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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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不安的表情什麽的,才顯得不可疑吧?我也奇怪不知道我為什麽能平靜。可是見鬼的是,我壓根不記得和他通過電話,我手機裏甚至都沒有存過他的號碼。”

他們相視數秒,鐘弦接著說:“我也很吃驚,他怎麽會打給我?這一定搞錯了。”

“你最近的記憶力不是有點問題。”

“我心裏還有數。你眼前這個記憶力有問題的人,以前卻是記憶力超群的,每一個細節都會記得一清二楚的自尋煩惱的人。”

“那你的記憶力是什麽時候出的問題呢,你沒有看過醫生嗎?”

“看過。找朋友介紹名醫。第一個是中醫,他說我可能是抑郁癥,這種精神官能方面的問題,很難用什麽體檢數據來證明。我知道這醫生的診斷結果純粹是瞎猜的,可還是乖乖按照他的藥方吃了藥,中藥西藥混著吃,這種藥就是讓你變傻,讓你忘事的,你知道嗎?我一方面渴望忘記,所以寧願裝傻去吃藥,這種心態不正是那個醫生最應該關註的嗎?後來我找了第二個醫生,他給我做全身體檢,甚至讓我去檢查愛滋病。”鐘弦說的哈哈大笑。他指著自己的腦子,“沒有人會用心去找出真正問題。他們只想著把這個病人糊弄過去,賺到他的錢,然後過著自己的小日子。抱歉,我顯得激動了。”

“那有沒有可能是小朱給你打過電話,而你確實忘記了呢?”鄧警官再次強調這一點。

“我說的不清楚嗎?半年多之前,我還沒有記性那麽差。”鐘弦說,“如果他真的打了電話,我應該記得。不過,”他想了想,“太久了,如果他打電話只是說什麽客戶呀工作的事,我現在估計也可能是忘記了,因為好多同事都會向我匯報,也許他離職了,但還有工作沒有交接清楚,所以又電話告訴我了。如果真有那麽一通電話,頂多是這些工作上的事,我們沒有什麽其它交集。我說的是不是太多了,我現在算是什麽?周邊群眾、證人、嫌疑犯?”

“什麽都不是。”鄧警官說,“我現在坐在你的沙發上,只想做為你的朋友。”鄧警官依然像對朋友說話一樣。“而不是一個案子裏的人。”

也許這個警察真的是這樣想的,如他所說,他在警隊裏是一個新手,他在面對罪案方面還比較‘稚嫩’,他並不喜歡接手這種無趣的爛案子,連他的上司都不關心的案子,只把它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麻煩交給一個新手來處理,而他寧願把交朋友看得比案子還重要,並沒有把心思用在破案上。鐘弦擺擺手:“我會再想想。我覺得你應該查查是不是通話記錄出現了錯誤。記錄為什麽會出錯,朝這個方向調查可能更正確。”

“我會再去核實的。”鄧警官說。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望著陽臺方向,外面的風卷著一些黑呼呼的東西飛過去,“今晚也許很難入睡了,這樣的風聲。”

“在這種風聲中,我會睡的更安穩。” 鐘弦說。他雙眼望住電視,因為足球賽進行到了最後的點球大戰。他們一起專註地看到比賽結束,再沒有說什麽。酒很快喝完了。

鄧警官拿起創傷噴霧:“再噴一次,就去睡吧,明早可以看出你有沒有其它問題。”鐘弦一只手還拿著酒杯,那條受傷的右腳放在沙發上。鄧警官揭起柔軟的浴袍,在他的右腿上輕輕地噴了幾下。“你還在吃那種抗抑郁癥的藥嗎?”他問。

鐘弦將手中酒杯放到茶幾上,“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他說,“我大概是潛意識裏知道自己不是那病。”

“那你覺得自己是什麽病?”

鐘弦仿佛是想笑。

“你也許壓根沒病。”鄧警官說。

“我沒病。”鐘弦也說,“可是卻希望有病,因為只有是病才有藥可醫。”

鄧警官像沒聽懂似的望著他。“你想醫什麽呢?”

鐘弦臉上還掛著笑,“說的我又想去吃藥了。”

“為什麽呢?”鄧警官竟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

鐘弦在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如果人生就要結束了,回想一生你最遺憾的是什麽事?”

鄧警官望著他的眼睛,話題再次跳躍讓人難免驚訝。“我們的人生似乎還不到一半。”

“我是說假設。”

“如果現在就要死了……”鄧警官認真地想了想,很快回答,“會遺憾沒有好好地愛上誰一次。你呢?”

鐘弦註視著鄧警官,那表情好像在嘲笑他:“你沒談過戀愛嗎?”

“我是指一場激情澎湃的。”鄧警官解釋說,“你大概認為我會說沒有一份成功的事業吧,如果你不是假設我現在就要死了,我還真以為我把建功立業當成人生大事。可是你問的是最遺憾的事,排在第一位的,如果我真的現在就要死了,我發自內心地覺得,那才是最遺憾的。你呢?”

“我會遺憾……我沒有反抗吧。”鐘弦半天才給出這個答案。

“反抗什麽?”

“反抗小時候欺負我的人。”

“就是這個?”鄧警官一臉不滿。

鐘弦揉了揉頭發:“遺憾的事太多了,挑不出哪個能排第一。”

“你是在耍無賴。”鄧警官說,“換個問法,你到現在為止經歷過的最快樂的事是什麽?”

鐘弦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第一次賺到一百萬和那事。”

鄧警官楞了一下笑了,“就是錢和……那你幹嘛還趕走楊小姐?”

鐘弦不回答,他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睡去吧。”鄧警官走過來,一只手臂伸到他的腋下。‘不用扶我。’鐘弦正想這樣說,卻沒有說出來。鄧警官的手臂已經從他的腋下穿過,攬在他的腰上,並握住了他另一邊的手。那條手臂很有力,把他穩穩地從沙發上攙了起來。

“謝謝。”他說。

23

第二天早上,臺風已經明顯減弱了。雨淩亂地灑下來,天空還是陰的像一大張黑棉被。

鐘弦一夜都沒有能睡的安穩。這是兩年來,他新公寓的床上,第一次睡了一個除他之外的人。

他才意識到他又陷進了自己的漩渦中。他一直覺得他很想讓鄧警官離開他的家,可是另一方面又允許他不停地靠近自己。

就像他一直想忘記,卻又拼命地去回憶被他忘記的。這樣矛盾透頂的狀態,才是他真正的病癥。

黎明時分,臺風還沒減弱時,他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鄧警官就睡在離他大概30公分的位置上,他不只一次地想用手臂去量一下他們之間的距離,但是忍住了。

他關閉了電動感應窗簾,兩年來那一直是個擺設——他沒有關上窗簾睡覺的習慣。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有個人睡在他的身邊。

8:30分時他醒了過來,他大概只睡了三四個小時,但鄧警官已經走了。在他的微信上留了言,說去上班,並囑咐他如果醒來有任何不適,立即打電話給他。

鐘弦確實想吐。但他不認為這是什麽腦震蕩。他爬起來給自己煮了一碗面。

然後打電話給大科,他想把昨天的事好好跟他講一講,理清一下思路。

大科聽完之後,聲調都變了:“你讓那個警官住在你家裏?你可以說你不方便什麽的,反正有的是理由趕他走呀。”

“我不能趕他走。”

“為什麽不能。”

“那樣太明顯了。好像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也是。”大科似乎被說服,鐘弦卻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盡了力。大科顯得苦惱:“他說小朱最後的一通電話是打給你的?這怎麽回事呢?沒聽你跟我說起過呀。”

“我沒有和他通過電話,和你說什麽呢?”

“可通話記錄也沒有可能出錯呀。”

“怎麽不可能呢?有沒有什麽軟件讓號碼按照作案者的意願來顯示呢,就像那些詐騙電話。顯示10086其實卻根本不是那個號碼打出去的。”

“可是我們身邊誰有這個本事呢?有這個本事的人為什麽要針對你呢?別瞎扯了。而且記錄上你說過是他打給你的,那更加不可能搞錯的,就是和你通了話。”

似乎確實如此。“但我確實想不起。”鐘弦無奈地說。

“那個警官是懷疑你的!”大科得出結論。“小朱失蹤半年,很可能已經死了。如果是人命案,你的嫌疑……”

“別危言聳聽!”鐘弦有點生氣。

“我是為你著想呀。大哥,我們得防患於未然。你說那個鄧sir拿你當朋友?”

“是的。”

“別信他!”

24

鐘弦的整個上午,都坐在餐椅上一動不動。早餐只吃了幾口。經過一翻思想鬥爭,他從冰箱裏取出一袋中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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