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到元嬰除了雷劫，最後還有一關, 足以令大部分修士心驚膽戰的心魔劫, 畢竟修士雖說神通已經算是陸地神仙, 但本身仍絕不了七情六欲。在心魔劫中迷失的人，走不出來便會剩下空空的軀殼，元神不知所蹤，一身修為壽元全化為空。

月曦之前已經跟黎落詳細講過心魔劫, 清靈丹便是專門為此準備的, 雖說知道眼下的情況，但月曦深受重傷在一旁, 黎落哪裏顧得這麽多。

天道卻是無情, 不等她做出什麽舉動, 心魔劫便降臨了。

周圍霧蒙蒙的一片，黎落半闔這眼，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不遠處隱隱約約傳來說話的聲音，定了定神她朝聲音的來源慢慢走去。

霧氣散開，卻是一個寬敞的房間, 一個人影蹲在櫃子前翻找著什麽。

“小優,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藍色的盒子，之前應該在櫃子那邊……”

“沒有, 裏面裝了什麽？”

“啊？沒、沒什麽, 我自己再找找吧。”

是她們啊, 黎落有些恍然, 這又是做夢了嗎。

應聲的人正坐在沙發上，一手捏著個藍色絲絨盒子，另一只手則把裏面的編織手鏈拿出來把玩著，嘴裏卻漫不經心說著謊話，嘴角還微微上揚，一副心情不錯的模樣。

在櫃子邊翻了許久，何安安似乎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狐疑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某人，轉過身慢慢走了過去……

怎麽會是這樣？

望著那張突然在面前放大的臉，黎落忽的睜大了眼睛，這張臉雖然看著年紀了不少，但朝夕相處那麽久，她怎麽會認不出來，這明明是師父。

心底的疑惑幾乎要掙脫出來，眼前突然白光一閃，再看已經換了一個場景。

一個淺淡的白影詭異地背面朝上飄在水面上，烏黑的頭發隨著水波一蕩一蕩，偶爾從頭的位置冒出一個水泡，顯示她還沒‘死’透。

“嚶嚶嚶，小優又不要我了。”水池裏傳來少女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守在水池邊的黑衣少女頭都沒擡，冷漠地說道：“嚶嚶怪不許你這麽說大人。”

“小黑你好壞啊，我以後不要跟你玩了！”

“哦。”

“你怎麽這麽無情這麽冷漠……”

“你平時能不能少看點奇奇怪怪的電視劇。”

……

兩鬼正在吵鬧的時候，大門突然便開了，外面的人還沒進來，水池裏的白影已經竄了出去，“我好想你啊！”

一邊說著，已經掛在門口女子的身上。

明明剛剛在水裏泡著的頭發卻詭異的沒有一點濕氣，她一擡頭黑發便順著脖子滑到了身後，露出一張白玉般的臉龐。

身為看客的黎落心底一跳，這張臉竟然還是和師父一樣，腦海裏似乎有什麽呼之欲出，卻又始終不得其法。

眨眼間，眼前的場景卻又變了……

場景來來回回變幻，裏面的人物始終是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黎落隱隱有些猜測，卻不知為何十分抗拒去細想。

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眼前卻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朔月峰。

“小落，你走吧，從此我們恩斷義絕，我不再是你的師父，你也再也不要來落月山，回去你該去的地方吧。”白色的身影比熟悉的模樣似乎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聲音冷冷清清，連頭都不肯轉過來。

底下那個自己雙眼發紅看著眼前的身影，直到手心掐出血也沒等到多一個字，便頭也不回走了。

良久，白色的身影轉了過來，看著空無一人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擔憂。不等她做什麽，山上的陣法青光一閃，幾道人影氣勢洶洶落了下來。

“月仙子，交出那個魔物，我等就當落月山和魔道無關，否則——”為首的大漢嘿嘿笑了兩聲，威脅的意思半點沒有隱藏。

月曦卻是好一會兒才轉過身，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渾身透著生人勿進的氣息，眼神冷冰冰從來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大漢身上，“遲道友，我再說一遍，小落是我的徒弟，不是什麽魔物，如今她已經身死道消，希望你不要再散播謠言。”

“謠言？”那大漢聞言笑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大家都是明白人，仙子覺得一句身死道消就能讓我等空手離去嗎？況且，我等來此也是為了此界的安危，要是讓此魔物成長起來，天下豈不要大亂，我輩修士本來就該除魔衛道，仙子可不要一時想不開，與整界的修士為敵。”

“好一個除魔衛道。”月曦冷冷地看著幾人，雙手一揮，四周各色光芒四起，竟似啟動了什麽了不得的禁制。

幾人連忙拿出了各自的法器護在身前，故作鎮定地問道：“仙子這是要做什麽，莫不是想為了區區一個魔物與我們動手？”

“口口聲聲叫著別人魔物，還要除魔衛道，實際不就為了她身上那把玄天鑰匙嗎，想要殺人奪寶吞了混沌寶藏，你們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那麽大的臉！”

話音一落，四周的各色光霧已經將幾人全部籠罩了進去，不一會兒裏面各色靈光湧動，腳下的大山時不時隨之震動一下，月曦輕飄飄飛到上空看了一眼底下，手下一縷金光落入陣中，便轉身向落月山前殿的方向去了。

此時大殿裏滿是仙門平日裏神出鬼沒難得一見的隱修老祖一輩的人物，落月山的掌門也在其中，恭恭敬敬地跟在一個中年女子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

廳裏的人七嘴八舌說的熱鬧，中年女子眼底閃過譏諷之色，只悠然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有一口沒一口喝著。忽然她眉梢動了動，有幾分詫異地看向門口。

“曦兒，你怎麽過來了？”

“聽說今日許多道友來訪，弟子便出來看看。”

“也好，既然來了便替為師招待各位道友一二。”

“是，師父。”月曦瞥了眼其他人，露出幾分淺笑道：“各位論道這麽久應該是渴了，我去準備些靈茶。”

廳裏一些人從月曦出來臉色就變得有些奇怪，此時見師徒二人避重就輕，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的模樣，有人終於忍不住跳了出來。

“仙子，我們此行來可不是為了……”

“哼！”話沒說完，端坐的落月山老祖一聲冷哼，說話的人如遭雷噬，識海止不住翻騰，血氣頓時從喉間湧了上來，剩下的話便被卡在肚子裏。

其餘看見他嘴角若隱若現的血絲，紛紛收回了眼神，只作未見，閃閃躲躲不敢直視中年女子，是以他們錯過了女子眼中不加掩飾的嘲諷，不過就算看見了，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麽就是了。

老祖收回眼神，淡淡開口：“曦兒也不用準備靈茶了，想來今日各位道友也是乏了，既然如此老身就不多留各位了，自便離開就是。”

這話說的不帶一絲火氣，其他人卻面面相覷，不管心裏什麽想法，待是不敢繼續待在這裏了，紛紛告辭，飛一般離開了落月山。

不過看他們離開前不甘的眼神，應該是會卷土再來。

身為旁觀者的黎落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裏不知為何有種奇異的不安，只是一來找不出原來，二來她也只能旁觀。

眨眼間已經是落月山大勢已去，門中高層反水，和其他仙門裏應外合埋伏了老祖，將其困死在一處絕境中。不料從來只在年輕一代弟子中頗有盛名的月曦竟然修為已經化神巔峰，以雷霆之勢掃清門中叛徒後，開啟了落月山封山大陣。

其他仙門圖謀甚大，自然不肯善罷甘休，但是魔界大軍突然橫掃人類修士，人類一方節節敗退，他們哪裏還有餘力去管落月山，本以為是場持久的拉鋸戰，但人類中的高階修士突然頻頻爆發心魔，竟然隕落大半，魔軍逼得人類修士困居一地不敢輕易出來。

修士的大半地盤失陷，落月山也在失陷的地盤中，不過因為封山大陣便全然不知外界的情況。

從未在對戰中現身的魔君突然出現在落月山大陣外，未等她動手，大陣突然開啟，一個清瘦的白衣女子只身走了出來。她慢慢打量著眼前的魔君，最後眼神落在那雙不見半點人類情感的血色眼珠上，眼底竟然也出現一絲紅色。

她不急不緩走了過去，有些費力地伸手摸了摸魔君的頭發，嘴角輕輕揚起，笑道：“原來我們小落已經長這麽高了。”

笑著笑著，她的聲音漸漸低落，“怪我帶你回來卻沒有照顧好你。”

如果不是她非要信什麽命定的徒兒，非要帶她回來修行，也許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小落可以在外界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普通人，師父也不會死……

她擡頭看了一眼面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眼角的淚裹著些紅色慢慢從臉頰落下，輕聲道：“既然是從我開始，那便也從我結束。”

“我以神魂為祭品，換取魔君重入輪回。”漸漸透明的身影努力揚起嘴角，“小落，對不起，重新開始好不好……”

破碎的聲音慢慢消散在風裏，一直面無表情的人聞言眼底閃過一縷驚慌失措，不可置信地伸手去摟面前的人，卻撲了空，只剩點點靈光一點點浸入她的身體裏。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天空變成一片漆黑，站在原地的人保持擁抱的姿勢一動不動，眼底的血色濃的化不開，身周的黑氣開始翻滾，身側的魔軍全部化成黑氣融了進去……

旁觀的黎落眼底也開始發紅，血色尚未完全凝聚，面前的一切突然模糊，只有一張無悲無喜的臉漸漸清晰。

“你現在明白了嗎？”那人直直地看著她，眼神如同利劍般，仿佛她所有隱藏的心思此刻都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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