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見鬼的入殮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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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散夥吧,永遠不存在事前商量的夥伴要不得。

散夥這種事要趁早。

何安安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那個木屋裏,她正躺在一張搖椅上,看周圍像是個山洞, 不遠處有個火堆,晃動的火焰映著山壁上的影子張牙舞爪,猶如精魅鬼怪。付蘅就盤坐在火堆邊上, 低著頭不知道在地上寫寫畫畫些什麽。

身上沒什麽力氣,何安安索性老實躺著,看著付蘅的側臉醞釀著情緒,覺得差不多了才開口:“我說要不我倆就……”這麽分開唄。

話沒說完, 付蘅出聲打斷:“噓——, 我現在很忙。”

她頭沒擡一下,全神貫註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忙?忙還有空來管她,讓她把話說完行不行, 就兩句, 完事兒好散夥。

何安安氣的翻了個白眼,可惜現在連咬牙切齒的力氣都沒有。

付蘅百忙之中抽空往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翹了些。

她這是好意, 這個小朋友看起來有點體力不支,還是不要說話省點體力, 等她弄完就好……就這麽個簡單的推算還要浪費如此長的時間, 真是該死的世界規則!

被世界規則壓制的感覺並不好受, 付蘅收回心思加快了動作。

隨著她指尖的揮動, 無形的力量在地上劃出清晰的刻痕,漸漸形成一個覆雜而奇異的符號。幽藍的光沿著刻痕亮起,地面的符號倏地從地面脫離化作一個光團,落到付蘅的掌心消失不見。

這是道家的一種法印,用在人身上,能追本溯源。這次是專門給何安安準備的,最後成型的效果還不錯,不枉費她頂著世界規則的壓制,費這麽大勁弄出來。

付蘅滿意地捏了捏掌心,往椅子的方向吹了口氣。

何安安已經快無聊到睡過去,不過大概是肚子餓的緣故,始終睡不著。

虛弱又疲倦的時候人的意志會薄弱許多,也會誠實許多。

她的嘴皮上下動著,很慢,無聲……至少在付蘅起身前是無聲的。

……付老大你個黑心鬼,獨裁者,專制主義者,我一定要散夥,散夥!

付蘅湊到她面前聽了會兒,眉毛一挑:“嗯?”

何安安楞了下,緩緩睜開眼睛,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你……”。

我去,什麽時候能說話了。

空氣突然安靜,除了火堆偶爾有柴火崩裂的聲音,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

四目相對,何安安慢慢側過了頭。

“哈哈哈哈哈。”

直到何安安的耳根發紅,付蘅才移開視線,在一邊小的上氣不接下氣,“這些話好久沒人敢當面跟我說了,說實話,還有點懷念。”

何安安:……

“不過散夥的事情再說吧,你待會兒說不定就改變主意了,我們先吃點東西。”付蘅把何安安扶起來坐著,椅背跟著升高了些,她揮揮手地上的山石動起來,積成一個圓桌才停下。

只見她打了個響指,桌面上憑空出現一個白色的奶鍋,兩個小紙人擡著保鮮盒往裏倒高湯皮凍,幾息後絲絲熱氣沿著鍋邊緩緩上升,雞湯的香氣瞬間溢了出來。

何安安悄悄翻了個白眼,這人走的時候把她的冰箱一掃而空,現在倒真是用上了。

在外從簡,付蘅直接把面扔進了雞湯裏。

不過,有一樣從簡也不能少。

一口平底鍋飄到了何安安面前,付蘅在鍋底畫了個圈,一撮火焰就著了。

放油,打蛋,把鏟子遞給大廚。

“你一個,我一個,我一個,我……你還要一個嗎,行,那我再一個。”

鍋裏的荷包蛋還沒好,付蘅已經美滋滋又拿了好幾個出來。

見她馬上要全部放進去,何安安趕緊出聲:“停!等這個出鍋再說。”

肚裏有貨,精神就上來了。

何安安放下筷子,靜靜看著邊上的人。

付蘅眨眨眼,小心翼翼吞了一口面,轉過身捧著碗越走越遠。

被人這麽盯著還是挺影響的胃口的,對著山壁就好多了。

細細的吸面聲夾雜在柴火崩裂‘劈裏啪啦’裏穿過半個山洞,傳到耳中。

何安安:……

“我吃完了,不如先……”

“嗦——,呼。”

吸面的聲音突然大了許多,直接壓過了其他動靜。

何安安張張嘴,準備的措辭就卡在了喉嚨裏。

成吧,再等會兒。

洞中不見天日,亦不知天時,不知過了多久,她又睡了過去。

“嗝兒——”

付蘅雙眼瞇成了一條縫,滿足地摸摸肚子,才收拾殘局。

洞裏變回之前的模樣,不過坐在火堆邊的人這次站到了椅子前。半個身子前傾,右手搭在何安安額頭上,肌膚相接的地方溢出幽藍的光,充斥著整個山洞。

“唔——”何安安眉頭皺起來,深藍的花紋從她的額頭向全身擴散,直到指尖都被占據,花紋漸漸隱入她的皮膚之下。

付蘅眼睛突然一亮,事情貌似比她想的要有趣得多。

她慢慢收回手,指尖的紫色幽光沒入何安安的額頭一閃而逝。

何安安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睛,“你終於吃完了,誒?我怎麽一腦門的汗?”

“大概,你做噩夢了吧。”

何安安一臉迷茫,“是嗎……”怎麽一點印象都沒。

“算了不說這個,繼續跟你說之前的事吧。”

“好,你說。”

“我覺得,我們該散夥了。”

付蘅點點頭,臉色平靜,“好。”

她答應的太快,何安安倒吃了一驚,眨眼的功夫,行李箱已經被放到了身前。

付蘅嘆了口氣,“不過,就要你自己回去了,我剛剛把全部的法力都給了你,除了些討巧的小手段,已經是個沒用的人了。”

“這……”

“總之,你以後要做什麽都方便些,不過孫奇的殼子裏其實是個老妖怪,你自己要註意些,先不要正面對上……接下來我就不能和你一起了。”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軟,這回還拿的有點多,再來直接說要散夥的事就有點不地道了。何安安直楞楞看她一會兒,試探著問:“要不,你都拿回去?”

付蘅低頭,“不用了,拿不回來了,也沒什麽,頂多就是我在這個世界收斂點,這個任務做不完賠點違約金,不是什麽大事。”

何安安:“……”怎麽就覺出點強買強賣的味道。

好歹也認識一場,現在不能真的就這麽丟下她,其實這人還好,不挑食能力強……能力就是不那麽強了,經驗還是在的。

何安安還沒想好,110冒了出來。

“對,我們就和付大人一起吧,想想就開心。”

“這麽高興,為什麽在一起這麽久半個字也沒聽你說。”

“太激動了,有點害羞。”

“嘖……”需要用到的時候沒見有啥作用,追星倒是挺積極。

“!”又被宿主嫌棄了。

付蘅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這事成了,慢悠悠收起行李箱,走到洞口轉了幾圈。

籠罩在洞口的霧氣倏地消散,刺目的陽光照了進來。

何安安伸手擋了擋,靈光一閃,“我們這是在哪兒?”

付蘅拍手,“你可算還記得問,我還以為把你賣了你都反應不過來。”

何安安:“……”

付蘅:“這是你家……準確來講,這是你這具身體的家,裏的一座山。”

何安安挑眉,真是巧了。

兩人出來的時候還是坐的小紙人,按付蘅的說法她就剩這點小手段了。

外面是正午,烈日當頭,除了聒噪的蟬鳴,只有風聲。一眼望過去,連綿的山坡起伏不絕。

“這真是我家裏的山?不是我家在這個山裏?不,這都什麽年代了,這深山老林的,我家在這裏,修仙還是野人啊……”

“你怎麽老不信我,打住,聽我說,反正路還長,邊走邊說。”

“驅魔抓鬼的人世世代代傳下來,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家族,更有甚者,一些奇異能力也保存了下來,通過血脈傳給子孫後代。你的陰陽眼就是其中一種,不過應該傳承不易,一般來講應該會被看成眼珠子才是,不知道你家族的人是不是缺心眼兒,還能把你給扔了。”

“別偏題,謝謝。”

“嘖,沒趣。”付蘅撇撇嘴,“這些都是我的推測,不過實際情況應該差不太多。這些特殊的家族起起落落,留下來的能力更強,血脈紐帶自然也更強,我說這裏是你家就是靠的你的血脈牽引。

這一片山林外籠罩著特殊的結界,從時間上來看設立的人該是是你的先祖。所以我說這裏都是你家的……哦,還有一點忘了說,我是跟著那個老家、那個孫奇,他跑回這裏了,放心,他和你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

“現在可以先熟悉下你的法力,你不還說有什麽要問我嗎?”

“我先試試,遇到問題再說。”

“隨你。”

付蘅這話該不假,何安安一試就出來了。

羊皮卷一開,打眼一細看,龐雜的功法和各種小口訣一股腦在腦海裏炸開,炸的她頭暈眼花。正搖搖晃晃回不過神,付蘅扶她一把,順手把羊皮卷抽了過去。

“這東西有點意思啊。”

“誒,我還得靠這個認親呢,你悠著點。”

“放心。”

總不能對著一張羊皮卷做什麽,何安安安心消化著腦海裏多出來的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法力劇增的原因,頭昏腦漲的感覺消退得很快,所有的東西過了一遍之後就掌握了七七八八。再轉頭一看,羊皮卷裹著幽幽的青白焰火滋滋冒著火星,拿著的人一臉愉悅。

……放心?心放哪兒,火上?

偏偏有人不以為意,嘻嘻哈哈把羊皮卷甩了過來。

何安安大驚,“你……誒?這是什麽?”

羊皮卷上的火焰並不灼人,到她手裏後一點點消散,露出的地方捏在手裏絲滑綿軟,幾行娟秀小字顯露出來:

吾兒安安,見字如面。

將你遺棄實乃情非得已之舉,先祖有言,何氏傳家六十代必逢大難,劫難應在嫡系女傳人之身。我懷你時族中長老便開始觀天象蔔吉兇,可一旦沾上你就混沌一片,生下來果真是個女孩,族老紛紛提議將你送入山中自生自滅,你尚在繈褓,這無異於謀殺。而我懷胎十月,又如何忍心。只是我們嫡系近年越發勢弱,做父母的保不了你,只能忍痛偷偷把你送到山外,希望好心人代替我們將你撫養成人。

這張密卷是何家祖傳的道法,只有何家血脈能學,可我嫡系只餘你一人,我也不肯留下便宜那些狼子野心的人,便在下山前背著你父親偷偷縫進了你的繈褓裏。

這些事本不該讓你知道,但母親不希望你糊裏糊塗地過一輩子。如今你能看到這封信,九幽火應該已經大成,獨自在外也有了自保之力,希望你承祖志,除妖邪,行善舉。

切記,莫尋莫問,莫再回來,從此天高海闊,好好生活。

勿怨勿念

母羅綺蓧

小字慢慢消散,只剩手中一塊細白的絹布,熒光四溢。

付蘅上前拍拍何安安的肩膀,“走吧,回去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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