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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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致遠的開車技術很好，又穩又快、篤定從容。一路上碰到堵車插隊，阮陽都忍不住爆粗口時，他一概沈著淡定，可見涵養之高。
對此，阮陽羨慕又佩服。
他一向自認直男，上學時也曾是校草級別的風雲人物。不說迷妹無數，情書卻著實收了不少。嬌羞的小學妹、高冷的美禦姐、甚至性向特殊的小學弟，都曾向他投來愛的信號，導致他深信自己撩妹有方、魅力非凡。
直到此刻，他看著路致遠，第一次對自己的男性魅力產生了懷疑。
身邊的路致遠右手開車，左手閑散地搭在車窗，黑色襯衫下的軀幹挺拔健碩，閑散慵懶卻又男人味十足。
前方又有汽車插隊，路致遠不動聲色，眉頭微蹙間放緩車速。
阮陽望著他微弓的眉峰、挺翹的鼻梁，腦海浮現一句話：撩人於無形，最是致命！
他琢磨著，得找個時間向路致遠請教請教，探討探討取取經。
這麽一琢磨，就琢磨笑了。
阮陽縮著脖子在副駕笑，笑地克制又興奮，激動處實在沒忍住，發出“咯咯咯”清脆笑聲。
認真開車的路致遠偏轉頭，分出一部分註意力看身旁偷樂的家夥。
正午的陽光耀眼溫暖，盡數落在阮陽的烏黑發頂、輕顫雙肩、和微彎眉眼……長而密的睫毛裹挾著陽光，撲閃成兩把光影跳躍的小扇子。
他本就長得俊朗陽光，此時配上純而澈的笑，真真是一副無憂無慮少年模樣。
路致遠心神微動，改用左手把住方向盤，空出的右手一把抓住阮陽脖頸，把人拉到身邊：“笑什麽呢？”
阮陽止住笑，但笑意未退，一雙眼盛滿陽光：“想你呢。”
路致遠眸光一緊，抓著阮陽後頸的手收緊又松開。沈默良久後，才收回目光抽回手，一言不發轉回頭。
被松開的阮陽迅速轉身，趴著車窗直透氣。
一句“想你呢”，說得時候沒感覺，等說出口就覺出不對味了。太親密、太大膽、太放肆。雖然路致遠沒追究，但他依然心發慌，借著透氣的空檔直撫胸口。
阮陽忙著透氣。他身後的路致遠則目視前方，模樣專註又認真。只脖間凸起的喉結一上一下，似乎努力壓抑著某種情緒。
喉結滾動間，清冷唇畔浮起淡而淺的弧度……
各懷心思間，車輛離開市區，駛上環城高架。
終於平覆好情緒的阮陽回坐身體，擡頭問路致遠：“大哥，我們去哪？”
路致遠目不斜視，低沈嗓音沈澱在窗外風聲裏：“去見小容。”
小容，阮陽是一直惦記著的。
一直想探望卻一直未成行。只因擔心小容見到自己會尷尬難受。畢竟當日他親眼目睹了她被榮國明侵犯。
直到幾天前，路致遠許諾帶他看小容，他就在心裏存了小小期待。但任阮陽如何期待，也不敢想象日理萬機的路總裁會親自驅車陪同。
路致遠，真的言出必踐。
城市的高架路盤繞錯結，一不註意就會走錯路。路致遠卻開地極順暢，每每開到岔路口，不帶猶豫就選好了路線。
阮陽驚訝：“大哥，你去看過小容了？路線這麽熟悉。”
路致遠用眼風掃他，同時擡起右手食指輕戳他太陽穴：“沒看過。但我有腦子。”
“……”
阮陽當面對著路致遠幹笑，等轉回頭，就含糊不清地咕噥：“誰還沒腦子呢。”
路致遠沒聽清，摸著他後腦勺，順口問：“說什麽呢？”
阮陽反應相當快，就著路致遠手掌的依托轉回頭，面向對方露齒大笑。笑容又乖巧又幹凈：“說大哥腦子好！”
路致遠眉一挑，寬厚手掌輕拍阮陽後腦勺，活像長輩鼓勵孩童：“你也好。”
阮陽沖口而出：“哪裏好？好什麽？”
路致遠收回手，雙手把著方向盤。嗓音沈沈、帶點輕佻：“後面好。”
說完，又認真追加答案：“緊。”
整個過程，路致遠沒看阮陽一眼。但阮陽卻生生漲紅了臉、羞紅了耳、跳亂了一顆心。
自此，阮陽徹底落敗，蜷著身體坐在角落，決計不再多問……
賓利穩穩當當行駛二十多分鐘，開進了靜謐整潔的某國際教育園。
園區內規劃得當，道路整潔、樹蔭成林，繁茂的法國梧桐下，三三兩兩的學生踏著樹影散步。
路致遠放緩車速，一手打方向，一手撐著副駕，準備倒車進車位。
溫熱的呼吸噴在耳邊，阮陽不自在地挪開眼，目光從路致遠堅毅的側臉轉到肌肉流暢的小臂，再到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怎麽挪也找不到合適的著陸點。
方向盤一轉一回間，車身穩穩停進車位。不偏不倚，一把停穩。隨後路致遠關窗、熄火，動作一氣呵成。
眼見車子停穩，不自在的阮陽解開安全帶就想下車，被路致遠一把拉住：“慢著。”
阮陽不明所以、不知所措，猶猶豫豫擡起頭，眼神直往車外飄。
路致遠也不強迫他對視，側身從車後座拿過一個旅行袋，拉鏈一拉，從中拿出一頂鴨舌帽、一副大邊框眼鏡。
阮陽隱約覺出路致遠的用意，於是呆呆地任由對方把帽子眼鏡戴到他頭上。
裝備一戴上，一張俊臉就被遮了大半。不仔細看，壓根不會有人認出這是《重返18歲》裏的阮陽。
阮陽伸手推推眼鏡，很滿意、很傲嬌：“對噢，我現在也是個明星了。是得註意保護隱私。”
路致遠雙手放在他肩側，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確保裝扮完畢後，斜睨一眼得意的阮陽，慢慢悠悠接他話：“嗯，口罩就不用了。你的知名度還不夠。”
說完，把旅行袋裏的口罩裝裝好，重新拉上拉鏈。
“唰”一聲，拉鏈聲無比流暢，不帶一點猶豫。
阮陽看著重新被丟回後座的旅行袋，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大哥，這麽打擊人，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一邊說，一邊裝腔作勢手捂胸口。
路致遠輕笑一聲，食指擡起阮陽下巴，表情倨傲帶點笑：“不--會。”
K!O！阮陽選擇go die。
成功KO對手的路致遠率先下車，隨後命令被KO的阮陽抓緊時間。
阮陽一臉生無可戀，磨磨蹭蹭下了車。剛站定，就被路致遠一把拉進裏側，大半個身體都被隱到了對方身後。
鴨舌帽遮擋了阮陽的大半視線，他低著頭走在路致遠裏側。入眼是日光下兩道交纏的影子。兩道影子同樣高大挺拔，一步一搖中，身體分開又交融，最終在日光下交疊、融合。
阮陽一步一步，情不自禁踏著影子追逐路致遠的身影，莫名安心。
穿過兩個街口，兩人就到達了目的地：教育園內一條頗具人氣的美食街。
多日未見的小容站在街道口，一身校服，白凈清爽。看見路致遠和阮陽的瞬間，少女的雙眼迸發出陽光般耀眼的光亮。
她跳著揮手：路叔叔、陽哥哥，這裏這裏~”
路致遠點點頭，大踏步朝街對面走去。阮陽後知後覺，緊隨其後。
小容帶著他們來到一家環境優雅的小面館。午飯時間，面館坐滿各校學生，各色校服交相輝映，畫面違和又莫名和諧。
店鋪門口樹立幾把酒紅色大陽傘，每把陽傘下放一張木質小方桌，算是這家小店的VIP座位了。
小容直接帶著兩人坐到最左側的陽傘下，視線良好又不惹人註意，可見是用心做過準備了。
阮陽心頭暖呼呼的，看著全程面帶微笑的小容，心裏浮起老父親般的欣慰。等看到身邊坐定的路致遠，這股欣慰又一點點化作對他的感謝、感激、和感動。
店家見客人落座，熱情地端來茶水。許是見路致遠氣度不凡，連帶服務員的語氣都熱情了三分。不消十分鐘，三碗熱騰騰的面條就上了桌。
三碗面，碗碗濃油赤醬、香飄四溢。
小容指揮著服務員把三碗面做了分配。路致遠是燜蹄鱔絲面、阮陽是燜肉爆魚面，而到了她自己，則是簡簡單單一碗香菇素菜面。
阮陽一看就急了，上手就想和小容交換。路致遠拉住他，不動聲色搖搖頭。就聽對面的小容低著頭解釋：“路叔叔、陽哥哥，等我以後賺了錢，就請你們吃大餐。”
原來是小容請客。
阮陽一拍腦袋，差點沖動行事傷了女孩的自尊心。
“吃吧。”路致遠下命令。
阮陽幾乎是下意識挺腰坐正，恨不得立馬把面吃完。他懷疑自己對路致遠產生了可怕的服從體質。糾結間擡頭一看，就見對面小容正襟危坐，一口一口吃面就跟完成家庭作業似的。他釋然了，不是他習慣性服從，是路大總裁天生就有領導範。
想通這點，阮陽心裏舒坦了，舉起筷子準備開吃。路致遠的筷子夾著半塊燜蹄伸了過來。筷子一松，燜蹄穩穩落進阮陽碗裏。
燜蹄軟糯噴香，被筷子夾斷的地方湯汁輕顫，光是看著就引人味蕾發酵。
阮陽轉頭看路致遠，對方正把鱔絲往小容碗裏夾。
小容捧著面碗望他，眼中隱約有淚光：“路叔叔，你真好。”
有陽光從路致遠身側灑落，阮陽一時看呆了眼，情不自禁接一句：“恩。路致遠，你真好。”
路致遠放下筷子，伸手往阮陽腦袋一拍：“趕緊吃面。”拍完，轉頭看小容：“你也是。”
兩個被要求認真吃飯的人對視一眼，吐吐舌頭低頭開吃。
面條入口，軟糯甜膩、齒頰留香，連帶著心口都香香甜甜熨帖無比。阮陽滿足地輕嘆，路致遠適時提醒：“吃有吃相。”唬地阮陽立即坐正身體，安靜如雞。
小容眼瞅著節目裏的明星哥哥對路致遠言聽計從，“噗嗤”笑出聲：“陽哥哥，你和路叔叔感情可真好。”她歪頭思考，努力選擇合適的形容詞：“嗯，就像家人一樣。”
阮陽低著頭不接茬，心裏吐槽不斷：小容你還是太年輕，大人的關系你不懂。
吐槽完，腦海裏就開始浮想聯翩。先是想起路致遠那句：“後面好。緊。”繼而腦中蹦出各種“不可描述”之畫面。
畫面裏，路致遠身材健碩、手指靈活、耐力持久......
想得太投入，筷中爆魚掉回碗裏，湯汁濺到嘴角，他才算恍恍惚惚回了神。一邊摸胸口，一邊告誡自己晚上要多看幾遍電腦硬盤文件，正正取向。
身邊的路致遠正和小容說話，他眉頭微褶，聲音低醇：“目前榮國明的案子已經進入取證階段，不日就會開庭審理。只是部分案件發生時間太久，受害人是否願意出庭作證、證據又是否會被采納，仍存在很大變數。”
阮陽一聽，立即正經了顏色，一顆心因為緊張撲通撲通跳不停。倒是對面年幼的小容淡定平靜：“路叔叔，我可以出庭作證。”
路致遠不說話。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小容的出庭固然將成為榮國明定罪的關鍵，但她由此要承擔的壓力也會劇增。這會對她的未來產生何種影響，不得而知。
小容出乎意料的堅定，她深呼一口氣：“其實，我不是榮國明的親身女兒。我是被人販子賣給他們夫妻倆的。”
過於淡定的語氣，反而令人動容。阮陽心裏梗地慌，路致遠沈默良久後松了口：“好。我會安排好你的出庭事宜。”
“恩啊！”小容年紀小卻懂事，知道路致遠和阮陽因為自己的遭遇心情沈重，於是努力提高音量，展現快樂面貌。
被陽傘遮擋的空間下，小容手舞足蹈講述自己在學校的趣事，路致遠沈默地聽，阮陽歡快地和。
畫面和諧，時光靜好……
午餐結束，小容急著趕回去上課，依依不舍和兩人告別。
阮陽站在原地目送小容離開，路致遠拉著他往回走：“走吧。送你去現場。”
阮陽這才記起，今天也是《重返18歲》第三期的拍攝日。
拍攝現場就在園區內，幾分鐘的車程就到了。
到達現場後，路致遠把車停在路邊不熄火：“去吧。”
阮陽點點頭解開安全帶，轉身伸手去拉車門。
車門微開，他猶豫著轉回身，猶豫著看路致遠：“大哥，我想做一件事。”
路致遠挑眉不說話。
阮陽鼓起勇氣往前湊，見路致遠不躲不退，雙臂一展就抱住了對方。
一顆心砰砰跳，阮陽在路致遠耳邊說話：“路致遠，謝謝你。”
說完，迅速松開手、迅速拉車門。隨後跳下車，奪路而逃。
奔跑的方向正對太陽，從路致遠的角度看，就是阮陽跑進了陽光燦爛的一方天地。
雙肩溫度猶存，路致遠望著阮陽的背影輕嘆出聲。嘆息綿長幽遠，如一聲纏綿低冽的呢喃。
綿長悠遠的嘆息裏，手機鈴響起。來電顯示：司機老林。
路致遠眼神一黯，滑動接聽。
對面老林言簡意賅匯報情況：“老板，找到阮陽家裏人了。”
路致遠擡頭望空蕩蕩的街角，語氣冰冷：“把地址發給我。”
☆☆☆
老林報的地址在火車站廣場。
廣場人聲嘈雜，既有行色匆匆的旅客，又有沿路而坐的流浪漢。在兩者之間穿插的，是一個個賣涼粉、賣水果的小推車。
小推車大多破舊臟亂，車軲轆、車把手間油漬斑斑。小販們也大多不修邊幅，腰間系著小挎包大聲吆喝。
吆喝聲一個比一個嘹亮，一個比一個激烈。
此起彼伏的吆喝裏，夾雜著一男一女越來越大聲的爭吵。
女方顯然情緒激動，一出口亮了底牌：“我兒子可是明星！”
本以為會鎮住對方，卻不想對面男人臉皮極厚，一張油膩幹瘦的臉蕩起惡笑，一張嘴就是下流低俗：“明星好啊。明星操起來更爽！”
“混蛋！你再說！”
“說說怎麽了？又不是沒操過！”
……
路致遠負手立於廣場邊緣，身旁的老林指指不遠處扭打在一處的男女：“那就是阮陽的父母。”
“繼續查。”
長久的沈默後，路致遠丟下擲地有聲三個字，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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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阮陽羨慕又佩服。
他一向自認直男，上學時也曾是校草級別的風雲人物。不說迷妹無數，情書卻著實收了不少。嬌羞的小學妹、高冷的美禦姐、甚至性向特殊的小學弟，都曾向他投來愛的信號，導致他深信自己撩妹有方、魅力非凡。
直到此刻，他看著路致遠，第一次對自己的男性魅力產生了懷疑。
身邊的路致遠右手開車，左手閑散地搭在車窗，黑色襯衫下的軀幹挺拔健碩，閑散慵懶卻又男人味十足。
前方又有汽車插隊，路致遠不動聲色，眉頭微蹙間放緩車速。
阮陽望著他微弓的眉峰、挺翹的鼻梁，腦海浮現一句話：撩人於無形，最是致命！
他琢磨著，得找個時間向路致遠請教請教，探討探討取取經。
這麽一琢磨，就琢磨笑了。
阮陽縮著脖子在副駕笑，笑地克制又興奮，激動處實在沒忍住，發出“咯咯咯”清脆笑聲。
認真開車的路致遠偏轉頭，分出一部分註意力看身旁偷樂的家夥。
正午的陽光耀眼溫暖，盡數落在阮陽的烏黑發頂、輕顫雙肩、和微彎眉眼……長而密的睫毛裹挾著陽光，撲閃成兩把光影跳躍的小扇子。
他本就長得俊朗陽光，此時配上純而澈的笑，真真是一副無憂無慮少年模樣。
路致遠心神微動，改用左手把住方向盤，空出的右手一把抓住阮陽脖頸，把人拉到身邊：“笑什麽呢？”
阮陽止住笑，但笑意未退，一雙眼盛滿陽光：“想你呢。”
路致遠眸光一緊，抓著阮陽後頸的手收緊又松開。沈默良久後，才收回目光抽回手，一言不發轉回頭。
被松開的阮陽迅速轉身，趴著車窗直透氣。
一句“想你呢”，說得時候沒感覺，等說出口就覺出不對味了。太親密、太大膽、太放肆。雖然路致遠沒追究，但他依然心發慌，借著透氣的空檔直撫胸口。
阮陽忙著透氣。他身後的路致遠則目視前方，模樣專註又認真。只脖間凸起的喉結一上一下，似乎努力壓抑著某種情緒。
喉結滾動間，清冷唇畔浮起淡而淺的弧度……
各懷心思間，車輛離開市區，駛上環城高架。
終於平覆好情緒的阮陽回坐身體，擡頭問路致遠：“大哥，我們去哪？”
路致遠目不斜視，低沈嗓音沈澱在窗外風聲裏：“去見小容。”
小容，阮陽是一直惦記著的。
一直想探望卻一直未成行。只因擔心小容見到自己會尷尬難受。畢竟當日他親眼目睹了她被榮國明侵犯。
直到幾天前，路致遠許諾帶他看小容，他就在心裏存了小小期待。但任阮陽如何期待，也不敢想象日理萬機的路總裁會親自驅車陪同。
路致遠，真的言出必踐。
城市的高架路盤繞錯結，一不註意就會走錯路。路致遠卻開地極順暢，每每開到岔路口，不帶猶豫就選好了路線。
阮陽驚訝：“大哥，你去看過小容了？路線這麽熟悉。”
路致遠用眼風掃他，同時擡起右手食指輕戳他太陽穴：“沒看過。但我有腦子。”
“……”
阮陽當面對著路致遠幹笑，等轉回頭，就含糊不清地咕噥：“誰還沒腦子呢。”
路致遠沒聽清，摸著他後腦勺，順口問：“說什麽呢？”
阮陽反應相當快，就著路致遠手掌的依托轉回頭，面向對方露齒大笑。笑容又乖巧又幹凈：“說大哥腦子好！”
路致遠眉一挑，寬厚手掌輕拍阮陽後腦勺，活像長輩鼓勵孩童：“你也好。”
阮陽沖口而出：“哪裏好？好什麽？”
路致遠收回手，雙手把著方向盤。嗓音沈沈、帶點輕佻：“後面好。”
說完，又認真追加答案：“緊。”
整個過程，路致遠沒看阮陽一眼。但阮陽卻生生漲紅了臉、羞紅了耳、跳亂了一顆心。
自此，阮陽徹底落敗，蜷著身體坐在角落，決計不再多問……
賓利穩穩當當行駛二十多分鐘，開進了靜謐整潔的某國際教育園。
園區內規劃得當，道路整潔、樹蔭成林，繁茂的法國梧桐下，三三兩兩的學生踏著樹影散步。
路致遠放緩車速，一手打方向，一手撐著副駕，準備倒車進車位。
溫熱的呼吸噴在耳邊，阮陽不自在地挪開眼，目光從路致遠堅毅的側臉轉到肌肉流暢的小臂，再到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怎麽挪也找不到合適的著陸點。
方向盤一轉一回間，車身穩穩停進車位。不偏不倚，一把停穩。隨後路致遠關窗、熄火，動作一氣呵成。
眼見車子停穩，不自在的阮陽解開安全帶就想下車，被路致遠一把拉住：“慢著。”
阮陽不明所以、不知所措，猶猶豫豫擡起頭，眼神直往車外飄。
路致遠也不強迫他對視，側身從車後座拿過一個旅行袋，拉鏈一拉，從中拿出一頂鴨舌帽、一副大邊框眼鏡。
阮陽隱約覺出路致遠的用意，於是呆呆地任由對方把帽子眼鏡戴到他頭上。
裝備一戴上，一張俊臉就被遮了大半。不仔細看，壓根不會有人認出這是《重返18歲》裏的阮陽。
阮陽伸手推推眼鏡，很滿意、很傲嬌：“對噢，我現在也是個明星了。是得註意保護隱私。”
路致遠雙手放在他肩側，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確保裝扮完畢後，斜睨一眼得意的阮陽，慢慢悠悠接他話：“嗯，口罩就不用了。你的知名度還不夠。”
說完，把旅行袋裏的口罩裝裝好，重新拉上拉鏈。
“唰”一聲，拉鏈聲無比流暢，不帶一點猶豫。
阮陽看著重新被丟回後座的旅行袋，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大哥，這麽打擊人，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一邊說，一邊裝腔作勢手捂胸口。
路致遠輕笑一聲，食指擡起阮陽下巴，表情倨傲帶點笑：“不--會。”
K!O！阮陽選擇go die。
成功KO對手的路致遠率先下車，隨後命令被KO的阮陽抓緊時間。
阮陽一臉生無可戀，磨磨蹭蹭下了車。剛站定，就被路致遠一把拉進裏側，大半個身體都被隱到了對方身後。
鴨舌帽遮擋了阮陽的大半視線，他低著頭走在路致遠裏側。入眼是日光下兩道交纏的影子。兩道影子同樣高大挺拔，一步一搖中，身體分開又交融，最終在日光下交疊、融合。
阮陽一步一步，情不自禁踏著影子追逐路致遠的身影，莫名安心。
穿過兩個街口，兩人就到達了目的地：教育園內一條頗具人氣的美食街。
多日未見的小容站在街道口，一身校服，白凈清爽。看見路致遠和阮陽的瞬間，少女的雙眼迸發出陽光般耀眼的光亮。
她跳著揮手：路叔叔、陽哥哥，這裏這裏~”
路致遠點點頭，大踏步朝街對面走去。阮陽後知後覺，緊隨其後。
小容帶著他們來到一家環境優雅的小面館。午飯時間，面館坐滿各校學生，各色校服交相輝映，畫面違和又莫名和諧。
店鋪門口樹立幾把酒紅色大陽傘，每把陽傘下放一張木質小方桌，算是這家小店的VIP座位了。
小容直接帶著兩人坐到最左側的陽傘下，視線良好又不惹人註意，可見是用心做過準備了。
阮陽心頭暖呼呼的，看著全程面帶微笑的小容，心裏浮起老父親般的欣慰。等看到身邊坐定的路致遠，這股欣慰又一點點化作對他的感謝、感激、和感動。
店家見客人落座，熱情地端來茶水。許是見路致遠氣度不凡，連帶服務員的語氣都熱情了三分。不消十分鐘，三碗熱騰騰的面條就上了桌。
三碗面，碗碗濃油赤醬、香飄四溢。
小容指揮著服務員把三碗面做了分配。路致遠是燜蹄鱔絲面、阮陽是燜肉爆魚面，而到了她自己，則是簡簡單單一碗香菇素菜面。
阮陽一看就急了，上手就想和小容交換。路致遠拉住他，不動聲色搖搖頭。就聽對面的小容低著頭解釋：“路叔叔、陽哥哥，等我以後賺了錢，就請你們吃大餐。”
原來是小容請客。
阮陽一拍腦袋，差點沖動行事傷了女孩的自尊心。
“吃吧。”路致遠下命令。
阮陽幾乎是下意識挺腰坐正，恨不得立馬把面吃完。他懷疑自己對路致遠產生了可怕的服從體質。糾結間擡頭一看，就見對面小容正襟危坐，一口一口吃面就跟完成家庭作業似的。他釋然了，不是他習慣性服從，是路大總裁天生就有領導範。
想通這點，阮陽心裏舒坦了，舉起筷子準備開吃。路致遠的筷子夾著半塊燜蹄伸了過來。筷子一松，燜蹄穩穩落進阮陽碗裏。
燜蹄軟糯噴香，被筷子夾斷的地方湯汁輕顫，光是看著就引人味蕾發酵。
阮陽轉頭看路致遠，對方正把鱔絲往小容碗裏夾。
小容捧著面碗望他，眼中隱約有淚光：“路叔叔，你真好。”
有陽光從路致遠身側灑落，阮陽一時看呆了眼，情不自禁接一句：“恩。路致遠，你真好。”
路致遠放下筷子，伸手往阮陽腦袋一拍：“趕緊吃面。”拍完，轉頭看小容：“你也是。”
兩個被要求認真吃飯的人對視一眼，吐吐舌頭低頭開吃。
面條入口，軟糯甜膩、齒頰留香，連帶著心口都香香甜甜熨帖無比。阮陽滿足地輕嘆，路致遠適時提醒：“吃有吃相。”唬地阮陽立即坐正身體，安靜如雞。
小容眼瞅著節目裏的明星哥哥對路致遠言聽計從，“噗嗤”笑出聲：“陽哥哥，你和路叔叔感情可真好。”她歪頭思考，努力選擇合適的形容詞：“嗯，就像家人一樣。”
阮陽低著頭不接茬，心裏吐槽不斷：小容你還是太年輕，大人的關系你不懂。
吐槽完，腦海裏就開始浮想聯翩。先是想起路致遠那句：“後面好。緊。”繼而腦中蹦出各種“不可描述”之畫面。
畫面裏，路致遠身材健碩、手指靈活、耐力持久......
想得太投入，筷中爆魚掉回碗裏，湯汁濺到嘴角，他才算恍恍惚惚回了神。一邊摸胸口，一邊告誡自己晚上要多看幾遍電腦硬盤文件，正正取向。
身邊的路致遠正和小容說話，他眉頭微褶，聲音低醇：“目前榮國明的案子已經進入取證階段，不日就會開庭審理。只是部分案件發生時間太久，受害人是否願意出庭作證、證據又是否會被采納，仍存在很大變數。”
阮陽一聽，立即正經了顏色，一顆心因為緊張撲通撲通跳不停。倒是對面年幼的小容淡定平靜：“路叔叔，我可以出庭作證。”
路致遠不說話。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小容的出庭固然將成為榮國明定罪的關鍵，但她由此要承擔的壓力也會劇增。這會對她的未來產生何種影響，不得而知。
小容出乎意料的堅定，她深呼一口氣：“其實，我不是榮國明的親身女兒。我是被人販子賣給他們夫妻倆的。”
過於淡定的語氣，反而令人動容。阮陽心裏梗地慌，路致遠沈默良久後松了口：“好。我會安排好你的出庭事宜。”
“恩啊！”小容年紀小卻懂事，知道路致遠和阮陽因為自己的遭遇心情沈重，於是努力提高音量，展現快樂面貌。
被陽傘遮擋的空間下，小容手舞足蹈講述自己在學校的趣事，路致遠沈默地聽，阮陽歡快地和。
畫面和諧，時光靜好……
午餐結束，小容急著趕回去上課，依依不舍和兩人告別。
阮陽站在原地目送小容離開，路致遠拉著他往回走：“走吧。送你去現場。”
阮陽這才記起，今天也是《重返18歲》第三期的拍攝日。
拍攝現場就在園區內，幾分鐘的車程就到了。
到達現場後，路致遠把車停在路邊不熄火：“去吧。”
阮陽點點頭解開安全帶，轉身伸手去拉車門。
車門微開，他猶豫著轉回身，猶豫著看路致遠：“大哥，我想做一件事。”
路致遠挑眉不說話。
阮陽鼓起勇氣往前湊，見路致遠不躲不退，雙臂一展就抱住了對方。
一顆心砰砰跳，阮陽在路致遠耳邊說話：“路致遠，謝謝你。”
說完，迅速松開手、迅速拉車門。隨後跳下車，奪路而逃。
奔跑的方向正對太陽，從路致遠的角度看，就是阮陽跑進了陽光燦爛的一方天地。
雙肩溫度猶存，路致遠望著阮陽的背影輕嘆出聲。嘆息綿長幽遠，如一聲纏綿低冽的呢喃。
綿長悠遠的嘆息裏，手機鈴響起。來電顯示：司機老林。
路致遠眼神一黯，滑動接聽。
對面老林言簡意賅匯報情況：“老板，找到阮陽家裏人了。”
路致遠擡頭望空蕩蕩的街角，語氣冰冷：“把地址發給我。”
☆☆☆
老林報的地址在火車站廣場。
廣場人聲嘈雜，既有行色匆匆的旅客，又有沿路而坐的流浪漢。在兩者之間穿插的，是一個個賣涼粉、賣水果的小推車。
小推車大多破舊臟亂，車軲轆、車把手間油漬斑斑。小販們也大多不修邊幅，腰間系著小挎包大聲吆喝。
吆喝聲一個比一個嘹亮，一個比一個激烈。
此起彼伏的吆喝裏，夾雜著一男一女越來越大聲的爭吵。
女方顯然情緒激動，一出口亮了底牌：“我兒子可是明星！”
本以為會鎮住對方，卻不想對面男人臉皮極厚，一張油膩幹瘦的臉蕩起惡笑，一張嘴就是下流低俗：“明星好啊。明星操起來更爽！”
“混蛋！你再說！”
“說說怎麽了？又不是沒操過！”
……
路致遠負手立於廣場邊緣，身旁的老林指指不遠處扭打在一處的男女：“那就是阮陽的父母。”
“繼續查。”
長久的沈默後，路致遠丟下擲地有聲三個字，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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