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羿的莊子很是幽靜。

別莊不是侯府，楚羿雖然不能阻止裴氏來別莊住，但，裴氏和裴敏想在別莊想像在侯府那樣自由，卻是不能夠。

就楚羿和楚培文住的外院，被楚羿的人圍得跟鐵桶似的，她倆想盡辦法，都進不去。

已過三更，楚羿書房的燈依舊亮著。

楚羿伏案在寫些什麽，張淩站在他身側，幾次欲言又止，終還是忍不住，便開口了。

“伯爺，三更了，還是去歇息吧。”

他們家侯爺大鬧金鑾殿之後，就一日未歇，馬不停蹄地往楊柳村趕，結果到了別莊也不歇著，這都三更了。

楚羿收了最後一筆，就將筆放在筆架上，便對張淩道：“你下去吧，我等的人快到了。”

伯爺在的等人？

怪不的他讓今晚的侍衛都撤防回屋睡覺呢。

“是，伯爺！”

張淩在退出去的時候，就跟直接推門而入的雲起岳擦肩而過。

楚羿就站在書桌前，負手而立，他穿的雖然是便裝，可是一身貴氣，卻渾然天成。

一身玄衣的雲起岳，如同一柄斂去鋒芒，卻又蘊含著無盡殺氣的劍，他一步步走向楚羿，在距離他兩步之地停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纏，一個坦然，一個冷冽。

只見雲起岳的右手只是在腰間一拍，便有一道冷光劃過，不過轉身功夫，一柄如細柳般的軟劍便架在了楚羿的脖子上。

冰冷的劍刃緊緊地貼著楚羿的皮膚，只消輕輕一劃，就能割斷他脖子上跳動的脈搏。

楚羿卻對雲起岳的行為卻絲毫不以為意，他的目光落在這柄細如柳枝的劍上，緩緩開口：

“翠柳劍……雲起岳，你果然不簡單。”

雲起岳冷眸一厲，道：“楚羿，我說過，你要是敢打我家人的主意，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他手中的劍鋒一動，楚羿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條血線。

可楚羿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繼續淡然開口：“沒想到流雲子大師的關門弟子竟然是你！”

翠柳劍，名震大業的劍道宗師流雲子的成名之劍，流雲子退出江湖之際曾經宣布，將會把翠柳劍傳給自己的關門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

這就讓楚羿大開眼界了，他本來就覺得雲起岳不簡單，他們兩個年歲相仿，若說自己的成熟得早是因著早早的就背負著各種仇恨，還得兼顧著保命。

那雲起岳呢？

這份跟年紀不相符的成熟穩重、心機籌算、武藝才學……

楚羿不相信有天才這一說，成熟，是經歷的沈澱。

才學武藝，都是要付出辛苦和汗水，至於所謂的天才，無非資質好一些，但是，要取得成就，就只有勤奮這一條途徑。

雲起岳的家庭簡單，普通，家裏氛圍也融洽，父母對他們兄妹也很是縱容。

雖然有不靠譜的極品爺爺，但對他們都影響不大。

有意思。

不過，楚羿雖然好奇，但並不願意探究雲起岳的秘密。

雲起岳面色深沈，看向楚羿的眼神有些覆雜：“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楚羿嘴微微上翹的唇勾勒出一抹坦然的笑容來：“行之兄，我跟嬌兒說的話，便是我的心中所想。

還是那句話，沒有你們家，我早就是一杯黃土了。

即便是你現在殺了我，我也不過還命而已。

已經死過一次，現在的我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說完，他就靜靜地看著雲起岳，半響，雲起岳終於收了手中的劍。

他轉身走向一旁的太師椅坐了，語氣很是不悅的道：“嬌兒還是個孩子，你家爛糟的事兒，往後不許拿到她面前說。”

“行之，嬌兒是孩子沒錯，可她不是一般的孩子，你不覺得她特別麽？”

雲起岳深深地瞪了楚羿一眼，他的妹妹當然特別，還用他說嗎？

“你們把嬌兒照顧得很好，保護得也很好。可有些事兒，還是應該遵從她的意願不是嗎？

她想做溫室裏的花朵，還是想做能沐浴陽光雨露，看遍世間風情的女子。

不都應該讓她自己來抉擇麽？”

紅泥爐上的水壺冒著水蒸氣，顫顫跳躍的壺蓋“哐當”作響。

楚羿封了爐眼兒，拿帕子墊了把手，執壺給自己和雲起岳泡了一泡茶。

“這是雪山銀毫，西隴雪山下萬畝田地僅僅有百畝茶園，而百畝茶園，每年最多只得兩斤銀毫，且產量極為不穩定。

這銀毫皇帝是喝不到的，畢竟皇帝喝了好，今年有，明年卻沒有，作為九五至尊高高在上慣了的人，可不會聽你解釋。

故而下面的人是絕對不敢把這樣的東西進獻給皇帝，但卻會進獻給皇帝身旁受寵的太監和重臣。

這不，有人送了我一些，這樣的好東西，一個人喝也沒意思，正好你也來了，就陪我嘗嘗。”

銀毫細纖細如針，在玉盞中隨著水流翻飛一陣之後就根根樹立起來，尖朝上，根朝下。

茶湯是清亮的綠色，隨著熱氣飄散開來的茶香，清新宜人。

雲起岳端起來品了一口，唇齒留香，味微澀而回甘。的確是難得的好茶。

只有甘沒有苦的便是糖水，不是茶了。

他品著茶，回味的卻是楚羿的話。

嬌兒要過什麽樣的日子，得遵從她自己的意願，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或者是父母幫著決定。

可他們不都是為了嬌兒好麽？

讓她遠離危險，遠離是非難道錯了麽？

溫室裏的花朵經不起風霜，這個道理誰都懂。

他一直覺得，嬌兒有他，有父母好好保護著就行了，什麽風風雨雨，都幫她遮擋在外，她只需要快快樂樂地生活就好了。

可這是嬌兒想要的麽？

還是，他亦或者是爹娘，能跟著嬌兒一輩子麽？

看來，自己真的得好好反省反省了。

想著雲嬌，雲起岳也沒忘記自己來找楚羿的目的。

這個楚羿，能一次次地躲過暗害，順利長大，並奪得爵位，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他也去查過楚羿，但，他實在是隱藏地太深了。

這次楚羿主動跟嬌兒說關於他的事情，他和兵部尚書吳岳以及承德君王秦榮的關系，還有林淑妃以及刑部尚書林簡之的關系，是在真像他說道，不想對自己家有所欺瞞，還是故意爆出破綻，引自己家跳坑？

楚羿，值不值得信任？

能不能成為盟友？

現下，雲起岳還不敢輕易地信他，但，他需要弄清楚的事情有太多了，也不差這一件。

“考取秀才之後，我想去國子監，不知少卿能否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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