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重返1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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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期節目,以介紹五位固定成員、成員“家庭背景”,以及成員初回校園為主線。

錄制初期,各成員分開拍攝,各自與節目中的“父母”及家庭成員見面。

根據成員人物設定的不同,他們在節目中的“出身”和家庭環境也大相徑庭:萬紅家是典型的“老幹部”家庭,父母都是在職公務員,家庭氛圍嚴肅又拘謹;秦奕的“父母”是小有所成的商人,家庭條件優渥、生活品質頗高;李營是最普通的工人家庭出身,經濟條件一般,但父母開明和善,家庭氛圍輕松;李依依的“父母”則是外企中高層管理者,平日工作繁忙,給予她豐厚的物質生活,卻幾無陪伴她的時間。

五人中,阮陽的家庭條件最差。

他在節目中的“父母”,是這個城市萬千農民工中的普通一員。住最簡陋的廉租房、幹最繁重的體力活,賺地每一分都是實打實的“血汗錢”。

節目錄制前,導演組已將家庭情況簡單告知,阮陽也因此做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真正到達“父母家”,和兩位農民工父母碰面時,還是忍不住唏噓不已。

破舊簡陋的一間棚屋便是一家人的住所。棚屋外堆滿塑料空瓶和硬紙板,據說是上初中的女兒一個個從垃圾堆裏撿出來,等攢夠一定量後賣給收舊貨的小販,以此賺取零花錢。

攝像機鏡頭裏,一身T恤牛仔褲的阮陽站在棚屋前。在他對面,是佝僂著背、局促不安的“父母”,“父母”身後探出一張好奇又緊張的清秀小臉,正是阮陽的“妹妹”小容。

按照劇本,阮陽這時應該管對方叫“爸”、“媽”,然後後期切入煽情音樂和男聲讀白,突出家庭的貧困和無奈,渲染不同家庭的貧富差異和兒女的生活環境。

然而,阮陽站在這家人面前,如鯁在喉,一句話說不出。很多久未想起的場景和記憶,如卸閘洪水洶湧而來。

一方緊張、一方走神,兩相沈默後,平覆好情緒的阮陽被對方讓進裏屋。

攝像機鏡頭跟隨阮陽的視角,將裏屋掃視一遍:空蕩蕩的一間屋子,屋中央用布簾隔開,兩邊各放一張彈簧床,分別住著夫妻倆和上初中的女兒。除此之外,便是一張老舊木桌和幾張板凳,木桌上一臺過時彩電,是這個家庭最貴的電器。

鏡頭緩緩從彩電轉移到拘束的一家三口。音樂聲起,背景旁白聲響:一貧如洗的家庭,將是阮陽的歸處。他的求學之路是否會因為家庭的拮據受到影響?18歲的夢想能否掙脫現實的桎梏?

適當煽情後,阮陽的家庭介紹告一段落。兩位夫妻換上臟兮兮的工作服,急忙忙趕赴工地上工。清晨第一縷陽光下,他們的背影卑微又頑強。

背影之後,是並肩而立的阮陽和“妹妹”小容。

15歲的小容曾因戶口問題輟學在家,後經電視臺報道,由好心企業家捐助和街道幫忙解決了讀書問題,目前就讀本市第二中學初中部二年級。學校毗鄰阮陽所就讀的第二中學高中部校區。她每天5點起床,為父母做好早飯後便徒步前往五公裏外的學校。

本該做夢的年紀,卻因生活的艱辛早早學會了向現實低頭。小容穿著十幾年前流行的碎花襯衫,背著社區捐助的藍色大書包走在阮陽身邊。她自卑又膽怯,但又忍不住憧憬地望身邊高大帥氣的阮陽。

最終,小容鼓起勇氣,怯生生擡頭望阮陽:“我……真的可以叫你哥哥嗎?”

正想著如何打破沈默的阮陽心頭一滯,情不自禁擡手揉一揉小容發頂,聲音溫柔地給予肯定答覆:“當然可以。”

小容怯生生的眼神瞬間放光,她擡頭仰望陽光下的阮陽,眼角眉梢全是喜悅與自豪。

考慮到每位成員的放送份量,節目組並未給予阮陽和小容的上學路太多鏡頭,簡單拍攝了幾個並肩行走的背影後便算大功告成。

四十分鐘後,阮陽與小容告別,獨自前往第二中學高中部。

根據節目組的“劇情安排”,他與另一位成員秦奕在校門口“不期而遇”。

節目的兩位“帥氣擔當”意外邂逅,一擡頭、一回眸,全是偶像劇般的場景。

節目組充分利用兩人顏值,將他們相遇的鏡頭一幀幀調慢,同時搭配清新柔和的背景音樂和調皮逗人的卡通特效。最後,畫面定格在阮陽和秦奕對視的畫面,畫面之上浮起幾個粉紅色卡通文字:“洋溢CP”初會面......

鏡頭前的阮陽和秦奕“初次見面”,而鏡頭下,這已經是阮陽第三次見到秦奕了。

第一次是在《螢火蟲》的男主甄選會,兩人作為淩兮候選,曾在甄選會現場匆匆一瞥。第二次是不久前拍攝宣傳照,只是當時人多嘈雜,兩人也只是在拍攝集體照時簡單招呼。

如今,第三次相遇,卻被節目組刻意營造了初次偶遇的情景,阮陽頗有點尷尬。對面的秦奕倒是一派自然,主動上前和他擊了擊掌,如老友般與阮陽say “hello”。

阮陽望一眼秦奕背後,一輛黑色奔馳緩緩駛離,車後座的窗戶半開,一個保養得當的中年女子探出頭和秦奕揮手再見,應該是秦奕在節目中的“母親”。

他並不覺得貧窮的家庭令人難堪,但同樣參加節目,自己一路步行對方卻奔馳接送,說不心塞是騙人的。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同人卻不同命。

不過很快,阮陽的心就不塞了,而是改為氣憤加無語。和他一起氣憤無語的,正是同人不同命的秦奕。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兩位顏值擔當順利會合後,穿上校服前往教務處,一同接受了校領導的接見和班主任的歡迎。然後被告知他們被分到了同一個班級:三年二班。

在《三年二班》的背景音樂裏,兩人頂著教室裏四十多名學生的註目禮,肩並肩坐到了教室第一排。

然而,屁股還沒坐熱,低頭就看見了課桌上幾張白花花的試卷,試卷封面幾個加粗黑體大字:高三摸底測試綜合卷。

秦奕懵逼臉:???

阮陽冷漠臉:……

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講臺前的老師貼心地打破沈默,為學生們耐心講解:這套試卷一共六張,集合了包括數學、語文、英語、物理、化學等各科目的經典題型,目的是為了評測大家的學科基礎,希望同學們認真作答。

教室裏頓時哀嚎一片,老師的眼鏡片閃過一抹睿智的光芒,他勾起自認為和藹的笑容宣布:“考試時間兩小時,現在……開始!”

一聲令下,剛剛還哀嚎連連的學生們如上了發條的機器,一個個低頭奮筆疾書。

懵逼加震驚的秦奕努努嘴示意阮陽看監考老師,用目光詢問:咱也要做?

阮陽嘆口氣,安慰地拍拍他肩膀,無聲勝有聲:做吧,兄弟。

最終,一對難兄難弟認命地開始做題。

與此同時,被分到隔壁班的萬紅、李營、李依依也陷入了同樣的試題噩夢。

畫面最後定格在五張生無可戀的臉,然後主題曲響起,第一期節目結束。

屏幕中央幾個跳脫大字:重返18歲,下期再見!

第一期節目終止於五名成員開始考試的畫面。但實際拍攝中,阮陽等人是做完了一整套試卷才結束拍攝的。

交卷完畢,導演一聲“cut!”,第一期節目拍攝結束,工作人員利落地忙碌起來。

阮陽渾渾噩噩往外走,做了兩小時的高三測試題,他有點懷疑人生。滿腦子飛舞的都是完全記不起的數理化公式、實驗模型和各種冷僻的知識點。

而等到李海告訴他:考試環節是投資方為了節目效果的真實性,特地交待節目組設置的保密環節後。阮陽腦子裏飛舞的公式、模型,就全數轉換成路致遠英俊冷漠的眉眼了。

想象中的路致遠西裝革履,滿臉認真地望著阮陽,一口煙嗓撩人不已:“陽陽,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咦~”阮陽被自己的想象嚇得渾身激靈,以至於當路致遠的黑色賓利出現時,他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賓利車緩緩駛入,停在角落的幾輛保姆車旁,沒有引起太多人的註意。

阮陽正站在車身右側幾步遠的地方,暖黃夕陽透過圍墻邊的樹影灑落在他發頂肩側。一身校服的阮陽疑惑加驚訝,呆楞楞站在光暈裏。光影交匯間,畫面安靜又美好。

車身穩穩停下,後車窗悠悠降落,醇厚甘冽的聲音從車窗裏傳了出來:

“陽陽。”

一縷夕陽鉆入車窗內,懶洋洋描摹出路致遠英俊深邃的五官。

呆楞、驚愕、懷疑,各種情緒過一遍,阮陽才堅信眼前的路致遠是真實的存在。於是迅速調整狀態,嘴角揚起面對路致遠時獨有的討好卻不做作的笑,邁步向車窗邊走。

長腿一邁,兩三步就走到了賓利車旁。阮陽彎下腰,正面對上路致遠幽遠冷靜的眼,乖巧地叫他大哥。

司機老林下車為阮陽打開車門,阮陽傾身鉆進車裏,隨後弓著腰越過路致遠,坐到對方身邊。

路致遠吩咐一聲:“開車”,賓利車緩緩啟動。

阮陽擡頭望一眼後視鏡,依稀看見不遠處默然揮手的李海,和一身校服站在李海身後的挺拔身影,正是秦奕。

心裏咯噔一下,他擔心自己被潛規則的消息人盡皆知。但轉念一想,紛繁覆雜的娛樂圈裏,又有什麽能成為永遠的秘密呢?既然路致遠都不在意,他更應該無所謂了。

“想什麽呢?”路致遠的聲音清清淡淡又餘音裊裊,在耳邊響起。

阮陽精神一振,懊悔自己在金主面前的懈怠,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

“大哥。”他輕輕喚一聲,聲音熨帖乖巧。

路致遠後仰著頭靠在椅背,闔上眼,聲音裏透出難得的疲憊:“陪我睡會。”

他的側臉線條流暢優雅,長長的睫毛投影在臉上,帶著令人沈醉的蠱惑。

阮陽雙頰緋紅,帶著一絲羞赧和半推半就:“在……這裏嗎?”

路致遠聞言不說話,只幽幽睜開眼,隨後斜著眼打量身邊的阮陽,眼神玩味。

阮陽就知道自己是會錯意了,路總說的“睡覺”是真的“睡覺”,絕無他想。他羞愧地躲開路致遠的目光,試圖結束這個話題。奈何路大總裁偏生喜歡他這羞澀忐忑模樣,於是伸出修長的手指,食指一擡就擡起了阮陽白皙好看的下巴。

阮陽被迫與他對視。

路致遠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笑中摻著幾分輕佻挑逗:“你要是想在這裏”,他擡頭環視一圈車內空間,繼續道:“我也不介意。”

阮陽下巴被挑著,上身前傾,整個人就失去了主動權。予取予奪都在路致遠彈指間。

兩人陷入暧昧的僵持,阮陽不說話,路致遠不放手。

最終,是開車的老林打破了雙方的“博弈”狀態。他說:“老板,晚上還有應酬,趕緊趁空歇會兒吧。”

老林跟隨路致遠多年,大多數時候是不怵路致遠的。他說完就將駕駛座後方的擋板升了起來。

擋板緩緩升起,隔出獨屬於兩人的空間。路致遠收回手,重新後仰靠倒。他對阮陽說:“睡會吧。”

阮陽松一口氣,有樣學樣地靠上真皮椅背。就聽重新閉眼的路致遠聲音柔和地開口:“你也辛苦一天了。”

阮陽的一顆心就倏然變得軟融融、熱乎乎的,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心口流出,流經四肢百骸,最終充盈全身。

早上四點起床、化妝待機,隨後便是一整天的拍攝。他是真的很累,但他從沒敢奢望高高在上的路總裁會關心甚至體貼他的辛勞。

意料之外的關心,更容易讓人動容。

阮陽呼一口氣,努力平覆內心的小波瀾,模仿路致遠的樣子後仰靠上椅背。

身體疲憊,他很快陷入睡眠。只是睡得並不安穩,一個個沈重的噩夢接踵而來。破舊的房屋、掙紮的人影、沒命的竄逃……各種場景在睡夢裏來回切換,阮陽掙紮著想醒來,卻猶如人入大海,浮浮沈沈無所依,所有的力量都被吸走。他除了沈入噩夢,別無所選。

最後,阮陽是在路致遠的懷裏被拍醒的。也不知是他自己睡著後無知無覺靠過去的,還是被路致遠攬過去的。總之,被叫醒的阮陽,臉色慘白、滿頭大汗的仰躺在路致遠寬厚的胸膛,兩只好看的眼睛花了很久才從失焦狀態漸漸聚起光亮。

“做噩夢了?”路致遠低著頭,聲音低醇,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阮陽有些惶恐,生怕蹭皺了路致遠一身筆挺西裝。他極其迅速地坐起身,連連搖頭:“我沒事。”

路致遠不說話,深深註視他幾秒後轉回頭目視前方,再不多言。

阮陽悄悄打量路致遠冷峻的眉眼,躊躇半晌終是沒有開口。

一路沈默。

兩小時後,賓利載著路致遠和阮陽到達目的地:鄰市的一處臨湖風景區。素有“小西湖”之稱。

路致遠是應邀來參加本地豪紳的一場設宴,順便談幾項合作的。宴會地點設在景區內部,被一片楊柳樹影遮擋,是隱藏在景區內的高檔會所。

宴席上,路致遠談笑晏晏,大氣盡顯。阮陽換了一身淺色休閑西服,始終跟在他身邊,時而替他敬酒,時而為他擋酒,扮演最稱職的“小情兒”角色。

一場聲色具備的宴席結束,已是夜半時分,阮陽跟隨路致遠往外走。由於景區內禁止車輛通行,他們必須步行前往老林停車的地方。

午夜的湖泊風景區靜謐幽遠。此時更是月光清清,晚風習習,配上隨風搖曳的柳條兒,端得是良辰美景好時節。

可惜,天公不作美,阮陽正沈浸在難得的靜謐美景裏呢,天色就變了。

夏末初秋的季節,暴雨說來就來。方才還一派清朗的夜空忽然刮起大風,繼而電閃雷鳴。短短幾分鐘就落下了傾盆大雨。悠然漫步的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已被大雨淋了全身。

阮陽誠惶誠恐,生怕淋壞了路大總裁。

擡眼望去空無一人,更無避雨之地,他一著急就拉著路致遠往前跑。

路致遠任由他拉著,只是還沒跑幾步,前頭阮陽就被絆倒了。

膝蓋摔得生疼,大雨模糊了視線,阮陽掙紮著爬起身。輔一擡頭,就望見了面前一雙寬厚修長的手。

大手近在咫尺,即使被大雨沖刷依舊穩穩停駐,阮陽猶豫著伸手放入對方掌心。

對面的掌心緩緩收攏,隨後用力拉起阮陽。掌心傳來暖融融的溫度和堅實可靠的力量,阮陽楞楞地擡頭。

隔著雨幕和夜色,眼前的路致遠眉眼模糊。等到阮陽站穩身體,他就抽回了手。

隨著路致遠抽回手,阮陽心口一空,隨後雙肩一重,路致遠的西裝外套穩穩落在了他肩頭。

掌心重新被包裹。路致遠拉起阮陽往前跑。

阮陽跟在身後亦步亦趨,兩人穿過重重雨幕,仿佛穿越一場綺幻美麗的夢。

不知跑了多久,終於碰上打傘來接的老林。

等兩人坐進車裏時,已然渾身濕透。

路致遠接過老林遞來的幹毛巾擦拭。阮陽就坐在旁邊,出神地看著。

淋了雨的路致遠被水汽氤氳地柔和溫暖,渾身散發冷冽又溫柔的氣息。他的白襯衫黏糊糊地貼著身體,白色布料描摹出健碩流暢的身體線條。幾縷頭發濕漉漉地垂下來,給剛毅挺秀的面龐帶去幾絲柔軟。

阮陽呆呆地看著眼前人,手掌中溫度猶存,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直充大腦,最終化成一股名為“沖動”的情緒。

情緒支配身體,等阮陽回過神時,他已經吻上了路致遠形狀完美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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