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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伍?詩會再相逢隔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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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逢曙光那連夢都不會美滿。

範閑想去院子裏透透氣,一開門就看到了個搜捕令大大咧咧地放在地上,上面藤梓荊三個字很紮眼,顯然是他那個被氣著的爹放出來給他提醒的。

沒辦法,情緒突然失控,話沒說完但事還在那裏梗著,範閑覺得京都的水太深了,他剛一進來就透不過氣,沒有目的也沒有什麽拼搏的精神,就想找到他的葡萄公子然後真的過一場平安喜樂的日子。

回了房泡了杯茶慢慢的喝,隨意而坐還屈起了一條腿,果然不多時藤梓荊踏著晨光而來,這惹人憤又悲情的故事,範閑撓撓頭,隱約好像聽過。

他心裏只以為世界上不幸的人經歷或許相同,而看著那張有點兒耿直的臉卻只覺得莫名其妙的愧疚,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就答應了幫他偷出那些文書。

藤梓荊是踉蹌著起身,差點兒給範閑磕了三個響頭,讓範閑一把扶了起來好言寬慰著送走了。

房間重新陷入安靜,這天色也已經算是明亮,卻離早膳卻還有一段空,閑的沒事,範閑就又想起了那個真實的夢。

範閑覺得這個夢奇怪,虛無縹緲的東西他摸不著頭緒,每次都是看得見碰不著,他又活的自在與快活,想了一遍穿腦而過,也就沒有想到什麽更深層次的東西。

空了思緒的當下就一個勁的直呼罪過罪過,唐突了他的葡萄公子,夢裏相會怎麽還把人家的家給抄了。

這特麽肯定是範建這個不靠譜的爹給他扯了一堆權謀都把他嚇出陰影了。

但在這個玄幻的設定下,範閑能接受各種稀奇古怪的梗,他冥冥之中恍然大悟,這也許是上天怕他找不到葡萄公子,緊接著就給他送暗示來了。

慶國二皇子,有必要深入窺探一下,說不定有尚皇子這種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想入非非了一陣,連跟葡萄公子的洞房花燭夜點什麽樣式的蠟燭都想到了,陡然一驚不能再想,再想就得打馬賽克了,範閑念叨了兩句無欲無求,這才帶著猥瑣的笑意撐著桌子起身。

在京都的第一晚竟然是在桌子上睡的,剛才還沒什麽感覺,但現在也感覺到了有些腰酸背痛,他一起身就行雲流水的做了一套廣播體操,剛準備下個腰,練練腰力,門外的範思轍就開始嘰嘰喳喳地嚷了。

叫的比鳥還歡快。

範閑也不理他,只是捧起放放葡萄的盒子狠狠親了兩口,動作之大與詭異就像是一只哈士奇在啃骨頭。

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到枕頭邊,還給貼心的蓋上了小被子,才打了個哈欠往外走,一出門迎面就撞上了他傻弟弟帶著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你那個趕緊吃個飯,少爺我今天帶你去見見世面。”

這話裏帶著暗戳戳的上揚調子,跟相聲一樣子的語氣。範閑瞬間就明白了,還見見世面,出出醜還差不多吧。

明明是個倉鼠腦子卻硬生生地裝出一副小狐貍的樣子,在範閑這種絕世妖精面前簡直就跟個裸奔的憨憨一樣。

隔了一晚再次看到範建,範閑不知道自己昨晚那一頓有沒有讓他消化好,但顯然老父親心情還是不好,擡眼瞪了一下沒有說話,範閑倒是孝順的樣子樂呵呵地給盛了碗湯。

畢竟要以後娶了葡萄公子,這可就是公公了,他得先幫著做好公夫關系的基礎。要是這個關系不融洽,那他肯定是站在仙人旁邊,也不知道範建為官數十載這心理承受能力是不是真的好,會不會被氣出心臟病。

悠哉悠哉地吃了一頓精致的早餐,也不知道昨天範建敲打柳姨娘什麽了,簡直熱情翻了個峰,慈愛的樣子讓範思轍都眼紅,懷疑範閑是不是他親哥。

範閑別的不會,唯有演技是精通,慣會人情往來,你一句我一句銜接的是恰到好處,入戲頗深就是題材背景有點兒尷尬。

再一路接受著慈愛的目光與白眼出了門,範思轍看著範閑上了車,就像看著一只綿羊進了圈,都笑出了兩顆兔子牙,但緊接著他看到範若若瞥了他一眼也上了車,瞬間不自覺地咽了個口水。

“我……姐你也去啊?那我給你倆駕車吧。”

“哎,你是少爺你怎麽能駕車呢,我從澹州帶回了個隨從,他最會駕車了,他來就行。”

範思轍還想垂死掙紮,範若若歪歪頭看著他,上下掃了一遍,那麽溫柔的目光,範思轍一瞬卻有被淩遲的感覺。

“……哎,好嘞。”

從出生以來就沒這麽尷尬過,範思轍他聽著外面他那幾個可憐的打手慘叫,不自在的笑了兩聲都出了汗。

不過這孩子腦子很簡單,雖然打手沒有讓範閑出醜,還讓他吃了癟,他悶悶不樂的樣子拖著步子上樓吃飯,卻在聽到紅樓夢的那一刻立馬一個鯉魚打挺滿血覆活,當場展開了一幅商業大展的宏圖。

範閑被他逗笑了,覺得實在是太有意思,但還沒等緩過來,更有意思的尚書之子郭保坤背著隱形黑鍋就登場了。

藤梓荊那個眼神啊跟機關槍似的,要是有子彈估計郭保坤早就成篩子了。

攔住了差點兒聊發少年狂的藤梓荊,範閑看著下面三個憨憨湊了一桌戲,這樣比較起來,好像還是範思轍憨的有點兒可愛。

那論霸道還真是沒有誰能比得過範閑這個開了掛的人,一路口嗨加個小試身手差點兒讓郭保坤背過氣去,還趁興引用了兩句經典,聽的周圍的人一楞一楞的,這時候連範閑自己都覺得簡直拿了金手指男主的劇本,實在是太帥了,暗自感嘆這時候要是有手機什麽的就好了,把他這個英姿給流傳開,最好讓他的葡萄公子看見,然後就美人來懷,成就一段千古佳話,美哉美哉。

郭保坤都快哭了,差點兒當街喊爹救命。

這邊兒正想著什麽狗血言情劇,那邊便有閑散的掌聲響起,眼前的郭保坤像是看到了救星,眼一亮,姿態還算穩但面色是一臉驚恐地跑了過去行禮,範閑瞥眼一看,白色衣袍的一個公子從臺階上走下,像是沒睡醒一樣眼都沒睜開。

李弘成也不管範閑有沒有行禮有沒有尊貴什麽的,只是誠懇的拋出了邀請,畢竟此刻他也是工具人,雖然馬上就能發展成神助攻。

但邀請是真的誠懇,不為別的,就覺得這人去參加詩會那應該挺有意思的,他最喜歡有意思了,更何況範閑他妹妹那是真的漂亮啊。

範閑不關註這個,敏銳的抓住了關鍵點,這是皇家人啊,不管二皇子和葡萄公子有沒有關系,那至少他也許不用費勁摸進府便能瞧個明白。

而且這詩會上那是有數不清的文人墨客,正是搜捕的好時機。

他當場就答應了這個邀請,也不管是不是什麽鴻門宴,反正就想著為葡萄公子刀山火海都能去。

搖搖擺擺地往回走,一路算是美妙的心情,尤其是範思轍看範閑的眼都像是在發光,這不是哥,這是搖錢樹。

傻弟弟就是好哄,隨口兩句就讓範思轍同意幫忙偽裝成他,而範閑也緊接著去了鑒察院,想著給藤梓荊解決完事情,順便再打聽一下二皇子。

範若若一路張望著看範閑走遠,轉而看著一臉猥瑣又畏縮的範思轍。

“你想問什麽?”

“姐,範……不,哥這是去哪裏啊。”

範若若像個小狐貍一樣機靈,撇了一下嘴,眼裏都放著光,還沈浸在她哥的偉大愛情裏面。

“哥肯定是去找嫂子了。”

“嫂子?那個郡主啊,這可不好見啊,搞不好讓林家給打出來。”

範思轍急了,當場就要下車攔住範閑,這畢竟他身體受傷事小,那打壞了不能出書事大。

“你給我回來。”伸手一下把範思轍拽了回來,範若若直了身,淑女的做派,“哥怎麽會喜歡上連面都沒見上的郡主呢,嫂子啊,是他一見鐘情的一個葡萄公子。”

範思轍小腦瓜當下就懵逼了,怎麽這還公子?那雖然他哥看上去是挺自在的,但也不至於這麽放蕩不羈吧?

“對啊,公子。”範若若恨鐵不成鋼地瞥了他一眼,繼而又理所當然的開口,“只要是哥喜歡,公子又怎麽了。”

哎哎哎,行行行,你倆是親的,你就當我是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擺設。

範思轍也不敢在說什麽,嘟囔了一會兒自己都聽不懂的抱怨就老老實實閉嘴了。

這一路平安的會了府,門口就被林府的車攔下來了,紅衣女俠葉靈兒親自攔的,為了林婉兒,指名要見範閑。

範若若見慣了書裏的大場面,絲毫不慌,下去就客套,上面的範思轍一遍遍地給自己心理暗示:我是範閑我是範閑我是範閑我喜歡公子我喜歡公子……

眼看範若若就撐不住了,好弟弟範思轍立馬救駕,張口就是不太方便,因為剛從外面回來,正和一個小公子情意綿綿。

為了增加真實性,範思轍還學了兩聲色迷迷的笑聲,一人分兩角,一個人說完了個雙口相聲。

氣的葉靈兒差點兒把車拆了,還好及時被林婉兒柔聲細語地安撫著叫走了。

範若若掀開車簾的時候,範思轍演的正開心,已經自己把自己抱起來了。

我範若若京都才女,有英明神武的哥哥,但為什麽還有這個傻的冒泡的弟弟?

而這頭範閑其實覺得前途一片光明,正開心著,但那頭李承澤已經頭疼的要命了。

聽著李弘成說著和前世相同的話,他連紅樓夢都看不下去了。

是差他去跟蹤範閑了,但那也是怕範閑又作什麽妖埋下什麽隱患,然後到最後又會那麽不體面不光彩不快活。

但他也沒有想到李弘成又邀請他去詩會。

上一次是他有意為之,但這次李承澤卻不敢了,真的沒有說過什麽,沒想到還是走到了相同的路。

就是被架到了這裏,千絲萬縷和以前不一樣,卻又有巧妙的重合,李承澤放下書一斂寬袖,起身仍然赤著白凈的足踏到了冰涼的地上,來回踱了兩步。

“殿下,您素喜範閑寫的紅樓,他以後又可能接管內庫,您要不要去詩會見一面。”

李承澤聞言側過臉,動動嘴角沒忍住自嘲一樣笑了一聲,轉而挑挑眉,低頭斂了所有神色,再擡頭又是一臉平和中透露著無辜的樣子。

李弘成見那笑意太冷了,但是對自己的冷,沒有諷刺任何人只像是在諷刺自己,唇紅齒白的樣子仍然好看卻又讓人覺得他竟透著一股可憐。

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但想來詩會是不會去了,李弘成正想著給找個臺階下,卻沒想到李承澤一甩袖子又蹲到了桌前,拿起了紅樓擋住了臉。

他雖然就跟慶帝說的那樣坐沒坐相,但是每次都是脊背都是筆直,儀態也沒有什麽問題,不刻意卻規矩,怎麽樣都是好看。

“我去。湖心亭清出來,到時候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說完也不等李弘成回話,扔了一顆葡萄入口,擺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李弘成也不敢多說什麽,拱手施禮就退下,還給貼心的帶好了門,李承澤在聽到門關的聲音以後,把一行字也沒看下去的紅樓夢放到桌子上,低了一雙有些赤紅的眼,看那杯盞中的茶水出神。

總有些避不開的事,早見晚見都是見,在這趟渾水裏面躲避永遠不是完全之策,既然就是給了這個契機,那李承澤不怕,他伸手接著就是,滾燙的或者冰冷的東西都無所謂,他前世又不是沒有受過苦,雖然還是怕疼,但也無所謂。

他生在這個位置上,萬事都如煙過眼,來來往往皆歡顏,一朝夢醒人俱散,這吃不盡的苦,這步步如刀刃的疼,無論什麽他都必須得受得起。

而且還是懷揣著那大半的私心,那是他既想避開又忍不住多看兩眼的人。

他還要一個人摸黑走很長很遠的路,永遠沒有頭,但李承澤現在還一直寬慰自己,聚散不由人。

範閑就在近處,卻馬上就要去另外的地方與他相對了,那見見也無妨,左右他自己瞧著開心,不讓範閑逮著他就行了。

李承澤剛開始是欣賞範閑的才氣,後來更喜歡那種肆意快活,到最後直接覺得這人哪裏都好,勢均力敵也就難得在乎。

於他無望的黑夜中化作了碰不到的月亮。

千燈萬盞他都沒有,只有那一輪明月遠遠的掛在天邊。

這轉眼就到了詩會,範閑特地給世子準備了一堆土特產,然後穿著慶廟初遇的衣服急匆匆地蹦進了殿中。

媽的這郭保坤太擋眼了,範閑像扒拉小雞仔一樣把他往旁邊一推,就開始去每個參加詩會的人面前瞅。

“就這些人了嗎?”來回走了兩遍,確定沒有他的葡萄公子,範閑擡起頭焦躁地走到李弘成面前,“對了,二皇子來了嗎?”

李弘成驚呆了,這人突來京都應該還是沒入任何門,怎麽張口就問二皇子。

但他覺得這不是件壞事,便點了點頭,直接把他二殿下賣了個徹底。

“二殿下在湖心亭,不會在詩會露面。”

一聽這話,範閑立馬就往外走,剛一轉身又是郭保坤那張有些傻氣的臉,非要說他怕了一頓諷刺,範閑當場差點兒來個霸道真氣,但剛一擡手,便有世子打斷,正式宣告詩會開始。

沒辦法,盡量避免丟人,一定要塑造好自己的形象,範閑規規矩矩地坐下一臉不耐煩的聽兩個人念了還算可以的詩以後,就直接站起來就放大招。

他也沒有七步,一揮袖子直接要寫,被躲在門外悄悄探頭的李承澤看了個清楚。

從詩會開始沒多久,李承澤就開始悄悄聽墻角了,聽到嗆聲的時候還會歪歪頭,嘴角都帶笑。

李承澤其實一直想看範閑的成名之始,那最後傳遍天下的詩是怎麽寫出來的,他上輩子沒時間,要活命哪有時間管風月,一步一落都是算計,但現在卻來了卻夙願了。

果真沒有什麽大動靜,就這麽簡簡單單地題完了,李承澤把手抄起來,聳聳肩,不覺得有任何失望,在身後還是嘈雜的誇獎中轉身向湖心亭走去。

這次沒有讓謝必安跟著,他回到湖心亭的時候,謝必安還在不安的張望,李承澤不在意地拍拍他肩膀,然後蹬了鞋子不顧天氣冷暖,仍然赤足像貓一樣蹲在了軟墊上,拿起了紅樓看。

範閑落筆就放了狠話,然後不管什麽東西,交代一句本次詩會就這一首,也無人能比肩。這種狂妄的話讓所有人啞口無言,而範閑也等不及客套,便急沖沖的向外走去,門內還算體面地走了兩步,一出了門直接跑了起來,一路向著湖心亭而去。

他那個時候心裏太著急了,也就沒有仔細考慮,為什麽明明是第一次來世子府,也不知道這世子府有幾個湖,但為什麽就知道要去的地方。

那地方像是刻在腦海中,範閑根本沒有思索,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走。

待停下時,他隔著花紅看到了湖心的亭子裏一抹綠色,只覺得天地都黑白,那成了唯一的顏色。

無端的有些緊張,素來臉皮厚的他竟然平息了好幾遍氣息才敢往前走。

這才剛在臉上堆了得體又帥的一批的笑,便被一個冷臉的侍衛給攔住了,笑容瞬間僵住,緩慢地把他的劍推開一寸。

“有話好好說。”

謝必安自然和他沒話講,李承澤交代了無論是誰都不準放進去,而且謝必安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小子不懷好意。

範閑重新綻放了一個陽光的笑,擺擺手示意自己可以走。

然後轉身走了兩步,在謝必安收劍的那一刻猛地轉身,以逃避五竹叔棍子的速度往前跑,在經過謝必安身邊的時候一個下腰,巧妙地避開了那出鞘的劍,未有任何停息,甚至連氣都沒時間喘,一路跑到了亭子中,把手撐在書案上的時候才像是活了過來。

範閑喘著粗氣,看著李承澤,那人一身綠袍滾著銀邊花紋,這次束了手腕顯得格外纖細。

李承澤剛摘了一顆葡萄還沒放到嘴裏,便被嚇了一跳楞住了。

“你吃,你吃,你繼續吃,我這個人最喜歡看人吃葡萄了。”

這話剛說完範閑就恨不得把自己頭揪下來,讀了這麽多年書竟然在這麽關鍵的時候說了這句憨批話。

吃是吃不下了,養的跟白玉一樣的手指掂著葡萄重新放回盞中。

“好大的膽子,敢硬闖。”

範閑厚著臉皮笑,不顧謝必安的劍已經架到了他脖子上,還拿起了剛才李承澤放下的那顆葡萄丟到嘴裏。

“甜。”

李承澤懶得理他,擺擺手讓謝必安退下,而範閑仔細地盯著他葡萄公子的樣子,那人無一處不好看,眉眼精致,眼皮薄嫩帶紅,唇不笑也動人,下頜精巧像是一把就能扣住,一路看下去從發絲到修長白皙的脖頸處處都誘人。

範閑覺得這確實是他第二次見到二皇子,但是卻一眼就看的很深,隔著這個瘦削的身軀窺探到了那一腔的固執與執拗,知道這個人不低頭也會為了一些事情奮不顧身直撞南墻。但範閑不知道怎麽想的,卻清楚的明白,他如此這般,不是因為無牽無掛,而是因為無依無靠。

這樣的人,你怎麽會不想疼他。

範閑頓了頓,不顧李承澤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繼續開口。

“不是在慶廟,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李承澤把手上的紅樓夢往桌子上一磕,擡首望著他,其實心裏滿是驚濤駭浪,但面上卻始終波瀾不驚,還帶了戲謔。

“這紅樓是你寫的不假,但也不必用寶黛初遇的句子來套近乎吧?”

硬生生地被嗆了聲,範閑也顧不上,他只覺得這人貓一樣的可愛,一言一行一瞥眼都讓人移不開眼,處處都透著嬌俏,卻絲毫不女氣,就是渾然天成的漂亮糅雜。

有和煦的一陣風吹過兩人中間,勾了兩下李承澤額前的發,便有些垂絲擋住了那像是藏了山河湖海又布滿春意的眼。

範閑沒忍住,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替他撩發,指尖觸到那臉上的一瞬間讓範閑覺得恍若隔世,竟有些燙手,他撥了碎發卻沒有把手移開,而是直接就勢摸到了側臉扣上,拇指輕撫過眼睫萬分珍重,只覺得觸手之間皆是養尊處優的滑膩,讓人愛不釋手。

李承澤被他的動作弄懵了,一時竟然忘了動作,由著他這像是輕薄的動作。

但其實範閑覺得自己在擼貓。

“殿下,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這話他讓李承澤清醒,上一次範閑也是說了這麽一句,轉而就有了他的天賜姻緣,這種紮心的故事李承澤不想聽第二遍,剛要掙紮著躲開打斷,便聽著範閑接了第二句。

“我以前不信,但自從遇到你我就信了。”

範閑直視著李承澤,壓抑的眸底深紅字字泣血一般認真,而這個設定和李承澤想的千差萬別,他只微微睜大了眼睛,瞳孔微顫都是驚愕。

“這世上漂亮的人都各有風情,但都不如你矜貴。”

這句隨口竄到嘴邊話也讓範閑當情話說了出來,而李承澤也終於回過了神。

他幾下啟唇,終於從喉間寄出一句沙啞又低沈的話。

“必安,給我把他這只手砍了。”

旁邊的謝必安早就按捺不住,心想這小子是個什麽玩意兒這麽不怕死,他身為侍衛竟然只能看著主子被調戲真是太憋屈了,即使主子看起來像是樂意那也不行啊……

他心裏早就把範閑剮了好幾遍,這不,一接到授令就馬上提著劍躍躍欲試地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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