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十多分鐘前, 還是熙熙攘攘一派熱鬧的船艙, 像是被誰按了一鍵清空的按鈕,頓時沒了人影, 連舞廳的音樂聲都消失了,空蕩蕩的走道裏,只有巴旦木跟陳淵的腳步聲。

他倆走得急, 路過沒來得及關門的餐廳,看到一臉慌張的服務員, 在同事誇張的手勢中,飛快拉上鐵門。

這是來了條狼嗎?

瞧把這些兔子嚇得,膽兒都碎了!

陳淵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盯著巴旦木的背影,吊兒郎當地開口:“到底是誰想見我?還開個直升機過來,有這誠心,去拜佛準靈!”

巴旦木側了側頭, 看見陳淵又把手一擡:“算了你別說, 說了我還有心理負擔。讓他自我介紹吧, 看能不能打動我。”

巴旦木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將陳淵一路領到了第二層船艙會議室門口,停下, 陳淵撩了撩眼皮, 見他沒有要開門的意思,自己上前半步,正要伸手, 被巴旦木擋了下來。

“裏面的人,是聯邦三大元帥之一。”

說這話時,巴旦木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他一句話就能讓一座城消亡,暴躁易怒,手段狠辣,不是能開玩笑的人。”

陳淵怔了怔,眼神在巴旦木臉上一掃,沖口而出:“你就要把我交給這種人?是他讓你抓的我?”

巴旦木眼神閃爍,無言垂下頭。

對著面前那道厚重的木門,陳淵莫名咽了下口水,步子怎麽也邁不出去了,他的眼神左右亂瞟,驀地發現這個會議室就在312房間的正上方,這麽說……

陳淵猛地拉開走廊窗戶,就看到自己降了一半的救生艇,還孤零零地吊在半空中,他盯著救生艇看了看,轉過身對上巴旦木的視線:“把我送進會議室以後,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吧?”

巴旦木不知道陳淵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遲疑著點了點頭,陳淵腦袋一偏,下巴一擡,帶著點狡黠問道:“會操作救生艇吧?”

巴旦木走到窗邊朝下望了望,帶著疑惑看向陳淵:“你的意思……”

“進去以後就看哥的造化了。”

陳淵嘴角一挑,伸手點了點窗下的救生艇,轉身深吸一口氣,叩響了會議室的大門。

很快出來個穿軍裝的男人,陳淵不認識,就聽見身後的巴旦木腳跟一靠,恭敬招呼:“盧克上校。”

那位盧克上校點了點頭,眼神在陳淵身上打轉,“就是他?”

不等巴旦木回話,他側身讓開一條道,“進來吧,上將為了你專門抽出了半天時間。”

我應該感動嗎?

陳淵在心裏直哼哼,一腳跨進了會議室,裏面不算大,一張圓桌,一圈兒座椅,另一個穿軍裝的男人正坐在桌邊盯著終端屏幕看,聽見響動擡起了頭。

強大的純血!

這是陳淵的第一感覺,白癡如他看不懂人家肩膀上的星杠代表什麽,只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他的第六感在大聲報警,阻止自己再向前一步,只能隔著圓桌,跟那上將對視。

是個純種白人男子,年紀不小,偏淡的金發,目光銳利如鷹,正自下而上地打量陳淵,兩人眼神較了一番勁後,艾森擡了擡下巴,開口:“陳先生,幸會。”

居然會說中文,發音還挺標準。

陳淵怔了一瞬,旋即堆出笑容:“上將您好,久聞大名,幸會幸會。”

“坐。”

艾森簡短地回了一個字,合上了手裏的筆記本終端,雙手合十,目光將陳淵緊緊鎖住。

看樣子,這也不是個能聊家常的人。

陳淵依言坐下,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道:“聽說上將一直都想見我?”

“聯邦對你的身世很好奇。”

艾森的臉上沒什麽多餘的情緒,語速也較快,應是個作風強硬的行動派。

“我們追溯不到你的父母,你從哪兒來的?”

穿越來的,不行嗎?

陳淵笑了笑,不打算正面回答:“這個我也很想知道,別的孩子都有爸媽,就我沒有,我的童年很不幸福。”

艾森頓了頓,似乎在估量陳淵話裏的真實性,片刻後,他繼續下一個問題:“在去F23114之前,生活在哪裏?跟誰學的烹飪?”

連‘烹飪’這麽書面的詞都會,難怪能當上將。

陳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沈思,這男人說話非常直接,完全沒有客套,也不會拐彎抹角,與其被他牽著鼻子回答問題,不如搏一搏,反將一軍。

“上將找我,肯定不是為了弄清楚這些能寫回憶錄的細節,您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這次輪到艾森沈默了,他擡高下巴,身子微微往後仰了仰,再次審視地盯著面前這個東方純血。

乍看之下,是個沒有攻擊性的溫和純血,交談中才發現,他深谙話術,以退為進,聰明得有些滑頭。

不過初出茅廬的小狐貍,再機靈也有限。

老奸巨猾的千年狐貍根本不把他這點本事看在眼裏,輕哼了一聲,淡定開口:“我要你跟我合作。既然無法確定你的身份,那麽你就有可能是任何人,我會給你一個體面的身份,條件是你得貢獻你的DNA。”

得虧陳淵這會兒沒在喝水,不然他能一口噴了,就這麽坐著,他都平白無故地噎了一下,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艾森,見那老頭一本正經,絲毫不像在開玩笑的模樣,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了。

“您……這是什麽意思?”

陳淵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發抖,在心裏不斷吶喊:千萬千萬別是那個!不準把我當種豬……

“就是讓你娶我的孫女,生出純血後代的意思。”

艾森只一句話,徹底掐滅了陳淵眼裏的小火苗,他打開終端,掉了個頭,把屏幕朝向陳淵:“我孫女很多,你可以挑喜歡的。”

陳淵心如止水地掃了眼屏幕,視線上移,看著艾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對不起,我喜歡男人。”

艾森連眉毛都沒擡一下,直接回道:“出了主城可以,但得保密,不能讓人看見,借題發揮。”

……

陳淵抿了抿唇,試圖講道理:“我喜歡男人,所以不能娶你的孫女。”

“孫子?”

這次艾森楞了一瞬,隨即搖搖頭:“不行,那樣第四代沒有我們家族的DNA,法律上無效的。”

陳淵決定再換一個簡單直白的回答:“我有喜歡的男人了,不會和別的人結婚生子。”

“沈無傾?”

艾森毫不猶豫地沖口而出,見到陳淵楞怔的神情後,又哼了一聲,“你們更習慣叫他Kyle對吧?不用著急,去了主城你也能見到他,還可以去參加他的婚禮。沈放給他挑的老婆,連我都覺得很不錯。”

陳淵聽著K的名字從艾森嘴裏說出來,看著他嘴角那抹似是而非的譏笑,驀然感到無比諷刺。

不管是先前看到的新聞,還是現在,似乎在這些把持聯邦命運的大佬眼裏,他跟K,這兩個從E圈摸爬滾打出來的小菜鳥,只配成為別人棋盤上的棋子,下一步怎麽走,都得看大佬眼色。

他們的生死都不值得一提,更何況那點細若游絲的感情?

為聯邦獻DNA,將是他們最高的榮耀。

但,憑什麽啊?

大家都生而為人,憑什麽就要分個三六九等,下等人就得成為砧板上的魚,任掌握資源的上等人予取予求?

陳淵壓下脾氣,扯開嘴角,語氣仍保持有禮有節:“如果我不答應呢?”

聞言艾森擡眼看了他幾秒,也就僅僅幾秒,接著擡手打了個響指:“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只是通知你。”

通知?

陳淵緩緩坐直身子,回頭一瞧,看見守在門口的盧克上校朝他們走了過來,陳淵嗖地轉過頭,警惕地盯住艾森,

“你……如果只是為了跟我說這番話,你沒有必要來這一趟,打電話、通視頻都可以……你……”

陳淵邊說邊唰地站起身,幾步退到窗戶邊,這時,盧克上校已經將手裏的密碼箱放到了桌面上,打開。

“你的確聰明,腦子轉得很快。”

艾森露出了兩人見面到現在唯一的笑容,眼神卻是落在盧克手裏拿出的針管上,“這樣的腦子在註入舒緩劑後,會比普通人的反應更大嗎?”

“因人而異。”

盧克認真地回道:“從沈無傾接受的劑量看,他能扛住50%的濃度,表現為聽話、順從,但無損智力。”

比起那根看起來像是給牛打疫苗的巨大針頭,陳淵更在意的是K也被搞了?難怪在電視上看著那麽無精打采!

狗X的沈放!

為老不尊的老幫菜!

“今晚只上20%,要保證精|子的質量。”

艾森這話說得像‘今晚吃面’一樣稀松平常,眼神都懶得分給陳淵,直接對著盧克下令。

“或者只用鎮定劑,到主城以後再……”

嘩啦——

會議室的窗戶被猛地拉開,無處不在的海風伺機而動,一股腦兒地灌了進來,把屋裏三人的頭發吹得一團亂。

艾森詫異地轉過頭,正想呵斥陳淵讓他關上窗戶,驀地瞧見他的姿態,陡然變了臉色。

“這裏距海面有三層樓高,你跳下去……”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撲出窗外,轉瞬消失在眼前!

艾森跟盧克皆是大驚失色,沖到窗戶邊齊齊朝下看去,此刻風大浪急,波濤洶湧,就算掉十個人進去,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搜索整個海域!”

艾森狠狠砸了下窗框,眼裏泛起一片嗜血的紅:“死也要見屍,精|子在人體死後還能存活。”

平時在甲板上吹海風,只覺得涼爽宜人,誰知這海裏竟會是這麽的冷!

陳淵從十多米高的距離躍下,縱然發揮了壓水花的民族天賦,依然被砸了個暈頭轉向,眼看著海面上的燈光離自己越來越遠,忍著肺快要爆炸的憋悶,拿出吃奶的力氣往上躥。

可是海水太冷了,像雪山上融掉的水,寒氣刺骨,凍得陳淵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使勁咬著嘴唇,讓自己保持清醒,轉著身子,四面八方地搜尋那艘救生艇。

巴旦木那挨千刀的大胡子難道沒懂自己的意思?

怎麽到處都沒看到救生艇的影子??

陳淵在海裏轉著圈兒游了一陣,悲催地發現自己右腳抽筋了……

海浪太多了,一波接一波,即使是在水下,也被洋流推著東飄西蕩,陳淵胸口的氣兒所剩無幾,可還沒找到救生艇,往上一瞧,自己離郵輪的距離更是越來越遠了!

媽的……難道會死在這裏?

……

不行……K還等著我去救他……

可是好冷……

誰來救我……

……

當最後一個氣泡從陳淵嘴裏吐出後,他終於垂下了凍得發僵的雙臂,緩緩合上了眼。

這時,他的頸後傳來輕微刺痛,但陷入昏迷的他已經無法感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