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鳶兒——”

顧瑾璃小臉煞白。

……

郝家的鳶林，樹蔭甬道，郝君攙著郝真香小心翼翼的散步。

“這人生就像是一場戲，有序幕、有高潮、也註定會有一個結局。”郝真香古稀之年，邊走邊說著只有她才懂的話。

郝君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面無表情的一張臉頓時多了緊張之色。

“公司有事？”郝真香打量身邊的小孫孫，目光裏的喜歡和寵溺難以掩飾。

這個郝君從小體弱多病，可以說是在醫院裏長大的，童年寂寞，如今長大成人，性格上難免會有一絲戾氣存在。

這一點，郝真香識人無數，自然能感覺的到。可她不怪小孫孫，相反，越發的疼愛和喜歡他，另一邊，心裏也早有打算，等自己不行的那天，未來就把郝家的家業交給這個小孫孫，但這話她可從來沒有在郝君面前提過。

斜陽透過樹梢落在郝君英俊的臉上，露出他招牌式人畜無害的笑容。

“太奶奶，工作是一輩子都做不完的，今天啊，小君的任務是陪奶奶你散散心。”

郝真香笑的欣慰，家有兒女，夫覆何求？

人生的港灣算是烙下了圓滿二字。

毗鄰鳶林的竹林裏是郝家的禁地。

昏暗的小木屋，窗戶前站著一個佝僂的小老頭，小老頭的指甲摩擦著玻璃窗，發出刺耳的聲響。

郝君擰眉，攙扶著郝真香來到小木屋院落裏，隔著七八米遠，屋子裏的小老頭哇哇的怒吼：“老女人，你是老女人生出來的野種……”

郝真香沈默，靜靜望著窗戶前的男子，眼角有了濕潤，可她生性堅強，不喜歡感情外露。

“雲山，這麽多年了，即使你失了智，可娘也不會拋棄你，因為看到了你娘就會想起那個人……你從小到大，娘都寵著你，慣著你，娘現在只求你一件事——

八月中秋的那一天，雲山你要聽話，穿最漂亮的衣服，做最帥氣的男人，給媽媽爭爭氣；因為那一天，媽媽會獎勵給雲山一個願意照顧他一輩子的好媳婦……”

郝真香說到後面已經顫音，感情再也無法壓抑，轉過身去。

這片竹林是她的傷心地。

竹林小木屋裏有一段她不願意回首的往事。

也許是血脈的親情感染，窗前的瘋老頭眼睛竟然也濕潤了，灰暗的瞳孔放出點點星光，卷著舌，像三兩歲的孩童含糊不清的呢喃著老女人的名字：“真香媽媽，真香媽媽……”

一旁，郝君黝黑的眸子迸射出兩道寒星。

忽然道：“太奶奶，有句話小君不知道應不應該說。”

郝真香笑：“那就先說說看。”

說著話，一老一少進了亭子裏小憩。

一旁，早就有傭人布置好了一桌水果點心。

眼望碧波蓮池，鳥語花香，怪石嶙峋，一片陰雲飄來，昏暗的陰影將這片鳶林壓抑。

郝君醞釀了一下，臉上始終掛笑。

“太奶奶，這幾天，書瑤心情似乎不大好。”

郝真香深看了小孫孫一眼，隨即就將目光落在蓮池裏的荷花，一言不發。

郝君察言觀色，卻一時也猜不透郝家家主的內心世界。

約莫3分鐘後。

“也許是小君多慮了。”

郝真香拉著郝君的手，看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他，臉上的喜悅和滿意說不喜歡那是不可能的，可小君畢竟歲數還太小，經歷的風雨不多，這時代年華雖然在變化，可一切都一直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郝家出不了什麽差錯的，書瑤這輩子也一定一定會幸福。可老人忽然像是回憶起了什麽，目光落在小孫孫身上，似有不忍，黯然嘆息。

“小君，其實你——”

她話還未等說完，天空中一道閃電劃空而過，嚇得她一激靈，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老了老了，她是越來越迷信了，嘴唇都顫抖了。

天雷轟鳴。

下起了雨。

一老一少哀嘆天公不作美。

其實，郝真香是想告訴小孫孫一個天大的秘密的，是關於郝君的出身，可是她太了解小孫孫的性格，擔心孫孫無法接受做出不利於郝家的錯事。

當郝君接到墨子琪的緊急電話，來到醫院裏已經是40分鐘後的事了。

看著剛蘇醒過來的墨熠城，郝君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小城，你真是命大。”

郝君痛惜的表情，挨著墨子琪坐在床邊。

墨熠城全身有十幾處擦傷，一條胳膊折了，被醫生打了石膏，生命並無大礙，聞言苦笑：“嗨，純屬意外，我沒事，就當是返廠大修了。”

惹來小師妹哀怨的小眼神。

郝君看的真切，大樂。

嘴上這樣說，可墨熠城不禁擔心起弟弟現在怎麽樣了。

聽醫生說，在東大腿上動脈破裂，幸虧送醫院及時，晚幾分鐘可就危險了。

本想和郝君客套幾句，不巧主治醫師帶著護士來給自己換藥。

“病人家屬先回避一下。”

今天，墨子琪穿著一套素雅的黑色連衣裙，她哭紅了眼，眼下雖然和墨熠城鬧別扭，可心裏頭對大師哥的愛一直都沒有變過。

這愛有時候像是一座活火山，躁動的讓男人無法呼吸，想要逃離她。

可也有時候安靜的像是老山寺山腳下那條小河，愛的無聲無息，讓男人如癡如醉。

只是，時間久了，就連女人都捉摸不透自己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為了得到他，你遠赴異鄉，苦學經商之道，可到頭來，女人到了這個歲數是要結婚生孩子的，哪有不生孩子不成家的女人？就算賺下千萬億的家產，可女人這輩子又會幸福麽？

走廊裏，郝君和墨子琪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各懷心事，憂心忡忡。

“郝總，謝謝你能來。”

“嗨，什麽郝總，太外道了，叫我君哥就好。”郝君搖頭失笑，對墨子琪這個女人，他不熟，主觀上，第一直覺是這女人和晴晴在性格上大概會有相同點，都是那種帶刺的小辣椒。

此時此刻，男人翩翩君子的美好形象和大師哥是何等的相似。

女人看得一呆。

星眸裏漸漸的夾雜了異樣的神采。

郝君性格上不動聲色，向來話不多。

“君哥，你說這事真的只是一個意外嗎？”

墨子琪本能的不相信大師哥說的安慰話。

“這——”郝君竟然啞口無言了，他深深的城府此刻忽然靈光乍現，歸根結底，書瑤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妹妹的終身大事豈能兒戲？如果婚後過的不幸福，那自己這個當哥哥的會內疚一輩子。

“你覺的呢？子琪？”

郝君不答反問，嘴角揚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將濕巾遞給女人。

不經意間，墨子琪的手和郝君的手觸碰到了一起，天生陰氣過重的郝君，手像是冬天裏的寒冰，墨子琪像是被電到了，瞬間臉紅，郝君的大手似有意又似乎是無意之舉，輕輕的握住女人的小手，柔聲安慰：“不哭，小城福大命大造化大，有小錦鯉照顧，他不會有事的。”

“你說顧瑾璃？哼！”

墨子琪目光慢慢幽冷，羞澀的抽回手，轉瞬之間，重又變回昔日裏高冷不可攀的白天鵝，就連郝君都暗自咋舌女人的轉變之快，心底裏湧起一股莫名的占有欲，可當他想起一個倔強的女子，和這些年的無怨無悔，這欲火消弭，相反，升起了一股罪惡感。

趁著女人不註意，郝君嘆了口氣，取出手機，發送了一條短消息：晴晴，我打算演一場戲，可不準你吃醋，永遠愛你的小君。

臨安市一所重點小學。

李晴晴看著手機的短消息，眼裏多了一抹溫柔，可更多的卻是疑惑。

就在這時，一間課堂裏突然傳出學生們的哄笑聲。

“小廢物，尿褲子咯！”

郝邵傑小臉慘白，面對全班同學的嘲笑以及老師投來嫌惡的眼神，他要強的心靈再也無法承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咣！

門被人從外面踹開，班級裏瞬間鴉雀無聲。

李晴晴臉色難看，怒視班級裏的師生。

坐在最前排的郝邵傑一頭撲進她懷裏：“媽，我不想活了……”

“瞧你這點出息！你記住，你姓郝！”李晴晴抱起小邵傑就走，慍怒的眼眸裏是滔天的怒火。

“顧瑾璃！這都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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