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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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肚皮圓鼓鼓,提一提晃一晃,

沾一沾咬一咬,吃好今朝想明朝。’

這是陳淵記憶中,上海某個小吃店裏貼在墻上的海報,小籠包的香氣從那一年起,在他那裏留名。

如此美味,連美食遍地走的21世紀人都受不了,何況這幫沒見識的末世人,每一屜包子出鍋,都是一場戰役,來不及用筷子的便直接上手,哪怕燙得涕淚橫飛也絕不撒手。

那包子皮薄餡足湯鮮,日光燈下一照,晶瑩剔透,似乎還能看見粉嫩的肉餡。用筷子輕輕一提,身子鼓鼓地往下墜,

沾上配著姜絲的香醋,先輕咬一口戳破皮,把裏面的濃香的湯汁吸進嘴裏,再順勢往下咬上肉餡,用舌頭那麽一卷——

先是滾燙的肉汁順著齒縫沖刷口腔,熱氣爭前恐後地竄進你的鼻腔,帶出些微淚花,沒等你換口氣,犬齒與臼齒撕開並碾過肉餡,讓豬肉的濃香在齒間爆開,

雙份的熱量,讓你只能囫圇嚼兩口,就迅速往肚裏咽,瞬間從喉管到胸口都感受到灼熱,而那綿長的肉香還在嘴裏回蕩,催促你趕緊去夾下一個。

天目剛才搶得太兇,舌頭被燙了個水泡,這會兒走在去往8區的路上,借著手電筒的亮光,仍不停地往嘴裏塞包子,邊吃還邊瞅著左手邊的陳淵,說:“以也次嘛!”

巴旦木拿著手電筒給大家照亮,聽見天目的話,也轉過頭去,熱情招呼陳淵:“哥子,吃嘛你吃嘛,剛才在屋頭你好像一口都沒吃到,現在吃點嘛,味道巴適慘了!”

晚飯後,天目說要帶陳淵去一趟8區,巴旦木聽見後,趕緊借了手電筒來給他倆領路,能搶到為女神開路的差事,他笑得跟朵月季花兒似的。

他倆說了好幾遍,陳淵才猛地回過神來,哦了一聲,接過天目遞過來的有些涼了的包子。

那是經他手包出來的標準小籠包,面皮厚1.5毫米,重8克,肉餡16克,成品直徑2.5厘米,包身有細致的十八道褶,最後的收口狀如鯉魚嘴。

與食物相關的每一個知識點,他都能倒背如流,做菜時的陳淵,能達到冥想的境界,風吹不動,波瀾不驚。

不過當這些包子出鍋時,陳淵在愰神,一口都沒嘗到,現在咬了幾口,發現雞湯跟豬肉餡還是有些不搭,湯汁太清,跟肉的味道有些分層。

還是得想辦法做出皮凍。

陳淵這會兒腦子裏的東西有點多,他從嘈雜叫囂的聲音裏,分了點神,強迫自己回到現在,回到美食上。

人類的大腦是智能的,有多重自我保護機制,遺忘,就是其中一種。

而陳淵的大腦,是有嚴重bug的CPU,事無巨細,不論快樂悲傷,都跟刀刻的一樣清晰,且不會隨著時間推移淡去痕跡。

可悲的是,在陳淵的成長經歷裏,悲傷遠大於快樂,從記事開始的每一個負面情緒,都新鮮完好地保存著,不時跳出來讓他回味,這一度讓他極為痛苦。

於是,他開始沈迷一切能麻痹大腦的東西,游戲、小說、直播……以及後來的做菜。

為了不被大腦牽著鼻子走,陳淵變得多話,跟誰都能說,什麽話題都能侃,他只有在說話時,才能占據大腦的主動權,才能不被悲傷記憶糾纏。

這個法子很管用,他已經很久沒有傷心過了,直到剛才聽到徐叔的故事,直到意識到北京已經不覆存在。

任何一個華國人,在聽到首都被夷為平地的消息時,都無法不震驚,即使在這國家已消亡的末世裏。

其實陳淵根本沒想過北京還存在,聽新聞裏的意思,這世上所有的大型城市五百年前就毀滅得七七八八了,對大北京的幸存,他壓根兒就沒抱過希望。

但一個小時前,別人親口告訴他,北京還在,是個挺大的生態城,遠近聞名,還舉辦足球賽。

但,現在是真沒了。

陳淵的記憶立刻調出了21世紀的北京,他去過那兒好幾次,□□、長城、永遠堵車的馬路,和最絢爛的奧運會開幕式。

這些回憶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借著吃包子的空擋,將鋪天蓋地的記憶清理、打包,塞進大腦角落裏鎖好。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況且憑他那慫樣,就算在北京破城前趕到,又能如何?

是能螳臂當車地阻止聯邦發射導彈,還是能百步穿楊點狙喪屍頭?

他一樣都做不了。

鹹魚只能眼睜睜看著國破家亡。

陳淵一連接了天目好幾個包子,最後才驀地想到什麽,擡起頭:“靠,我別把K的夜宵吃完了啊!”

巴旦木趕緊舉了舉手裏的袋子,咧開笑:“放心放心,還有黑多,夠K吃了!”

晚飯後,天目拉著陳淵要帶他去武器庫那邊上網,陳淵腦子亂糟糟,仍沒忘記答應給K留的夜宵,趕緊搶了幾屜包子打包帶走了。

他是挺想上網的,首先就要查查這個F23114到底是在哪兒,再找找全球的大城市,看現在還幸存了多少。

如果可能,看看21世紀的那些網站是不是還存在,什麽渣浪、度娘、企鵝……說不定還能找到自己千年前的微博號,看看自己那3萬粉絲有沒有留言說想他。

想到這裏,陳淵自嘲地笑了笑,還真把自己個兒當網紅了,就那幾個轉發量不過千的小視頻,誰還記得你哦!

沒有月亮的晚上,生態城黑得像鍋底,連強光手電筒的亮光都有些穿不透。

他們走的是條大路,馬路兩邊是此起彼伏的蟋蟀聲,陳淵聽了幾耳朵,發現有金琵琶的聲音夾雜其中。

巴旦木絮絮叨叨地向天目獻殷勤,從你早上吃的啥,到吃了包子渴不渴,半小時的路,他能拋出舔狗一百問,聽得陳淵都替他尷尬。

等能看見八區明晃晃的燈光後,天目停下腳步,沖巴旦木揮揮手:“行了,你走吧,武器庫那邊你可進不去啊。”

巴旦木誒誒應著,點頭哈腰地把手電筒交給陳淵,再拍拍他肩膀:“哥子,等哈要送天目回寢室哈,小心安全哦!”

陳淵有些不解地目送巴旦木離開,轉身問天目:“幹嘛不帶他進去?”

“基建的怎麽能進武器庫!”

天目理所當然地瞪向陳淵,“你要不是被我要了,一樣也不能靠近武器庫啊!”

這話陳淵不愛聽了,眉頭一皺就要跟天目理論:“基建隊的怎麽了?沒有我們基建隊,城裏人早被喪屍吃光了!”

“不是這個意思。”

天目見陳淵一臉認真,也皺起眉問他:“你在基建隊待了這麽久,難道……就沒發現什麽?”

“發現什麽?基建的漢子又高又壯人又和氣嗎!”

天目無奈地撇了撇嘴,“能分去基建的,要麽是像你這樣才進城沒什麽地位的,要麽就是腦子不聰明的。你仔細想想你那些同事,你真覺得能讓他們進武器庫?”

陳淵沈默片刻,擡起下巴,冷道:“反正他們也不願意去,但自己不願意和不被允許是兩回事。沒他們,你們哪能睡上安穩覺?”

天目還想再說什麽,這時幾道光柱朝這邊掃來,讓她跟陳淵立刻伸手擋住了眼睛。

“是我,天目!別照了!”

天目高聲喊了一句,光線果然減弱不少,一個黑影逆光而來,走到他倆跟前站定。

“你把他也帶過來了?”

清冷又熟悉的嗓音,來自兢兢業業工作的K,他身後還有幾道閃動的人影,應是一起巡夜的隊員。

“你不也相信他嘛。”

天目笑嘻嘻地回道,她一見著K,就眉眼彎彎喜不自禁。

K看了眼陳淵,沒再說什麽,招手示意他倆通過。

陳淵正要舉起手裏的包子,轉念一想,手停在了半空裏:“K隊現在有空不?一起來唄。”

他半瞇起眼,看向逆光中辨不清神情的K,發出邀請:“給你瞧瞧什麽叫生產線。”

作者有話要說: 半個月啊,小陳淚汪汪地又跟大家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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