有點坐不住,著急間一擡頭,喲呵,“驀然回首,那人就在燈火闌珊處。”

這下秦奕真坐不住了,酒杯一撂、長腿一邁,直接向著阮陽走去。

距離對方還剩兩步遠的時候,他往前一跳,左手一勾,就把阮陽勾肩搭背攬到了自己肩下。

人還沒站穩就低著頭往阮陽耳邊湊,甕聲甕氣開始八卦:“我說怎麽一下臺人就不見了,原來是見你們家路總去了?

“噗”一聲,心口一刀,聲音清脆短促,阮陽深呼一口氣,才勉強保持住了臉色不變。

他脊背微彎,嘴角一勾不接茬,斜眼看秦奕勾著自己的手,又把餘光往現場各個攝像頭掃一掃:“現場直播呢,你就這麽想和我組CP?”

“想啊!”

阮陽嗓音清澈又淡定:“你不是有女朋友了?”

“我有啊,但我……”秦奕沒能“我”完,因為大廳後方的搖臂攝像機正朝著兩人晃悠悠轉過來。

藝人對攝像機是最敏感的,兩人互使一個眼色,當即閉嘴,齊刷刷調整表情,趕在攝像機就位的當口,肩並肩對著鏡頭露齒而笑。

一個大笑、一個微笑,一張一弛、一動一靜,簡直不能更默契。

並肩而笑的鏡頭通過攝像機傳送到觀眾面前,這下不僅“洋溢CP”粉刷屏直呼“配一臉”了,連吃瓜路人都忍不住舔屏流口水:

“這倆人的顏值,基本是校草本草無疑了。”

“我一個路人都被甜到了。”

“希望我家愛豆團隊學習學習,不要總搞那些烏七八糟的緋聞了”。

“‘洋溢’算得上本年度最甜CP之一了。”

……

秦奕是典型的打蛇隨棍上、給點陽光就燦爛。當即拉著阮陽自拍一張發微博:驀然回首,那人就在燈火闌珊處。[doge]@阮陽_sunshine。

五分鐘後,阮陽轉發該條微博。微博正文:路漫漫其修遠兮。

☆☆☆

晚會第二天,阮陽接到公司通知,即日起開始為期兩個月的強化訓練。演技、唱功、舞蹈,全部回爐重造、一對一進行專項培訓。

對於此類培訓,阮陽向來抵觸拒絕,但他正經歷人生第一次“失戀期”,想著借由忙碌忘記情傷,倒也不那麽抗拒了。

於是,每天起早貪黑,入行兩年的阮陽開始首次“明星進階訓練”。

這期間,路致遠沒再找,阮陽沒再問,就此斷了聯系。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阮陽的忙碌期中止於一個深夜來電。

座機、陌生號碼、深夜來電,阮陽在屏幕亮起的瞬間就毫不猶豫摁斷。隨後拖著因練舞而渾身酸疼的身體進浴室洗澡。

熱水劈頭蓋臉沖下,阮陽舒服地輕嘆,也不知怎麽地,就想起了路致遠。也沒多想,就想到了結實強壯的軀幹和流暢性/感的人魚線。

想法一開頭就有點剎不住車,全身熱血上湧,阮陽趕緊調涼水溫猛沖。嘩啦啦的水聲裏,他猛擼一把臉,聲音帶點咬牙切齒的羞赧:“天殺路致遠,毀我直男基業!”

在浴室好一頓沖洗,阮陽草草裹了浴巾往外走。赤/裸的上半身氤氳著熱氣,他手拿毛巾,心不在焉擦頭發。

剛走進房間就聽見了手機鈴聲。拿起一看,還是之前的陌生號碼。

盯著號碼尋思良久,最終滑動、接聽,聲音帶點暗啞和遲疑:“餵?”

對面明顯松了口氣,傳來略顯粗礪的女聲:“你好,是阮陽嗎?我這裏是**公安分局。”

大半夜乍然接到公安局來電,阮陽心頭一緊,隨即一顆心就涼嗖嗖放緩了跳動。他心裏有一個猜測,並且篤定這是唯一的可能。

但,猜測落空。

對面女警自我介紹完,緊接著問:“您認識榮莉吧?”

沒有聽見預期的名字,阮陽第一反應松口氣。松完氣,將“榮莉”兩個字漫不經心過一遍。這一過,就過地呼吸急促、站立不安。

榮莉,是小容的大名。

手機被攥緊,手背隱約可見青筋跳動,阮陽聲音壓抑微顫:“榮莉……她怎麽了?”

女警顯然習慣了應對此類場面,一把聲音鎮定自若、語言簡練:“榮莉出事了。今天下午我們接到報警,民警趕到的時候她已經……”

阮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換上衣服跑出門的,也幾乎聽不清女警最後的敘述。

深夜露重,晚秋的空氣帶著涼意侵骨。尚未擦幹的頭發在涼風裏冷冽風幹,阮陽牙齒微顫,整個人被深深冷意包圍。

進入公安局法醫室的時候,冷意達到頂點。

阮陽站在法醫室門口,面前一張平坦冷硬的床板,板上一只黑色塑膠袋。袋口微張,露出一張平靜蒼白,覆著薄薄冰晶的臉。

室內兩位制服民警,一位伸手攙扶阮陽,一位拿著案件登記簿簡述情況。

小容是在一家私人小診所出了事。

診所是她自己在網上找的,據說價格便宜公道,最重要的是,不需要身份證就可以進行人流手術。

於是她帶著兩個月的身孕獨自走進診所,簡單的問詢後,脫下衣物,躺上了診所內簡陋冷硬的手術床。

床頂正中一盞大功率瓦燈,醫生在明晃晃的燈光下讓她放松:“別緊張,小手術,很快就好。”

確實是小手術,只是從醫大輟學的醫生不僅無醫德、更無醫術。手術開始不久,醫生操作失誤,小容開始大出血。

診所醫療條件極差,不說備用血袋,連基本的醫療設施都不具備,醫生生怕擔責不敢叫救護車,手忙腳亂止血縫傷口。直到小容停止心跳,才渾身顫抖撥打了120,然而為時已晚。

小容最終沒能走下手術臺。

民警的聲音刻板禮貌,一件事關生死的事件,被敘述成一篇橫平豎直的記敘文。

阮陽大腦空白幾乎聽不清,只在最後聽見民警向他解釋:“會找到您是因為榮莉父母失聯,你是他在家校聯系單上填的緊急聯系人”。

家校聯系單……緊急聯系人……幾個字,成了壓倒阮陽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推開民警,倉皇而逃。

深夜的分局走廊幽暗陰冷,他尋著室外暗淡的光亮,不管不顧往外跑。也不知跑了多久,跑進了一條僻靜小巷。

巷口一盞破落的路燈,閃著殘缺不全的光。阮陽扶著銹跡斑斑的路燈桿就開始嘔吐。白天沒吃什麽東西,吐出地全是酸水。斷斷續續吐空了胃,他一屁股坐倒在地。

小巷幽暗狹窄,越過重重屋頂,隱約可見萬家燈火。遠處的城市中心,上演著紛繁精彩的夜生活,而相隔幾裏的此處卻寂靜幽暗,仿如永不見光明的地獄。

手機嗡嗡震動著從口袋掉出,摔在地上,正面朝上。

阮陽瞥一眼陌生的手機號碼,開始自嘲地笑:既然壞事要來,那就一起來吧。

按下接聽鍵,他“餵”一聲,聲音裏有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暗啞和顫抖。

對面沒有出聲,也沒有掛斷,只是長久的沈默。

阮陽沒有精神應對惡作劇,輕罵一聲“有病”就準備掛電話。那頭也同時響起了聲音。

“在哪裏?”

醇厚如陳年老酒的聲音,甘之如飴、令人沈醉。

竟是路致遠。

這次,輪到阮陽沈默了。

他盯著手機屏幕不敢相信,良久才顫抖著出聲:“大……哥?”

電話那頭聲音略嘈雜,許是路致遠正參加一場體面高級的宴會。

路致遠沒理會阮陽的問題,他輕嘆了口氣,問:“聲音怎麽了?出事了?”

連問兩句,雖然語氣平淡卻掩不住關心。

阮陽的情緒就在路致遠兩句簡單的問句裏,崩潰了。

他緊抓著電話的手顫抖不已,胸口湧上令人窒息的酸意。他有千言萬語想說,最終卻化成了一聲聲“大哥”,通過電流傳至路致遠耳邊、心間。

電話的最後,路致遠命令他:“無論你在哪裏,在那裏等著我。”

☆☆☆

接到路致遠的用車電話時,老林正和一幫司機朋友侃大山。

在座五六個人,都是和老林一樣的私人司機,但都沒有老林資格老,於是大家不管年齡大小,都叫他一聲:“林哥。”

此時,幾人正分享不久前那場轟動大半娛樂圈的慈善晚會。

哪個明星最後和誰走了,哪個明星被撞見陪酒了……各種八卦,只要不涉及自家老板隱私,盡情調侃。

也不知誰起了個頭,聊到了當日內間宴會廳的八卦。

“誒,林哥,聽說你們家老板又換人了?”

“是呀,怎麽聽說還把前任當場趕走了。這前任也忒沒眼色了。”

老林不屑地“嗤”一聲,故作高深不接茬。

身邊人機靈,立即恭敬地遞上煙,躬著背為他點燃。

小小火星明滅不定,老林斜睨一眼輕煙,望著幾人謙卑姿態,很滿意。

“你們知道那天晚上桌上都坐了誰?知道他們彼此間的利益關系、背景做派?”

幾人連連搖頭求解釋。

老林自然不會透露太多,但在幾人面前又不能丟了面兒。他舉著香煙吸一口,煙氣在喉嚨完整過一圈,才慢吞吞往外吐。

煙氣悠悠裊裊,老林隔著煙霧繚繞望遠處,倒真有了點高深莫測的模樣。一開口,語氣篤定帶點不忿:

“趕他?趕他是為了保護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忙,等忙完這陣,更新就勤了。

預計11月中上旬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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