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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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餘的呼吸一滯，眼睛在瞬間睜大了。緊接著，他又僵硬了起來，一雙黑色的眼珠在祁辛的臉上來來回回的看了好幾遍，最後才在對方的雙眼前停了下來，他這雙眼睛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直勾勾地看著祁辛。
姜餘仿佛聽不見外面所有的聲音了，他的耳邊嗡嗡作響，大腦也空白一片，只知道就這樣盯著祁辛。
姜餘的呼吸很輕很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和雙手也有些發麻。
在這一瞬間，他似乎什麽都沒想，但又似乎是想了許多，以至於靠現在茫然的大腦根本無法捕捉到那些信息。
見到姜餘的臉一下子變了，祁辛的嘴角彎了彎道：“跟我回去吧，我們繼續好好生活。”
祁辛很少這樣說軟話，可這種話卻讓姜餘的臉好像醬菜一樣難看。他的眼睛像是鉤子一樣釘在了對方的臉上，姜餘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在一陣恍惚震驚之後，心裏那股沈懣之感像是螞蟻一樣爬上了胸口，一點一點的往心裏鉆，讓他在覺得喘不過氣的時候，還附有一些疼痛感。
這幾個字，祁辛憑什麽說出口？他憑什麽說的這麽輕松，這麽理所當然？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歡他。
姜餘的眼眶驀然一酸，祁辛怎麽會不知道呢，他有多喜歡祁辛呀，他曾經以為自己有了一個家，有了一個很好的伴侶，他能和這個人一輩子走下去，比話本裏的那些風花雪月柴米油鹽，過得都要好。可祁辛為什麽要騙他呀，為什麽要在給了他溫暖之後，再親手毀掉它，然後不屑一顧地離開呢？
比起祁辛來，姜餘更厭恨自己傻得不可理喻。是他親口答應的政治聯姻，更是他親手把自己推向了這個深淵裏。
他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過了好久才將眼睛裏的酸意趕了出去，心情在極短地時間內大幅度的起起落落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姜餘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又將它非常舒緩地嘆了出去。
他看著祁辛，胸口陰潮，像是在對自己，又像是在對著祁辛說道：“都過去了，祁辛，都過去了。五年了，我們都變了。”
“變了？”祁辛彎起的嘴角恢覆了正常，他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姜餘，眼神一下子陌生了起來，“什麽變了？”
“我們的感情。”姜餘露出一抹苦笑來，“長久的婚姻是靠堅實的感情基礎，還有經年累月的維護所一點點修繕起來的，但我們什麽都沒有。我們之間，沒有感情，更沒有人願意去在這殘垣斷壁之中，費力不討好地花精神來重新修葺。變的是你，也是我。”
寒風中，祁辛沈默地聽著他說完了這一席話，良久無言。
密集老舊的小區裏，萬家燈火如繁星點點，照亮著這顆蔚藍色的星球。
姜餘環顧了一圈，然後擡起頭，在六樓的一個位置裏，找到了屬於他的那一點燭光。
“我要回家了。”姜餘低聲說道，“還有人在等我。”
祁辛的腳步一動，怔了怔，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上了樓以後，姜餘的眼睛酸脹起來，卻掉不出一滴眼淚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已經有些麻木了。
姜餘為自己的麻木而感到疼痛。
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有情感，他會因為和祁辛高興，也會因為祁辛難過。可結婚後不久，這種愛恨交織的情緒，很快就變成了一條大蛇，緊緊地纏在他的身上，束縛地他動彈不得。時間久了以後，身體便變得越來越僵硬，一直到最近，這條纏繞著自己的大蛇才消失，讓他渾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來，而現在，就是真正感受到酸痛的時候。
一個人在你生命中占據了五年，你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內便將他忘掉。姜餘覺得很煎熬，他已經放下祁辛了，也放下了過去，想重新開始生活，但祁辛卻不放過他。他本來想，花一段時間，把祁辛漸漸地淡忘，讓自己過去的生活習慣也漸漸地消失。可這一切，都不可能在祁辛出現的時候實現。祁辛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都在熟悉地提醒著姜餘：你的過去，是這個樣子的。
到了家，姜餘渾身疲憊地靠在了沙發上，尹?沒有來打擾他，而是等他重新睜開眼後，才小聲地走上前來，遞給了他一杯溫熱的杏仁牛奶，“小姜哥，累了吧？”
“謝謝。”姜餘朝他費勁地笑了一下，接過了這杯醇香的牛奶，“不累。”
“你騙人。”尹?皺皺鼻子道，“我在樓上看見了，你的前夫又在底下跟你說話了是不是？”
姜餘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半杯牛奶，聽到尹?這麽說後，微微楞了一下，“你看見了？”
尹?也跟著楞了一下，然後非常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我做飯的時候，在廚房看見的。”
姜餘就想，那不知道，其他那些做飯的人家又看見了多少。
算了，姜餘揉了揉太陽穴，他不嫌丟人。
最近尹?的粉絲數又漲了許多，但是恰恰因為這一點，他受到的爭議也就越來越多了。
因為有時候一天能上傳兩個視頻，再加上晚上那一頓有很明顯的剪輯痕跡，很多人都在懷疑尹?是假吃，或者是吃完了以後催吐。
看著尹?視頻底下的評論區，姜餘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他們哪裏知道，這些只是尹?每天進食量的一半。
尹?瞄了一眼他的手機，更加不好意思了，“小姜哥，你怎麽還看這個。”
姜餘見他害羞的樣子，原本怏悶的心輕快了一些，“你不打算回覆一下嗎？”
“之前是打算的。”尹?用食指撓了撓自己的側臉，“不過都不是什麽特別惡意的評價，人身攻擊的也被舉報了，剩下的都是質疑我的，我確實吃的比較多……嗯，而且等過幾天就是元旦了，大家就要實名登記上網了。”
姜餘微微笑了笑，然後見尹?眼睛閃亮亮的道：“元旦那天咱們不出門的話，我就在家開直播了，正好也是新年福利，還能堵住悠悠眾口。”
姜餘略一思索，點點頭，“好，那我就待在臥室裏休息了。”
“沒關系。”尹?頓時喜笑顏開，馬上給姜餘夾了一筷子的青椒肉絲，“飯點我會準時叫你的，到時候我們吃點好的。”
姜餘就著他夾過來的那口菜，往嘴裏送了口飯，然後點了點頭。
尹?今天怕姜餘心情不好，想跟他多說說話，便沒有開相機錄視頻，兩個人這頓飯吃得更松快了，氣氛也活絡了不少。再加上尹?還總愛看一些家庭喜劇的動畫，配著這個溫暖輕松的背景音樂和吵吵鬧鬧的人聲，姜餘的嘴角微微上揚，出現了一抹笑容。
過了兩天，祁辛都沒有出現。
姜餘心中松了一口氣，他就知道以祁辛高傲冷淡的性格，能服軟到這個份上已經是一種施舍了，他堅持不了多久的。可與此同時，姜餘又不免覺得諷刺，你看，這個把自己喜歡他看得這麽透的人，想讓他回家的人，只是稍微低下了一點頭顱而已，就讓他覺得受不了，面子掛不住了。姜餘眨了眨眼睛，心裏泛著苦澀，他當年如果也能做到這麽恣意就好了。
三十一號下午，因為再過幾個小時就可以跨年了，所以他們奶茶店格外地忙碌了起來。
女員工忍不住抱怨道：“出來幹嘛呀，回家和對象一起吃著薯片擼著片兒多好，大冷天的來外面挨凍。”
另一名老員工嘲笑道：“酸咯，酸咯，沒有對象的人酸咯。”
“說的跟你有似的。”
“哎我還就沒有，但我也不羨慕，怎麽的吧？”
姜餘站在收銀臺前，面帶笑容地給客人們下著單，聽見後面路過的兩個員工的吵鬧聲，再擡頭往排了好幾個人的隊伍前看去，心頭被說不上的情緒給縈繞了。忙碌原來是一件這麽令人愉悅的事情。
他最近過得挺充實的。
上班，上課，陪著尹?買買菜刷刷碗，做做家務，沒有了祁辛的這兩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剛來這裏的時候。
有時候姜餘都會覺得恍惚，那真的是祁辛麽？
外面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一聲驚雷響起。
冬打雷的現象無論是在姜餘的母星，還是在伊魯星都不算常見，這個星球的首都比較靠北，剛來這裏查詢歷史天氣狀況的時候，就看見過幾個新聞是介紹冬打雷形成原因的。這還是姜餘第一次在冬日裏聽到雷聲。
他擡起了頭，看著外面黑下來的夜色，忽然想起今早出門忘記看天氣預報了，一會兒要是下雨就慘了。
忙完了這一陣後，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老板給他們算了加班費，今天結現金，按小時算。三個人累了一整天雖然多少有些抱怨，畢竟還沒有吃晚飯，但好在有工資拿，還能回家了。
姜餘走到員工儲物櫃前，把書包從櫃子裏拿出來，將裝著錢的信封放到了前面那一層裏。結果剛打開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一把印著碎花的傘。
他把傘拿在手上，聽見旁邊的女員工打趣道：“看不出來呀小姜，你還有這個審美呢？”
老員工在旁邊撇撇嘴道：“娘們唧唧的，一點都不爺們。”
說著，從角落裏掏出了他那把用了十年的老傘，結實耐用。
姜餘看了眼他手上的傘，又比對了一下自己這把小巧雅致的傘，陷入了沈默。
應該是尹?替他準備的，但他的書包一直都放在自己臥室裏，還不知道尹?是怎麽不聲不響地放進去的。
姜餘這麽想著的時候，女員工又回了一句嘴道：“就不興是人家女朋友準備的？你以為是誰都跟你似的，萬年靠右手？”
“媽的老子左撇子。”老員工暴躁地說，“再說了你哪知道是女朋友，那天天等姜餘下班的那小白臉，他不是人啊？”
聽了這句話，姜餘不免就煩躁了起來，他一下子又想起了祁辛，於是搖搖頭道：“是我室友準備的。”
女員工“啊”了一下，“你跟人合租的呀？”
姜餘點點頭。
女員工掩嘴一笑，“真巧，我也是，只不過明年，喔，就是下個月租約就到期了，還沒找到合適的地方呢。”
姜餘淡淡地跟她說：“我們那裏比較遠，不過還有幾間屋子要出租。到時候你可以來看看。”
女員工信息交加地說道：“真的呀？哎喲那感情好，我可不怕遠，能省錢就行。以後我們可能就是鄰居了呢哈哈，挺好挺好，真是新年交大運。”
姜餘沖她微微笑了一下，“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女員工笑起來很爽朗，透著英氣，“快點回去吧，也不早了。”
聽著姜餘和女員工一言一語的說話，老員工忍不住吐槽道：“小白臉小白臉，臉白沒有好心眼。真是人以群居，物以類分，什麽人交什麽朋友。”
想起這個，老員工就覺得一陣牙疼，怎麽哪哪都這樣？他玩的游戲裏也有一對兒招人煩的小白臉，怎麽現實生活中還有一對兒？
這麽想著的時候，老員工就開始打量起來了姜餘，目光中也多出了一分探究——該不會真的是游戲裏的那小子吧？
做糕點是一個幸苦活兒，月兒茶的老板原本想推出早餐系列，用奶茶就著吐司面包，肉松小卷兒等配套售賣，但這個計劃在姜餘來的前兩天就被叫停了。負責做甜點和小吃的阿姨實在是兼顧不來，原本每天早上八九點鐘來準備一下就好了，晚上八點以後再特價處理一下，今天的事情也就算幹完了。但做糕點可就不同了，需要發酵，烤制，烘焙，需要很早來準備，很晚才能下班。
甜點阿姨走了進來，幾個人的話音也就落了下來。
“說什麽呢這麽高興。”她看了眼幾個人。
“沒什麽。”女員工笑瞇瞇道，“吳阿姨今天幸苦了。”
“嗨，都一樣，你們幾個小年輕兒不也這個點兒才走。”吳阿姨擺了擺手道，“今天誰鎖門？”
男性員工舉了舉手。
吳阿姨點了點頭，然後從自己的櫃子裏拽出來一個不大不小的挎包，她看了眼站在一側的姜餘，想了一會兒說道：“小姜啊，早上那事兒我跟老板說了，他還挺高興，畢竟不用再請一個新人了。至於工資和具體工作怎麽安排，你到時候再跟他商量。明天咱們放假，後天早上再說吧。”
姜餘在早上來的時候找吳阿姨談了一下，吳阿姨還挺驚訝，沒想到這個大小夥子會做點心什麽的。
還好還好，吳阿姨那會兒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是門手藝，以後找老婆也多個條件。
喜悅躍上了眉梢，姜餘沒想到事情這麽快就能落定了，不由得露出了一個笑容來，“謝謝阿姨。”
晚上回家的時候，姜餘走起路來都輕快了不少，他勾著嘴唇進了家門，一下子就聞見了撲面而來的羊肉味兒。
廚房的抽油煙機開到了最大，屋裏被打掃的幹幹凈凈，桌子上換了一個新的桌布，還放了一些水果零食，最中央還放了一瓶透明玻璃瓶裝的水果酒。
尹?掐著點，差不多到時候了拿著隔熱手套，把頓著羊蠍子的砂鍋從廚房端了出來。
姜餘楞在家門口好久，胸口處湧起了一股潮意。他見到胳膊細細小小的，生怕尹?端不動，於是把包往沙發上一放，趕緊地迎了上去。
尹?見姜餘想從他手裏搶過，有些著急地結巴了：“小姜哥，小心，小心灑了，我能行，你，你去廚房端其他菜。”
姜餘的聲音低柔了一些，“好。”
然後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桌子上還放著兩個菜，一個是炒腐竹，另一個是拍黃瓜。
等所有菜都上桌後，姜餘也坐了下來，尹?拿著自己的手機對著桌子上拍了一下，然後才坐下來。
“今天怎麽不錄視頻了？”姜餘問道。
尹?仰臉兒一笑，“跨年呢，不錄了。”
姜餘看著桌子上還在電磁爐上滾著熱乎氣的羊蠍子，心中微嘆了一下，原來他還有跨年夜，等著吃別人做的晚餐的時候。
分針指向了五十五，尹?催促道：“趕快吃吧，我還買了一瓶草莓酒，一會兒咱們可以嘗嘗看。”
姜餘看著那瓶酒，發現度數很低，他不愛喝酒，就連酒精飲料也很少碰，酒量不是很好，就不知道尹?怎麽樣了。
尹?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一般，自豪地拍了拍胸/脯道：“我酒量好著呢，千杯不醉。”
姜餘忍俊不禁道：“真的麽？那我可要見識見識了。”
尹?像是個小媳婦一樣扭捏了一下，然後羞澀地點了點頭，“嗯。”
兩個人開始吃飯了。
姜餘不停地誇讚尹?好手藝，直把小家夥誇得滿臉通紅才罷休。
可沒吃幾口呢，尹?突然“啊”了一聲，一邊往廚房跑一邊叫道：“我的千張豆腐皮，油豆泡，生菜粉絲面條還沒端上來呢……小姜哥你吃慢點…… ”
姜餘哈哈一笑，“好。”
然後就停下了吃羊蠍子的筷子，轉頭去夾了一塊兒拍黃瓜，酸酸辣辣的十分解膩可口。
姜餘的眼睛剛瞇起來，兜裏的手機就響了。
起初他還沒在意，以為是消息推送，或者垃圾短信。可後來，手機在靜寂了一會兒之後，便開始密集的震動了起來。
姜餘把筷子放下，心中疑惑，這個點兒誰找他？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姜餘略一思考了一下，就直接給掛了。
估計是詐騙的。
手機聲音停止之後，又很快速急躁地響了起來。
姜餘皺了皺眉，再次給掛了。
“接電話。”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姜餘打開信息，發現這條信息正是給他打電話的那個人發的，上一條信息是一分鐘前，也是他，只有兩個字：下來。
尹?端著兩個潔白的盤子從廚房裏走出來，姜餘看著自己再次響起的手機，這一次想都沒想就直接接通了，電話對面是一陣沈默，就在姜餘要掛斷的時候，對面人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我在樓下。”
姜餘就猜到是他了，他吸了口氣，心中一悶，“你想幹什麽？”
祁辛沈默了一會兒說道：“還有三分鐘跨年了。”
姜餘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了，他不知道祁辛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於是沈默了下來。
祁辛在電話那頭聲音冷淡地說道：“你先下來。”
“有事？”姜餘看著尹?張嘴詢問他的嘴形，無聲地搖了搖頭，示意對方不用擔心。說著，他又從椅子上起來，走到了廚房窗戶前，順著小小的方塊窗戶，姜餘站在六樓往下看，果然在忽閃忽暗的燈光下，依稀地見著了一個人影。
這時，那個人影似乎也擡起了頭，一瞬間，姜餘的目光似乎和他交匯了。
他楞了一下，觸電一般地往後退了一步，電話那頭的人在沈寂了一會兒後才說道：“以往都是我們一起過。”
姜餘心頭一沈，接著便聽到祁辛說道：“今年也是。”
“……可我不想跟你一起過。”姜餘看著樓下的那道人影，心情覆雜地嘆了口氣，聲音不緩不慢地說道，“你走吧。”
尹?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小姜哥，誰呀？再不吃菜可都涼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接著語氣陡然轉冷了許多，也強硬了許多，“下來，不然我上去。”
姜餘的心臟發緊，他攥起了拳頭，然後一言不發地掛斷了電話。
尹?看姜餘臉色不好，頗為擔憂的問：“怎麽了？老板找你？”
姜餘故作輕松道：“沒事，繼續吃吧，怎麽準備了這麽多。”
“哪有，這不是跨年麽，等到時候過年了，我準備的肯定更豐盛。”
“是嘛，那我就翹首以盼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又回到了餐桌上。
因為剛剛那通電話，姜餘一天的好心情都沒了，尹?比較敏感，察覺到了姜餘的變化，於是也細聲細語了起來。
姜餘起初還沒怎麽註意，可等到外面的煙花鞭炮齊鳴的時候，他才猛然回過神來，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些不妥。他看著這一桌子菜，再看看旁邊清清瘦瘦的尹?，心裏頓時生出了幾分愧疚，因為自己，這個原本高高興興的跨年夜都過得沒滋沒味了。姜餘起來，用果籃裏的開瓶器把這瓶果酒打開，頓時果香四溢，瓶子裏還冒出了很多細小的泡泡。
姜餘拿起酒瓶，給他們兩個人的被子裏都倒了點酒，然後主動舉起酒杯，說道：“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尹?也舉起酒杯，對著另一個杯子碰了過去，清脆的聲音響起，“健康快樂，萬事如意。“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外面劈劈啪啪的鞭炮聲不絕於耳，幾乎響了有一分鐘。
酒肉穿腸，埋盡苦楚。
煙火聲停後，姜餘的耳朵已經有些紅了，反觀尹?，眼睛也是一副清清亮亮的樣子，精神頭也很足。姜餘笑了笑，又給兩人倒上了第二杯酒。
剛舉起酒杯，這時，不大不小的敲門聲忽然的響起，讓人心裏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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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餘仿佛聽不見外面所有的聲音了，他的耳邊嗡嗡作響，大腦也空白一片，只知道就這樣盯著祁辛。
姜餘的呼吸很輕很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和雙手也有些發麻。
在這一瞬間，他似乎什麽都沒想，但又似乎是想了許多，以至於靠現在茫然的大腦根本無法捕捉到那些信息。
見到姜餘的臉一下子變了，祁辛的嘴角彎了彎道：“跟我回去吧，我們繼續好好生活。”
祁辛很少這樣說軟話，可這種話卻讓姜餘的臉好像醬菜一樣難看。他的眼睛像是鉤子一樣釘在了對方的臉上，姜餘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在一陣恍惚震驚之後，心裏那股沈懣之感像是螞蟻一樣爬上了胸口，一點一點的往心裏鉆，讓他在覺得喘不過氣的時候，還附有一些疼痛感。
這幾個字，祁辛憑什麽說出口？他憑什麽說的這麽輕松，這麽理所當然？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歡他。
姜餘的眼眶驀然一酸，祁辛怎麽會不知道呢，他有多喜歡祁辛呀，他曾經以為自己有了一個家，有了一個很好的伴侶，他能和這個人一輩子走下去，比話本裏的那些風花雪月柴米油鹽，過得都要好。可祁辛為什麽要騙他呀，為什麽要在給了他溫暖之後，再親手毀掉它，然後不屑一顧地離開呢？
比起祁辛來，姜餘更厭恨自己傻得不可理喻。是他親口答應的政治聯姻，更是他親手把自己推向了這個深淵裏。
他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過了好久才將眼睛裏的酸意趕了出去，心情在極短地時間內大幅度的起起落落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姜餘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又將它非常舒緩地嘆了出去。
他看著祁辛，胸口陰潮，像是在對自己，又像是在對著祁辛說道：“都過去了，祁辛，都過去了。五年了，我們都變了。”
“變了？”祁辛彎起的嘴角恢覆了正常，他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姜餘，眼神一下子陌生了起來，“什麽變了？”
“我們的感情。”姜餘露出一抹苦笑來，“長久的婚姻是靠堅實的感情基礎，還有經年累月的維護所一點點修繕起來的，但我們什麽都沒有。我們之間，沒有感情，更沒有人願意去在這殘垣斷壁之中，費力不討好地花精神來重新修葺。變的是你，也是我。”
寒風中，祁辛沈默地聽著他說完了這一席話，良久無言。
密集老舊的小區裏，萬家燈火如繁星點點，照亮著這顆蔚藍色的星球。
姜餘環顧了一圈，然後擡起頭，在六樓的一個位置裏，找到了屬於他的那一點燭光。
“我要回家了。”姜餘低聲說道，“還有人在等我。”
祁辛的腳步一動，怔了怔，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上了樓以後，姜餘的眼睛酸脹起來，卻掉不出一滴眼淚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已經有些麻木了。
姜餘為自己的麻木而感到疼痛。
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有情感，他會因為和祁辛高興，也會因為祁辛難過。可結婚後不久，這種愛恨交織的情緒，很快就變成了一條大蛇，緊緊地纏在他的身上，束縛地他動彈不得。時間久了以後，身體便變得越來越僵硬，一直到最近，這條纏繞著自己的大蛇才消失，讓他渾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來，而現在，就是真正感受到酸痛的時候。
一個人在你生命中占據了五年，你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內便將他忘掉。姜餘覺得很煎熬，他已經放下祁辛了，也放下了過去，想重新開始生活，但祁辛卻不放過他。他本來想，花一段時間，把祁辛漸漸地淡忘，讓自己過去的生活習慣也漸漸地消失。可這一切，都不可能在祁辛出現的時候實現。祁辛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都在熟悉地提醒著姜餘：你的過去，是這個樣子的。
到了家，姜餘渾身疲憊地靠在了沙發上，尹?沒有來打擾他，而是等他重新睜開眼後，才小聲地走上前來，遞給了他一杯溫熱的杏仁牛奶，“小姜哥，累了吧？”
“謝謝。”姜餘朝他費勁地笑了一下，接過了這杯醇香的牛奶，“不累。”
“你騙人。”尹?皺皺鼻子道，“我在樓上看見了，你的前夫又在底下跟你說話了是不是？”
姜餘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半杯牛奶，聽到尹?這麽說後，微微楞了一下，“你看見了？”
尹?也跟著楞了一下，然後非常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我做飯的時候，在廚房看見的。”
姜餘就想，那不知道，其他那些做飯的人家又看見了多少。
算了，姜餘揉了揉太陽穴，他不嫌丟人。
最近尹?的粉絲數又漲了許多，但是恰恰因為這一點，他受到的爭議也就越來越多了。
因為有時候一天能上傳兩個視頻，再加上晚上那一頓有很明顯的剪輯痕跡，很多人都在懷疑尹?是假吃，或者是吃完了以後催吐。
看著尹?視頻底下的評論區，姜餘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他們哪裏知道，這些只是尹?每天進食量的一半。
尹?瞄了一眼他的手機，更加不好意思了，“小姜哥，你怎麽還看這個。”
姜餘見他害羞的樣子，原本怏悶的心輕快了一些，“你不打算回覆一下嗎？”
“之前是打算的。”尹?用食指撓了撓自己的側臉，“不過都不是什麽特別惡意的評價，人身攻擊的也被舉報了，剩下的都是質疑我的，我確實吃的比較多……嗯，而且等過幾天就是元旦了，大家就要實名登記上網了。”
姜餘微微笑了笑，然後見尹?眼睛閃亮亮的道：“元旦那天咱們不出門的話，我就在家開直播了，正好也是新年福利，還能堵住悠悠眾口。”
姜餘略一思索，點點頭，“好，那我就待在臥室裏休息了。”
“沒關系。”尹?頓時喜笑顏開，馬上給姜餘夾了一筷子的青椒肉絲，“飯點我會準時叫你的，到時候我們吃點好的。”
姜餘就著他夾過來的那口菜，往嘴裏送了口飯，然後點了點頭。
尹?今天怕姜餘心情不好，想跟他多說說話，便沒有開相機錄視頻，兩個人這頓飯吃得更松快了，氣氛也活絡了不少。再加上尹?還總愛看一些家庭喜劇的動畫，配著這個溫暖輕松的背景音樂和吵吵鬧鬧的人聲，姜餘的嘴角微微上揚，出現了一抹笑容。
過了兩天，祁辛都沒有出現。
姜餘心中松了一口氣，他就知道以祁辛高傲冷淡的性格，能服軟到這個份上已經是一種施舍了，他堅持不了多久的。可與此同時，姜餘又不免覺得諷刺，你看，這個把自己喜歡他看得這麽透的人，想讓他回家的人，只是稍微低下了一點頭顱而已，就讓他覺得受不了，面子掛不住了。姜餘眨了眨眼睛，心裏泛著苦澀，他當年如果也能做到這麽恣意就好了。
三十一號下午，因為再過幾個小時就可以跨年了，所以他們奶茶店格外地忙碌了起來。
女員工忍不住抱怨道：“出來幹嘛呀，回家和對象一起吃著薯片擼著片兒多好，大冷天的來外面挨凍。”
另一名老員工嘲笑道：“酸咯，酸咯，沒有對象的人酸咯。”
“說的跟你有似的。”
“哎我還就沒有，但我也不羨慕，怎麽的吧？”
姜餘站在收銀臺前，面帶笑容地給客人們下著單，聽見後面路過的兩個員工的吵鬧聲，再擡頭往排了好幾個人的隊伍前看去，心頭被說不上的情緒給縈繞了。忙碌原來是一件這麽令人愉悅的事情。
他最近過得挺充實的。
上班，上課，陪著尹?買買菜刷刷碗，做做家務，沒有了祁辛的這兩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剛來這裏的時候。
有時候姜餘都會覺得恍惚，那真的是祁辛麽？
外面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一聲驚雷響起。
冬打雷的現象無論是在姜餘的母星，還是在伊魯星都不算常見，這個星球的首都比較靠北，剛來這裏查詢歷史天氣狀況的時候，就看見過幾個新聞是介紹冬打雷形成原因的。這還是姜餘第一次在冬日裏聽到雷聲。
他擡起了頭，看著外面黑下來的夜色，忽然想起今早出門忘記看天氣預報了，一會兒要是下雨就慘了。
忙完了這一陣後，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老板給他們算了加班費，今天結現金，按小時算。三個人累了一整天雖然多少有些抱怨，畢竟還沒有吃晚飯，但好在有工資拿，還能回家了。
姜餘走到員工儲物櫃前，把書包從櫃子裏拿出來，將裝著錢的信封放到了前面那一層裏。結果剛打開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一把印著碎花的傘。
他把傘拿在手上，聽見旁邊的女員工打趣道：“看不出來呀小姜，你還有這個審美呢？”
老員工在旁邊撇撇嘴道：“娘們唧唧的，一點都不爺們。”
說著，從角落裏掏出了他那把用了十年的老傘，結實耐用。
姜餘看了眼他手上的傘，又比對了一下自己這把小巧雅致的傘，陷入了沈默。
應該是尹?替他準備的，但他的書包一直都放在自己臥室裏，還不知道尹?是怎麽不聲不響地放進去的。
姜餘這麽想著的時候，女員工又回了一句嘴道：“就不興是人家女朋友準備的？你以為是誰都跟你似的，萬年靠右手？”
“媽的老子左撇子。”老員工暴躁地說，“再說了你哪知道是女朋友，那天天等姜餘下班的那小白臉，他不是人啊？”
聽了這句話，姜餘不免就煩躁了起來，他一下子又想起了祁辛，於是搖搖頭道：“是我室友準備的。”
女員工“啊”了一下，“你跟人合租的呀？”
姜餘點點頭。
女員工掩嘴一笑，“真巧，我也是，只不過明年，喔，就是下個月租約就到期了，還沒找到合適的地方呢。”
姜餘淡淡地跟她說：“我們那裏比較遠，不過還有幾間屋子要出租。到時候你可以來看看。”
女員工信息交加地說道：“真的呀？哎喲那感情好，我可不怕遠，能省錢就行。以後我們可能就是鄰居了呢哈哈，挺好挺好，真是新年交大運。”
姜餘沖她微微笑了一下，“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女員工笑起來很爽朗，透著英氣，“快點回去吧，也不早了。”
聽著姜餘和女員工一言一語的說話，老員工忍不住吐槽道：“小白臉小白臉，臉白沒有好心眼。真是人以群居，物以類分，什麽人交什麽朋友。”
想起這個，老員工就覺得一陣牙疼，怎麽哪哪都這樣？他玩的游戲裏也有一對兒招人煩的小白臉，怎麽現實生活中還有一對兒？
這麽想著的時候，老員工就開始打量起來了姜餘，目光中也多出了一分探究——該不會真的是游戲裏的那小子吧？
做糕點是一個幸苦活兒，月兒茶的老板原本想推出早餐系列，用奶茶就著吐司面包，肉松小卷兒等配套售賣，但這個計劃在姜餘來的前兩天就被叫停了。負責做甜點和小吃的阿姨實在是兼顧不來，原本每天早上八九點鐘來準備一下就好了，晚上八點以後再特價處理一下，今天的事情也就算幹完了。但做糕點可就不同了，需要發酵，烤制，烘焙，需要很早來準備，很晚才能下班。
甜點阿姨走了進來，幾個人的話音也就落了下來。
“說什麽呢這麽高興。”她看了眼幾個人。
“沒什麽。”女員工笑瞇瞇道，“吳阿姨今天幸苦了。”
“嗨，都一樣，你們幾個小年輕兒不也這個點兒才走。”吳阿姨擺了擺手道，“今天誰鎖門？”
男性員工舉了舉手。
吳阿姨點了點頭，然後從自己的櫃子裏拽出來一個不大不小的挎包，她看了眼站在一側的姜餘，想了一會兒說道：“小姜啊，早上那事兒我跟老板說了，他還挺高興，畢竟不用再請一個新人了。至於工資和具體工作怎麽安排，你到時候再跟他商量。明天咱們放假，後天早上再說吧。”
姜餘在早上來的時候找吳阿姨談了一下，吳阿姨還挺驚訝，沒想到這個大小夥子會做點心什麽的。
還好還好，吳阿姨那會兒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是門手藝，以後找老婆也多個條件。
喜悅躍上了眉梢，姜餘沒想到事情這麽快就能落定了，不由得露出了一個笑容來，“謝謝阿姨。”
晚上回家的時候，姜餘走起路來都輕快了不少，他勾著嘴唇進了家門，一下子就聞見了撲面而來的羊肉味兒。
廚房的抽油煙機開到了最大，屋裏被打掃的幹幹凈凈，桌子上換了一個新的桌布，還放了一些水果零食，最中央還放了一瓶透明玻璃瓶裝的水果酒。
尹?掐著點，差不多到時候了拿著隔熱手套，把頓著羊蠍子的砂鍋從廚房端了出來。
姜餘楞在家門口好久，胸口處湧起了一股潮意。他見到胳膊細細小小的，生怕尹?端不動，於是把包往沙發上一放，趕緊地迎了上去。
尹?見姜餘想從他手裏搶過，有些著急地結巴了：“小姜哥，小心，小心灑了，我能行，你，你去廚房端其他菜。”
姜餘的聲音低柔了一些，“好。”
然後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桌子上還放著兩個菜，一個是炒腐竹，另一個是拍黃瓜。
等所有菜都上桌後，姜餘也坐了下來，尹?拿著自己的手機對著桌子上拍了一下，然後才坐下來。
“今天怎麽不錄視頻了？”姜餘問道。
尹?仰臉兒一笑，“跨年呢，不錄了。”
姜餘看著桌子上還在電磁爐上滾著熱乎氣的羊蠍子，心中微嘆了一下，原來他還有跨年夜，等著吃別人做的晚餐的時候。
分針指向了五十五，尹?催促道：“趕快吃吧，我還買了一瓶草莓酒，一會兒咱們可以嘗嘗看。”
姜餘看著那瓶酒，發現度數很低，他不愛喝酒，就連酒精飲料也很少碰，酒量不是很好，就不知道尹?怎麽樣了。
尹?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一般，自豪地拍了拍胸/脯道：“我酒量好著呢，千杯不醉。”
姜餘忍俊不禁道：“真的麽？那我可要見識見識了。”
尹?像是個小媳婦一樣扭捏了一下，然後羞澀地點了點頭，“嗯。”
兩個人開始吃飯了。
姜餘不停地誇讚尹?好手藝，直把小家夥誇得滿臉通紅才罷休。
可沒吃幾口呢，尹?突然“啊”了一聲，一邊往廚房跑一邊叫道：“我的千張豆腐皮，油豆泡，生菜粉絲面條還沒端上來呢……小姜哥你吃慢點…… ”
姜餘哈哈一笑，“好。”
然後就停下了吃羊蠍子的筷子，轉頭去夾了一塊兒拍黃瓜，酸酸辣辣的十分解膩可口。
姜餘的眼睛剛瞇起來，兜裏的手機就響了。
起初他還沒在意，以為是消息推送，或者垃圾短信。可後來，手機在靜寂了一會兒之後，便開始密集的震動了起來。
姜餘把筷子放下，心中疑惑，這個點兒誰找他？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姜餘略一思考了一下，就直接給掛了。
估計是詐騙的。
手機聲音停止之後，又很快速急躁地響了起來。
姜餘皺了皺眉，再次給掛了。
“接電話。”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姜餘打開信息，發現這條信息正是給他打電話的那個人發的，上一條信息是一分鐘前，也是他，只有兩個字：下來。
尹?端著兩個潔白的盤子從廚房裏走出來，姜餘看著自己再次響起的手機，這一次想都沒想就直接接通了，電話對面是一陣沈默，就在姜餘要掛斷的時候，對面人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我在樓下。”
姜餘就猜到是他了，他吸了口氣，心中一悶，“你想幹什麽？”
祁辛沈默了一會兒說道：“還有三分鐘跨年了。”
姜餘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了，他不知道祁辛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於是沈默了下來。
祁辛在電話那頭聲音冷淡地說道：“你先下來。”
“有事？”姜餘看著尹?張嘴詢問他的嘴形，無聲地搖了搖頭，示意對方不用擔心。說著，他又從椅子上起來，走到了廚房窗戶前，順著小小的方塊窗戶，姜餘站在六樓往下看，果然在忽閃忽暗的燈光下，依稀地見著了一個人影。
這時，那個人影似乎也擡起了頭，一瞬間，姜餘的目光似乎和他交匯了。
他楞了一下，觸電一般地往後退了一步，電話那頭的人在沈寂了一會兒後才說道：“以往都是我們一起過。”
姜餘心頭一沈，接著便聽到祁辛說道：“今年也是。”
“……可我不想跟你一起過。”姜餘看著樓下的那道人影，心情覆雜地嘆了口氣，聲音不緩不慢地說道，“你走吧。”
尹?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小姜哥，誰呀？再不吃菜可都涼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接著語氣陡然轉冷了許多，也強硬了許多，“下來，不然我上去。”
姜餘的心臟發緊，他攥起了拳頭，然後一言不發地掛斷了電話。
尹?看姜餘臉色不好，頗為擔憂的問：“怎麽了？老板找你？”
姜餘故作輕松道：“沒事，繼續吃吧，怎麽準備了這麽多。”
“哪有，這不是跨年麽，等到時候過年了，我準備的肯定更豐盛。”
“是嘛，那我就翹首以盼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又回到了餐桌上。
因為剛剛那通電話，姜餘一天的好心情都沒了，尹?比較敏感，察覺到了姜餘的變化，於是也細聲細語了起來。
姜餘起初還沒怎麽註意，可等到外面的煙花鞭炮齊鳴的時候，他才猛然回過神來，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些不妥。他看著這一桌子菜，再看看旁邊清清瘦瘦的尹?，心裏頓時生出了幾分愧疚，因為自己，這個原本高高興興的跨年夜都過得沒滋沒味了。姜餘起來，用果籃裏的開瓶器把這瓶果酒打開，頓時果香四溢，瓶子裏還冒出了很多細小的泡泡。
姜餘拿起酒瓶，給他們兩個人的被子裏都倒了點酒，然後主動舉起酒杯，說道：“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尹?也舉起酒杯，對著另一個杯子碰了過去，清脆的聲音響起，“健康快樂，萬事如意。“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外面劈劈啪啪的鞭炮聲不絕於耳，幾乎響了有一分鐘。
酒肉穿腸，埋盡苦楚。
煙火聲停後，姜餘的耳朵已經有些紅了，反觀尹?，眼睛也是一副清清亮亮的樣子，精神頭也很足。姜餘笑了笑，又給兩人倒上了第二杯酒。
剛舉起酒杯，這時，不大不小的敲門聲忽然的響起，讓人心裏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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