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陳淵病了。

從跳海後的那一晚起, 到現在已經吭吭地咳了三天了, 誰去看他,剛走近房間門, 就能聽到驚天動地的咳嗽聲,那動靜和陣勢,是要把喉管戳破, 肺給咳出來的。

“咳咳……我怕是熬不過今年冬天了……現在就剩最後一個願望……去主城看看我們K……”

靜安第一次給陳淵送飯,聽到他用哀默大於心死的語氣說出這番話, 被直接嚇了個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去找嘉定,嘉定皺皺眉, 朝客艙娛樂室一指,讓自家哥哥進去看電影別管其他的了。

於是送飯的人換成了天目。

她自然沒靜安那麽好糊弄,所以陳淵咳嗽的時候用塊手絹捂著嘴,一通面紅筋漲後, 手往床沿一搭, 氣若游絲地叮囑:“……別送營養劑了, 省著給你們吃吧……我就這兩天的事兒了……閉眼前的最後一個願望,你是知道的……”

天目盯著那手絹上的可疑紅點,心情覆雜。離開陳淵房間後, 她找到嘉定, 跟他低聲商量:“要不就想想辦法?淵哥這麽鬧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啊!”

“讓他鬧。”

嘉定低頭盯著終端屏幕,眉毛都懶得擡:“多餓幾頓就好了。主城不能去,我們這樣的人去了就是死。”

“也沒那麽誇張吧, ”

天目趴在桌面,把營養劑的袋子擠來擠去地玩,“我們沒身份證明,大不了就是攔在城門外不讓進,讓淵哥去一趟他就死心了嘛。”

天目嘰嘰喳喳的,嘉定也沒法靜心做事,他停下新聞視頻,轉頭瞥了她一眼:“哪有這麽容易,你知道主城離我們有多遠?我們身上只有E城的城券,去別的生態城貨幣不通用,就等於廢紙,下了這艘船,回城都是個大問題。”

天目不在意地挑挑眉,“這就是艘遠洋貨輪,我問過,要路過主城的,為什麽不告訴淵哥?”

“路過跟去是兩回事。”

嘉定跟天目這種不谙世事的小丫頭扯不清,揉了揉眉心,耐心解釋:“我們誰都沒去過主城,對那裏一無所知,貿然前往,根本猜不到會發生什麽。”

“另外,艾森上將在海裏找不到陳淵的屍|體,說不定會繼續監視我們這艘船,K跟你通過話,如果有心,也跟追蹤我們的航線,要是他看到我們往主城走,會不會有什麽過激的舉動,這些我們都無法預料。”

說完這些,嘉定停了片刻,最後敲擊鍵盤,把屏幕轉給天目看:“這幾天的聯邦新聞,基本就是追著K報道,如今的沈無傾,已經是主城家喻戶曉的名人了。”

終端裏放的是一段新聞拼盤,有人把有關沈無傾的新聞匯總到了一起,天目瞄了眼進度條,有30多分鐘,從時長來看,他是真火了。

‘沈放的長孫初次亮相!’

‘沈無傾——一個‘死’了十多年的男子,如今回來的可是真身?’

‘沈無傾只憑一個側顏秒殺主城!’

‘今秋最大看點:聯邦軍事學院的新生代表是否會是沈家人?’

天目隨意拖了下視頻,裏面除了正式的新聞片段,還有各種像素的偷拍,K,不,現在應該改口叫沈無傾,一身戎裝不茍言笑,

不管是參加宴會還是去特訓,總是一副不理世事的漠然,倒是跟他在F城巡邏時沒什麽兩樣。

但主城上上下下,都為他瘋狂。

那些偷拍片段裏,能清晰地聽到尖叫聲此起彼伏的畫外音,一些娛樂向節目的主持人更是直接用‘聯邦未來的男主人之一’、‘史上最帥的沈氏’來稱呼沈無傾。

除了讓世人仰望的身份背景,沈無傾的顏值也是前無古人的存在。

沈氏來自華國,是承襲祖蔭的世家,子孫婚配極為嚴格,綿延千年仍是純正的東方面孔,在主城裏獨樹一幟。

當年的沈西行氣質儒雅,溫潤如玉,十八歲在媒體上亮相時,引發熱議,很快博了個‘最美沈家人的名頭’,

沈無傾的母親是個地位低下的混血,生下的沈無傾雖然血統不夠好,但在相貌上卻是占盡了優勢。

不過主城人並不糊塗,在花癡的同時,也對沈無傾的血統問題大肆討論,有說他回來只是給純血姐姐沈如意鋪路的;

也有說沈放會對高層施壓,要求修改□□條例,好把沈無傾這個混血扶上元帥的。

好的壞的,眾說紛紜,但有一點不假,沈無傾早不是他們熟悉的,籍籍無名的F城少年了。

滿屏的‘無傾’,讓天目快要不認識這兩個字了,她垂下眼簾,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的小說,已經斷更好幾天了,自從知道了K的身份,她就擱置了這篇‘同人文’。

主角之一從小鎮男孩躍升成聯邦元帥之後,這樣的情節,她這個網絡寫手都不敢下筆,現實裏卻發生了,這身份一變,跟同是小鎮男孩的另一個主角還怎麽談戀愛?

天目不知道,所以無法繼續往下寫。

天目心不在焉地拉著視頻,視線瞟向嘉定:“你說,K跟淵哥……還能在一起嗎?”

嘉定怔了良久,給出了誠實的回答:“不知道,但不樂觀。”

陳淵跟K還能在一起嗎?

這幾天,認識他倆的人都在憂心這個問題。

除了陳淵自己。

他有點低燒,被勒令臥床休息,把昏睡之外的所有精力都拿來折騰,中心思想就一個——去主城,找K。

人在病中,精神多少有點不正常,陳淵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孩子氣跟賴皮,不管不顧地要這幫F城的難兄難弟給他想辦法,

之前足智多謀的淡定淵哥不見了,如今躺在床上的,是苦守寒窯十八天,一心想見狀元郎的陳寶釧。

F城那幫老小,誰見過這陣勢啊,送過一回飯後,紛紛敗下陣來,聚到嘉定身邊愁眉不展地跟著哭,最後索拉看不下去了,找醫生拿了點退燒藥,直接敲開了陳淵的房門。

“咳咳……我不吃……”

背朝房門的陳淵還沒咳出架勢,就被索拉板著肩膀塞了幾顆退燒藥,緊接著又被灌了一大杯水下肚,

這套操作行雲流水,迅雷不及掩耳,沒等陳淵反應過來就完事兒了,他剛出口的臺詞還卡在喉嚨裏,只能怔怔地瞪著索拉,無奈地擦了擦漏到下巴上的水。

“我不吃藥,藥能隨便亂吃嗎?”

陳淵躺了幾天沒下床,頭發亂成雞窩,新長的胡茬紮手,整個人都邋裏邋遢得不像話,索拉畢竟是長輩,他也知道不好意思,用被子蒙住頭一個轉身繼續面壁。

“你不用管我,叫嘉定過來。”

“那幫傻子沒一個談過戀愛,叫他們來幹嘛?”

索拉笑了笑,給自己找了個空檔坐下,“你就這麽想去主城,有沒有想過見到K以後,跟他說點什麽?”

被子下的人動了動,傳來一個不怎麽自信的沈悶聲音:“說什麽?見到他就行了。”

“見到之後呢?”

索拉饒有興趣地問:“和平分手?還是要一筆分手費?他現在拔根毛都比你腰粗,可別輕易放過。”

呼——

陳淵摔開被子,不滿地瞪了瞪索拉,“我跟K都不是這樣的人,我們會好好的,不用你操心。”

“你不是,他不是,但主城是。”

索拉一邊搖頭一邊撇嘴,口氣老道:“別說他那樣的身份,多少有幸去了主城的,一踏進城門,就跟之前的所有斷了聯系,恨不得把基因都重排一遍,好變成徹頭徹尾的純血貴族。

在A圈,你的血統代表一切,以前的混血朋友只是招人口舌的拖累,見不得光的。”

陳淵抓了抓頭發,有些煩躁:“說了K不會這樣,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索拉對陳淵的逐客令充耳不聞,繼續往下說:“K不會,那沈放呢?他能允許自己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孫子,跟個男人在一起?

你又能眼睜睜看著K因為你,失去沈放這個靠山,被逐出主城,回到E圈來?”

陳淵皺眉擡頭,盯著索拉的眼神沒什麽溫度:“你到底想說什麽?我跟K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索拉聳了聳肩,一攤手:“我沒想管你們的事,但你吵著要去主城,就跟我有點關系了。”

她往後仰了仰,靠著墻壁浮出笑意:“如果你的理由能說服我,那我就能想辦法帶你去主城。”

陳淵狐疑地打量索拉,“你有什麽辦法?”

索拉下巴一擡:“現在你搭的這艘遠洋貨輪,十天後會在主城最南端的港口卸貨,到時候自然有辦法送人進去。但這事得讓我賣個大人情,所以我得先聽聽你的計劃,看是否值得我這麽做。”

陳淵的眼睛亮了亮,連背也挺直了,他伸手抓了抓被子,想翻身下床,猛地意識到自己好幾天沒洗澡,訕訕地把被子蓋了回去,薅了把胡亂支棱著的劉海,深吸了口氣,表情變得認真鄭重。

“我……真沒什麽計劃,就是,就是想去看看他。”

話一出口,陳淵都覺得有些意外,原來自己鬧了這麽半天,根本沒想過到底要找K做什麽。

“當時事情發生得太快了,一眨眼就被人從核電站帶到了船上,跟誰都聯系不上,我急瘋了,也怕K急瘋了,就一直想著怎麽逃跑,怎麽通知K。”

“我……對這裏的一切,都不熟悉,我不屬於這裏……沒親人、沒朋友,就在F城待了不到兩個月,跟K認識也不到兩個月。”

陳淵的語速緩慢,說話間眼神飄向窗外,陷入了回憶裏。

“在這裏發生的事,是我以前做夢都想不出的。一開始我也很害怕,日子過得又無聊,睜開眼就像在等死,直到我遇到了K和天目他們。”

“與其說朋友,倒更像是家人,因為家人是老天給的,朋友是自己找的,我才不會找那麽傻的朋友……既然是家人,就是呼吸都連在一起的,他們傻白甜不要緊,我能罩著就行。”

“至於K,是比家人還要親的。”

說到K,陳淵的眼神和語氣都變得柔軟起來,嘴角牽起上揚的弧度,“像身上的一塊肉,他笑我開心,他疼我更疼。”

“我以前沒喜歡過人,不懂也不會……看著K,就想、就想能一直跟著他,無所事事也好,忙忙碌碌也行,不管做什麽過什麽日子,有他就夠了。”

陳淵轉過頭,微凹的眼眶泛著淡青,但雙眼依舊澄澈明亮,他漾開一抹笑,輕淺得像乍起的晚風,“你問我找到K以後想幹嘛,我真回答不上來,只知道我得去找他……誰家丟了最珍貴的東西不著急?我著急,非常著急,都急出病來了。”

索拉把陳淵憔悴的病容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最後做了個深呼吸,點頭:“行,十天後我帶你去找K。”

作者有話要說: 肥來了,多謝等待!我繼續了~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排雲見月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